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炮火與排銃的掩護下,步兵將會齊刷刷地放平步槊,仿佛鋼鐵叢林一般踏著鼓點前進;一旦他們與敵軍接觸,具裝騎兵便會如同迅雷一般兇猛殺出,對戎狄主力的側後揮出強有力的重拳。≋6≋9≋s≋h≋u≋x≋.≋c≋o≋m≋得勝堡下,將會發生一場仿佛季秋演武一般的精彩戰役,包圍兩個城堡的數萬戎狄,很快就會被鋼鐵與火藥徹底擊潰。
那些衣衫襤褸,靠著一腔血勇蟻附城牆的部落民,將會被具裝鐵騎的橫隊踏得屍骨無存。高如小山的巨獸,也會被綿密的銃炮火力一隻接一隻地打成篩子。小皇帝不是剛剛大婚麼?雖說是有點遲了,但這些戎狄的首級,就算是弟兄們送給你小人家的份子錢咯~
……
打掃戰場的時候,趙棟成用來轉移自己注意力的,就是這些針對得勝堡主戰場的美好暢想。戰鬥結束之後,時間的流速仿佛一下子變快許多,幾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太陽就從東天挪到了西天。而那些橫七豎八躺滿荒野的戎狄屍首,也極其違背常理地開始了迅速腐爛。
濃郁的屍臭香飄十里,繚繞著將近一千五百名台軍士卒們的身上,說什麼都不肯離開。在如此糟糕環境下從事重體力勞動,不去多想一些開心的事情,根本抗不下來。不過,趙棟成也不僅僅是一味空想,支持他觀點的證據,正在不斷地從得勝堡方向傳來。
儘管隔了有三十里路遠,趙棟成仍然能聽到主戰場的隆隆炮聲。鑄銅大將軍、鍛鐵大將軍、後裝佛郎機,王彥章把宏賜堡的絕大部分重炮都搬了過去,此起彼伏轟的是不亦樂乎。與那邊的大戰相比,拒牆堡這邊真的只能算是小規模戰鬥了。
如果能夠選擇的話,趙棟成肯定不願意留在臭氣熏天的拒牆堡。雖說王節度使給斥候隊的命令是打完之後原地修整,但他寧願冒著危險地騎到得勝堡那邊,趁還有機會的時候再砍幾顆人頭。功勞是個好東西,可以換錢,可以減服役期,在鄜延和許蔡還能直接換地,誰會嫌多不想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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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棟成!趙大膽!!」
是綦連猛。只有他的嗓門才能如此粗魯,連兩面破鑼對撞也得自愧不如。這位斥候隊主沒有騎馬,而是從北邊一路小跑過來,就算人停了嘴巴也是堅決不停:
「你弄死的那個變異軍官,屍首是在灌木叢邊上?」
「就在邊上,我當時還專門回頭看了一眼。」趙棟成停下手裡的工作,把剛從屍體上扒下來的戎狄鐵甲,吃力地抱在了懷裡。「不過那樹叢小的很,興許被後面的弟兄踩沒了。綦連隊主,要不我跟你一塊過去找找?」
「其他弟兄都沒找到北冥鋼鎧。你這邊有沒有發現?」綦連猛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很突兀地提起了另一個話題。他的目光一直飄忽不定,右拳也在下意識地一攥一松,明顯藏了有不少心事。
「沒看見有整套的。護肩、護腿之類的零碎,我倒是找見幾個。」趙棟成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不對頭,本來還算輕鬆的心情,一下子變得黯淡不少。「綦連隊主,我說的可都是實話,那個戎狄確實找了三隻手,差點就把我給陰了。你看下巴這一塊,對,這一塊,到現在紅印都還沒消嘞。要不這樣吧,我現在就領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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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少一隻就少一隻,沒啥大不了的。」綦連猛非常用勁地揮了揮手,臉上的陰鬱之濃,以致於都能成雲降雨了。「弟兄們搬屍體的時候,別說是三隻手了,三個腦袋的都見過。前胸後背各冒出來一個小頭,跟鴨梨差不多大小,嘴裡一排一排都是尖牙……呸,晦氣!」他照地上猛地吐上一口唾沫,然後把長靿靴狠狠地踩了上去:
「這些事情先別往外說。尤其別跟宏賜堡邊上的老百姓說!」
這話不僅僅是對趙棟成一個人說的。等戰場打掃完畢,所有戎狄屍體都被集中堆好以後,綦連猛專門把還能走動的八十多個弟兄叫過來,非常嚴肅地向他們重申了一遍命令:回宏賜堡以後,所有人必須管好自己的嘴,不僅外人面前不准亂說,就算是友軍問起來也必須裝不知道。誰要是敢把戎狄的變異情況泄露出去,「功勞全部作廢,軍棍一整百不打折扣!」
負責指揮車陣的羽林軍副郝永忠,也對麾下的步騎兵講了差不多的話。趙棟成不知道兩位長官為啥會如此緊張,但頂頭上司既然明確下了命令,那他也沒什麼好爭辯的,只管點頭照辦就是。真是稀奇,打都打贏了,還怕個甚啊?
得勝堡那邊,花了整整一天工夫方才打完收工。趙棟成沒能再給自己增加首級功,因為整個車陣外加斥候隊,從二十三號到二十四號一直都在原地「固守待命」,把很多人閒得是手癢蛋疼,居然跑去幫忙重修拒牆堡了。
當然了,這些弟兄肯定不是去白做工,拒牆堡守軍在地窖里藏了不少發酵糧食汁,經過一位熱心人的勸說之後,也不介意同友軍分享分享。大冷天的偷偷喝上幾口,那真是既暖和身體又放鬆心情,賽過活神仙哪~
不得不說,拒牆堡的守軍雖說打仗不行,但在吃食方面卻是大大的有講究,他們私釀的糧食汁,用的都是西南運來的精磨白米,而且發酵時專門泡的有大肥肉。咕咚咕咚一大口咽下去,那真是回味甘甜,恨不得把一整壇美酒都給掃個精光……等等,好酒?這惹禍的嘴啊!
趙棟成當時可謂是過足了癮,全身上下的隱痛一掃而光。但他卻把裝水的皮囊、葫蘆忘在了一邊,根本沒想到還能往裡面灌酒帶走。等到二十五號返回宏賜堡駐地的時候,他馬上就為這個失誤感到後悔不迭,唉聲嘆氣地連罵自己「長嘴不長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