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沙蜮

  在普通羅網殺手眼中,追獵者都是一群心狠手辣、吞噬同類的蜘蛛。

  可是現在,這些追獵者都將頭顱深深埋在膝蓋之下。

  深到看不見地上那具,已經開始慢慢變得冰冷的屍體。

  追獵者們心底為那人默哀了一秒鐘。

  估計那人到死前,還真以為會有什麼好地方在等著他吧。

  不過,其實他死得也不冤。

  他實在是有些蠢了。

  真以為,新來的這位台主是什麼善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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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看這位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他們之中,可是有不少人聽過這位是披著人皮的千年蛇妖化形入世傳言。

  「既然你們都不想去另外的地方,那就上前來,喝下我碗中的藥水吧」

  李寂目光淡淡掠過眾人,從旁邊的桌子上拿了一隻碗過來,隨後手往碗中一指。

  白色水汽升騰,碗中有淡藍色的水流凝聚著,不多時,一隻巴掌大小的碗已經積聚了半碗水。

  眼見徹底躲不過去,四名追獵者領隊也不再猶豫,相繼走上前來。

  當一人將碗中水喝完後,李寂便會再次凝聚半碗,

  當四名領隊喝完,剩餘的追獵者和行刑者也紛紛上前。

  最後一個是田漪。

  李寂給她換了個碗,與其他人只有十分之一滴精血不同的是,給她的是整整三滴精血。

  對田漪他當然用不上越蛇噬心的手段,因為至今為止,田漪是他在使用觀心禁咒後,看起來最正常的人。

  而這些追獵者和行刑者,在他眼中皆是人身獸首的相貌,不說是惡意滿滿,起碼都是連一絲善意都沒有。

  雖然對田漪他不用越蛇命蠱控制,但這可以讓他時刻感受到她的位置,還能小幅增強她的體質。

  田漪也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同,別人都是半碗水,她卻是滿滿一碗。

  她對他露出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不過她也沒多說什麼,她相信他不會害她。

  如果要害她的話,之前陰陽家之行,他有一百種方法讓她臣服。

  況且,要害她的話,他又何必幾次三番救她。

  所以,田漪只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隨後便毫不猶豫地將碗中的水一飲而盡。

  至此,一眾追獵者與行刑者,皆服下了李寂的越蛇命蠱。

  李寂斜靠在石椅上,指尖輕叩扶椅,目光淡然地落在下方的一眾人身上:

  「既然你們都喝下了碗中的泉水,我也可以稍微地信任你們了。

  你們之中,有人已經生有異心,私自投靠了其他勢力。

  現在,你們幾個自己站出來,或許我還能讓你們完好地走出這個地牢。

  否則的話,我可能無法保證,你們幾個是否還有見到太陽的那一天。「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背後皆生出一股冷汗。

  這位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們嗎?

  剛才他們喝下的泉水,是不是有什麼蹊蹺。

  他們不敢賭,哪怕他們喝下的只是一碗清水。

  萬一其中添加了什麼毒藥,他們將可能因此失去自己的性命。

  在場有三個人的壓力最大。

  其他人只是擔心,自己的一些私事是不是被那位發現了。

  可是這三人,卻都是已經投靠了其他勢力,甚至有一人就是其他勢力派來的臥底。

  這三人分別是進入暗刑台三年的非躍,來自楚國。

  加入暗刑台九年的非默,來自秦國宗室勢力,現聽命於秦王之弟成蟜。

  以及加入暗刑台十三年,四命追獵領隊之一的無臥,來自七國中十分神秘的一個契約組織,鐵血盟。

  無臥、非躍、非默三人瞬間陷入了一個兩難的境地。

  他們無法確定,新來的台主是否真的,已經知曉了他們的身份。

  還是說,只是在訛詐他們,想讓他們自己跳出來?

  可如果真的沒有一點消息,那位又怎麼會如此言之鑿鑿。

  困惑與不安,縈繞在三人的心頭。

  這似乎已經成了一場賭局,如果賭輸了,他們將付出自己的生命。

  如果賭贏了,他們將繼續潛伏在追獵者中。

  最終,在短暫的思考中,三人都沒有選擇站出來。

  一時間,整片地牢都寂靜無聲。

  唯有石壁上的火把,燃燒過程中發出了輕微的噼啪響聲。

  「看來,有人並沒有把我的話當成一回事。」

  話音落下,李寂從石椅上站了起來。

  僅僅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諸多追獵者心中都跟著一跳。

  他們不得不承認,這位新台主是位極恐怖的人物,這位將死亡當成一個安眠之地,在他們心中都埋下了一顆名為恐懼的種子。

  李寂離開石椅,踱步來到一眾人的中間。

  在場所有人都單膝跪著地,沒有人敢抬頭。

  忽然。

  李寂停下了腳步。

  眾多追獵者都呼吸一滯。

  「你,叫什麼名字。」

  這道淡漠的聲音傳入非躍耳中,不禁讓他身軀輕微一顫。

  「屬下非躍,見過台主。」

  「低著頭能算見過嗎?你把頭抬起來。」

  那道淡漠的聲音再次傳入非躍耳中。

  非躍努力平復著心中的不安,靜靜地將頭抬了起來。

  他看到了李寂淡藍色的光滑面具,看到了一頭妖異的墨藍色長髮,看到了一隻形制精巧的護腕。

  可最讓他印象深刻的,還是這位面具下的眼神。

  那種眼神,並不像在看活生生的人。

  更像是透過他,在打量一種不知名的肉塊。

  那種眼神非躍很難形容。

  如果非要他形容的話,可能就像他看到某種噁心的蟲子,忍不住將其踩死的那種眼神吧。

  僅僅是對視了一眼,非躍心中就湧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不敢再看,連忙重新垂下了頭。

  「讓我猜猜,你應該是楚國人吧?」

  當聽到楚國二字,非躍心中頓時一咯噔。

  難道這位真知道些什麼?

  非躍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回道:

  「台主好眼力,屬下進入羅網前,的確是楚國人。」

  「不對,我說的可不是以前,而是現在。」

  「這......」

  非躍囁嚅著說不出話來,接著便又聽到:

  「據我所知,沙蜮是楚地常見的介蟲。」

  非躍不知道這位為什麼會提起這個,但還是強忍著不安回道:

  「的確是這樣,沙蜮出自楚地江淮一帶。」

  聽到這個解釋,李寂右手摩挲著下巴,淡淡回道:

  「原來是江淮一帶,看來你出自楚國黃氏,春申君黃歇門下了。」

  這話一出,非躍頓時如遭雷擊,腦中轟然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