「斥候隊！」
炸雷般的怒吼，一下子打斷了趙棟成的思緒。Wingdings: ⌛︎🖲︎⬧︎♒︎◆︎⌧︎📬︎♍︎□︎❍︎「跟往常一樣，正面懟死他們，」綦連猛把大幡遞給旗手，眨眼就把愛用的鈍頭黑槊攥在手上：
「全體——衝鋒！！」
「沖啊！！！」
趙棟成吶喊著策馬衝出，沉重的櫟木長柄緊緊頂住側肋。深呼吸，放鬆，深呼吸，放鬆……他用大先生教導的技巧排空雜念，令狂亂的心跳逐漸趨於穩定。馬槊突刺是一門藝術，不是小孩子拿根木棒到處亂戳。你要協調你的呼吸，直到與戰馬的跨步奔跑協調一致，你要掌握住武器的平衡，讓這杆頎長的騎槍始終保持水平，仿佛手臂的自然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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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我雙方相對衝鋒，交錯只在數秒之間。趙棟成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覺得周遭的整個世界仿佛不再存在，眼前唯有那個選中的目標，那個對自己發出挑釁的畸形軍官。他沒有用槊尖直接對準目標，而是稍稍向右偏離一寸，好讓自己在最後一忽仍有調整餘地，不懼對手的任何微小動作。
那傢伙手裡只有一把橫刀，全長不到四尺的短兵。除非奇蹟發生，否則他根本不可能對趙棟成造成傷害。但是「黑熊」不止一次地教導過，在切實拿到金銀之前，永遠不要提前計算開銷。穩住，穩住，趙棟成默默地告誡自己，任憑冰冷的汗珠從耳邊流過，穩住，穩住……最後兩丈，最後一丈——著！！
他閃電般地向前遞出馬槊，就像面對校場上的人形草靶那樣，無比精準地正中對手心窩。強大的阻力頂上手心，宣告著殞命槍下的又一條亡魂，可就在這個瞬間，戎狄軍官的後背突然冒出一團隆起，一道黑色殘影仿佛毒蛇吐信似地越過左肩，無比迅速地直撲趙棟成面門。
混大街時鍛鍊出來的敏銳反應力，讓趙棟成在最後一忽及時抬高了下巴。他用頓項勉強接住了那件古怪……兵刃，總算沒被貫穿眼窩當場斃命，但是敵人的臨死掙扎，仍然讓他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只聽「砰」地一聲悶響，頓項皮墊活像扇巴掌似地撞到下巴頦，又腥又鹹的液體頓時流的滿嘴都是。
門牙磕破了唇肉，仿佛被毒蜂蟄島一樣又腫又痛。尋常人遇到這種事，一般都會驚慌失措地伸手探摸，但趙棟成已經是久經歷練的老兵了，不管遇到什麼緊急情況，都會下意識地把當前敵軍作為第一優先，其他東西根本就不會去考慮。他沒有鬆開右手，而是繼續緊夾槊杆，腰腋手臂同時發力，將那個戎狄軍官直接從馬鞍上挑了起來。
謝天謝地。做頓項的那個甲冑師傅沒有偷工減料。
把獵物朝馬頭右邊甩過去的時候，趙棟成的腦子裡突然間閃過了這個念頭。他品味著滿嘴血腥，突然間感到了一絲後怕，但興奮的浪潮旋即湧起，眨眼間就淹沒了這份小小恐懼。我可是幹掉了一個戎狄大官，至少也是一個百戶！而且還是冒著暗器的偷襲完成反殺……等等，暗器？
𝟨𝟫𝕤𝕙𝕦𝕩.𝕔𝕠𝕞
趙棟成警覺地眨眨眼睛，把視線轉向了串在馬槊上的那具屍體。上百斤的死肉壓彎了槊頭，巨大的力道幾乎要把他的胳膊扯斷，起伏不定的馬背，更是讓任何觀察都變得難上加難。但戎狄軍官背上長出的那個東西，就算滿眼白翳的半瞎子也絕不會看漏：
那物事骨骼細長，皮肉皺結，顏色就像是曬多太陽結果腐臭變質的臘豬肉。它一前一後長著三個球狀關節，最前面頂著一根又尖又利還能打彎的鉤爪，都死硬了仍舊緊緊地抓住馬槊不放……這是一支額外多出來的變異手臂，同時也是一支純粹為了殺戮的生體兵刃，通身找不到任何用於日常生活的構造。
從今天開始，三隻手這個詞不再是罵小偷專用了。趙棟成厭惡地晃動手腕，把這隻怪物 「啪」地甩飛到半空，同時暗暗記住附近地貌，等仗打完以後好領人來找。連多餘手腳都能長得出來，嚴重到這種程度的變異，以前只在老兵吹水的時候聽他們說起過。這伙戎狄，可真是不能小看哪。
為了消滅留下斷後的戎狄騎兵，斥候隊和陪襯的其他友軍，耗費了差不多一刻鐘的工夫。他們隨後又向東邊追了三四里路，無奈敵人實在是轉進如飛，就是不肯和台軍騎兵再做糾纏。
沒能把這幫怪物的人頭全部留下，的確是一件憾事。不過，台軍取得的戰果已經足夠豐盛了。趙棟成在「黑熊」那裡學到的本事，立刻就有了用武之地，他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屍首數目，覺得應該在八百到一千之間，而台軍付出的傷亡卻僅僅只有十分之一。
拒牆堡那群尿貨丟掉的面子，今天總算是被友軍找了回來。那個逃跑的戎狄將領，應該會把自己的遭遇報給頂頭上司，說不定還會把種田人的狡詐給大肆渲染一番，好讓自己受到的懲罰能夠稍輕一些。隨便他們怎麼玩，反正王鐵槍他老人家的主力，今天下午——，不，說不定今天中午就能趕到。到那時候，衝進長城的所有戎狄都要完蛋。
王節度使麾下至少有兩千具裝騎兵，外加一百輛搭載佛郎機火炮的四輪戰車。手持長槍鳥銃的結陣步兵，他可以在田野上一口氣排出五個軍，用來掩護翼側以及警戒敵軍援兵的輕裝騎兵，也能輕輕鬆鬆撒出去六個幢。戎狄騎兵雖然也有五、六個千人隊，但最兇猛的一半已經在拒牆堡打殘，剩下的一半數量質量均不占優勢，根本別想對王鐵槍的大軍造成威脅。
趙棟成毫不懷疑，這些來自塞外的太虛信徒會一直努力到最後。但王彥章撒出去的那些輕騎兵，會把他們牢牢地擋在邊軍行軍縱隊之外。從宏賜堡出發的主力，將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輕鬆展開，於戎狄營地的正對面從容完成結陣，然後堂堂正正地將敵人正面揍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