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網地宮第六層,暗刑台。
這裡是羅網的刑罰之地,也是羅網的地牢。
四面岩壁光滑寒冷,地脈陰風穿廊而過。
周遭刑具森然羅列,每一樣刑具上都凝著乾涸發黑的血痂,空氣中有著一股化不開的血腥氣。
一張寬大的石椅上,李寂靜坐其上。
他一身玄黑密織長袍,墨藍色長髮垂腰,臉上一塊淡藍寒玉面具,冷冽妖異中帶著一股非人般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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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與殺台掌座呂不韋談完話後,他便來到了地宮第六層的暗刑台。
在這裡,有羅網首領交給他的追獵者與行刑者。
兩班人整齊列隊在一塊空地上,皆膝跪地,脊背繃得筆直,頭顱盡數低垂。
前排四十一名,是暗刑台直屬追獵者,其中沒有一個地字級與絕字級,全是殺字級中挑選的精英,個個身形精悍,骨相冷硬。
他們分十人為一隊,各設隊長管轄,獨行可千里追獵,結隊可合作圍捕。
人群之中,田漪赫然在列。
她一身緊緻利落的黑色連體獵裝,勾勒出玲瓏姣好的身形,臉上依舊覆蓋著冷硬的鐵質面具,周身氣息清冷肅殺。
李寂前兩日便已去過一次地宮第四層,將其劃撥到了暗刑台,如今在這見到她並不意外。
後排十一名,是地字級行刑者。
他們常年待在地底不見天日,膚色蒼白如紙,眼神麻木漠然。
除此之外,還有幾位追獵者有任務在身沒有趕來,以及還有十數名行刑者位於噬牙獄中。
而這加起來的七十餘人,便是暗刑台的主要力量了,也是每一任暗刑台主最忠心的死士力量。
這些人只認台主號命,不聽外令,如今盡數屬於李寂。
李寂目光自上而下,緩緩掃過跪伏在地的每一個人,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但越是這樣,一眾追獵者與行刑者越是拘謹,每個人都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
無論是這位暗刑台主的身份,還是天字一等威壓,都不敢讓他們有任何造次的想法。
李寂目光掠過每一張臉,無聲審視許久,直至全場死寂到極致,才終於開口:
「我聽聞暗刑台有三條鐵規,你們逐條說來。」
為首的幾名追獵領隊脊背繃如弓弦,不敢有半分遲疑,齊聲答道:
「回台主,暗刑台的確有三條鐵規,屬下等恪守至今,不敢有違。
其一,暗刑台諸事,獨歸台主決斷,天字殺手亦不得插手干預,違者殺無赦。
其二,追獵之時,不問目標身份,不辨是非緣由,拿人則生劫,滅口則斬盡,不可留半分後患。
其三,台內刑訊、追獵卷宗、罪徒名冊,一概秘密封存,只許台主親閱,不許外泄一字。」
李寂靜聽完畢,並未發表任何意見,只淡淡再問:
「你們平日行事,依何章法?」
「回台主,我等無令不可出地宮,需待號令方可離開。緝拿之時,廢其武功,封其經脈,完整押回。
行刑之時,不問罪徒緣由,不存半分惻隱,全程緘默,事了無痕。」
李寂微微頷首,說道:
「很好,不愧是羅網執掌生殺刑戮的暗刑台。
但是,人心易變,接觸叛逃者多了,難免生出異心與私念。
我這裡有一種藥水,將其喝下後,我便能時刻感應到爾等的位置。
你們可願意喝下?」
李寂口中所謂的泉水,實際上就是稀釋後的越蛇命蠱。
自他達到蛟胎之境後,不僅控水、煉體、化毒皆有提升,連越蛇命蠱也更加強大。
這些稀釋後的越蛇命蠱,每一份都蘊含他十分之一滴的精血,吞服後將提升些許體質。
但同樣的,需要他三月一次澆灌溟水真氣,否則將在越蛇噬心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他之所以要這樣做,自然是要將這些追獵者徹底掌握在自己手中,將其完全化為自己的勢力。
「這......」
下方幾位追獵領隊垂著頭,快速地眼神交流了一下,眼中都閃過一絲為難。
如果真按這位所說,能時刻感應到他們的位置,那豈不是說他們之間將不再有秘密,如果他們中有人生出異心,恐怕馬上便會被發現。
「如果不想喝的,就不要再待在暗刑台了,我有個更好的去處留給你們。」
李寂這話明明很淡漠平常,可是在一眾追獵者耳中,卻感覺沒有那麼簡單。
羅網有所謂的好去處嗎?
他們深感懷疑。
無人敢應聲。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想呆在暗刑台的,眼下似乎有個離開暗刑台的好機會,理所應當的有人站出來了。
那是一個臉上蒙著黑巾的追獵者。
他驟然起身,目視著前方的李寂道:
「台主,這樣奇怪的藥水我不想喝,請問台主口中的好去處是哪裡?」
李寂將目光淡淡落到那人的臉上,問道:「你真的想去嗎?」
那人點了點頭道:「請台主成全。」
「既如此,你上前來吧。」
蒙著黑巾的追獵者走到了李寂身前,就在他正欲再次詢問時。
卻見李寂眼中幽藍光芒一閃,周圍水汽升騰,一隻龐大的水形巨掌無聲無息探出,猛地將那人脖頸連同下半身狠狠拽住。
這突然暴起的一幕,讓下方的一眾追獵者皆忍不住抬頭望去。
只見那人面色瞬間通紅,雙腿不斷踢蹬著幽藍的水形大手,然而卻根本無濟於事。
下方的一眾追獵者皆是心中一涼。
被抓著的那人,可不是俗世中沒有什麼反抗之力的小孩子。
這是羅網的一名追獵者,是殺字級中的精英。
可是現在,卻如被大人抓著的孩童一般,只能像小孩子一般踢腿瞪眼。
這一幕實在太荒唐,太有衝擊力了。
「你......說話......
不算......」
那人被水形大手拽著,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支吾著半天才吐出一個模糊的話音。
然而他想說的最後一個「話」字終究沒說出口。
他眼球因巨大的擠壓力,不斷往外凸出,活生生像一對充滿血絲的金魚眼。
最後在「砰」地一聲中。
他的眼球在臉上炸開,兩道烏黑的濃血從眼眶中流了出來。
隨後他脖子一歪,以一個扭曲的角度向後歪折著,整個人也徹底沒了呼吸。
一眾追獵者只要稍微抬頭,就能看到那雙充滿血污的空洞雙眼。
「死亡,是一個可以讓人永遠安眠的好地方。
現在,還有誰想要去的嗎?」
李寂撤去水形大手,目光落在下方一眾追獵者的臉上,淡淡問道。
無人敢應答,他們把頭低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