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冰冷無情的話啊,某還想多活幾年。」
「我不反對。」
黑暗中,傳來呂不韋和孟嘗君平緩的聲音。
二人神色平常,似乎已經習慣高台上那位的狠絕涼薄。
然而三人的這番對話,卻在李寂心中掀起軒然大波。
原來,上一任暗刑台主,是被羅網首領親手幹掉的嗎。
他之前看過的那些卷宗,大部分都是上一任暗刑台主所判下的案例。
從卷宗的蛛絲馬跡中,可以得知那是一個掌握了羅網諸多禁術,心狠手辣,實力高深莫測的人。
那樣的人,輕而易舉就被高台上的那位幹掉了,而誅諜司主和殺台掌座兩人似乎都並不很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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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黑暗中誅諜司主緩緩開口,將七國異動一一道來:
秦國之內,幼主即位,大權盡歸呂不韋執掌,太后趙姬有干涉朝政的想法。
魏國信陵君功高震主,如今被奪取全部兵權,閒賦在家,大司空魏庸得勢。
趙國新君初登王位,名將廉頗頭顱現身軍營之中,趙軍軍心大亂,戰力驟減。
楚國盤踞江南,暗中整飭水軍,欲伺機而動。
燕國太子丹在暗中收攏燕趙俠士,死士門客,與墨家聯繫親密。
韓國大將軍姬無夜得韓王惠信任,其麾下夜幕諜探漸多。
齊國偏安東海,閉關自守,坐觀天下紛爭,但其稷下學宮依然是儒家文脈中心。
儒家荀子立足齊魯小聖賢莊,有意庇護列國流亡士子。
道家天宗掌門赤松子閉關名山已有十年,卻在數日前打開山門,放一女童入山。
道家人宗掌門逍遙子,遊走江湖,收徒傳道。
陰陽家右護法月神,將於兩月後入秦。
縱橫家鬼谷先生,隱居雲夢山,其門下新一代縱橫弟子似要即將出世。
農家俠魁田光,對我羅網天字一等斷水發布了神農追殺令,有入秦的農家弟子皆被羅網暗線所獵殺。
墨家巨子六指黑俠如今遍訪醫家高人,欲尋扁鵲傳人,為墨家徐夫子治療傷勢。
名家公孫龍子遊走趙魏韓三國,破壞合縱,已初見成效。
......
羅網首領、殺台掌座二人,不時淡淡點評誅諜司主的情報。
言語中,韓、燕兩國國力衰微,勉強自保,不足為慮。
齊國表面國泰民安,實則偏安一隅,平靜只是假象。
幾人往往寥寥數語便戳中各國各派的虛實要害,天下似乎只是一張巨大的棋盤。
李寂注意到,羅網暗中做了不少事,比如將他帶回的廉頗頭顱投入趙國軍營之中,使得趙軍軍心不穩。
還有將入秦的農家弟子全部獵殺,以及名家掌門公孫龍子似乎在為秦國效力。
而這些只是明面上的,還有更多潛藏在暗處。
讓李寂有些驚訝的是,誅諜司主居然掌握了如此多的情報,大到七國宗室與權貴,小到各門各派的些許異動,竟悉數被其察覺。
要想掌握這樣繁瑣的情報,其背後必然有著大量密探,那個數量將是一個龐大的數目。
待時局議畢,高台上的羅網首領看向下方的呂不韋,淡淡吩咐道:
「暗刑台主需要一個明面上的身份,殺台掌座,你來安排。」
「沒問題,需要什麼身份?」
「影密衛統領。」
聽到這五個字,黑暗中的呂不韋沉默片刻,隨後緩緩頷首:
「一個月內我會安排好,等我消息。」
議會至此結束。
呂不韋和孟嘗君先後起身,黑袍身影從黑暗大殿中離開,轉瞬消失無蹤。
空曠的黑暗大殿內,只剩下李寂和羅網首領。
下一秒,一塊令牌從羅網首領手中飛出,劃破黑暗,飛向下方的李寂。
李寂心中微微一動,伸手將令牌穩穩接住。
借著微弱的光線,可以看到這是一塊玄鐵鑄牌,形制方正,正面鏤織黑金絲蜘蛛紋,十足撐張成網,網心嵌篆體羅網二字,背面陰刻暗刑台三字,下綴血色刑紋。
整體沉寒,觸手生涼,顯然是羅網暗刑台的一件信物。
「斷水,這是暗刑台主令牌,可號令羅網所有追絕者與行刑者,如今交於你手。
這股力量,你要掌握好,不要讓我失望。」
李寂心中微微一動,沉聲應是。
「好了,你去吧。」
李寂起身離開,高台上的高大黑影看著台下的三張石座,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邁步離開石殿,在李寂即將前往地宮第五層時,黑暗中走出一個身影。
是戴著素陶饕餮半面的殺台掌座。
顯然,對方是在這等他的。
李寂停下腳步,等待對方上前。
呂不韋來到李寂面前,提及這裡談話不方便,換個地方。
李寂自無不可。
隨後兩人一同來到一間隱蔽的石室。
室內中間有一張石桌,石壁上點著幾盞油燈。
當厚重的石門閉上,呂不韋抬手脫下黑袍兜帽,輕緩摘去臉上遮掩面具,露出了真容:
「鄙人秦國呂不韋。」
李寂凝眸細看,只見他玄色寬袖黑袍下,長發束得整齊規整,面容儒雅端凝,年紀應該在五十歲上下,周身氣韻溫而含威,沉斂難測。
這讓李寂確實沒有想到,執掌殺台殺伐要務的神秘掌座,竟是當今秦王亞父,當朝相國呂不韋。
斂去心中詫異,李寂也抬手取下臉上寒玉面具,冷俊容顏展露而出:
「相國風採氣度,果真非同凡俗。」
呂不韋打量著李寂容貌氣質,面露幾分賞識:
「羅網能出這等少年英才,真是少見。」
李寂看著呂不韋,眼中忽然精光一閃,問道:
「相國身份貴重,以真面目見我,就不怕我透露出去?」
呂不韋輕笑一聲,回道:
「那個老怪物既然選定你繼任暗刑台主,又為你謀劃影密衛統領之職,足見你值得託付,本相自然相信你不會透露。」
李寂微微頷首,的確是這樣。
一般人知道了這位的身份,說出去也沒人相信。而能知道其身份的,往往寥寥無幾且是利益糾結之人,自然也不會說出去。
呂不韋沒有過多贅言,馬上開門見山道:
「影密衛統領一職,看似隱晦,實則大有門道,你可知為何?」
「請相國明言。」
「影密衛直屬王室,監察朝野,為王護駕,掌宮禁安全,官階看似普通,實則權柄極重。
你的出身履歷,籍貫身份諸事,我皆能一一妥善安排周全。
唯獨秦國宗室一眾老臣思想守舊,難以勸說,此事還需你親自出面拜見一人。」
李寂目光沉靜,出聲問道:「不知此人是誰?」
「當今秦王母后,秦國太后趙姬。」呂不韋直言道,「若能得其首肯相助,你執掌影密衛便再無阻礙。
若是此事不順,我亦會另尋計策為你鋪路。」
李寂神色淡然,毫無遲疑,拱手從容應下:
「此事無妨,便勞煩相國費心了。」
呂不韋淺然一笑,目光深邃地看向他:
「我傾力幫你,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在幫以後的自己。
往後你掌羅網暗刑台殺伐,統影密衛行事,一明一暗。
無論是羅網,還是秦國朝堂,你我都可互為犄角,彼此照拂。」
李寂微微點頭,應聲作答:
「相國所言甚是,以後若是我力所能及之處,必不相負。」
話語落定,二人已然達成默契。
呂不韋不再多言,理了理身上黑袍衣袂,行至石門處催動機關,厚重石門緩緩敞開。
他回身向李寂淡淡示意,便從容邁步走出石室,消失在幽暗甬道之中。
石門再度閉合,留李寂靜坐其中。
他心中思緒翻飛,暗刑台主、追獵者、影密衛統領、噬牙獄......
看來,獨屬於他的勢力即將掌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