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卷宗

  四天時間很快過去,今天便是羅網首領讓李寂前去議會的日子。

  這四日間,李寂閉門修煉,期間也將羅網諸多規矩掌握。

  這些規矩條條冷硬直白,觸犯者非死即傷,無半分轉圜餘地:

  一、違抗任務者,殺無赦。

  二、叛逃羅網者,殺無赦。

  三、泄露羅網機密者,殺無赦。

  ......

  林林總總,其中直接格殺的就有十條。

  挑斷四肢,斷去經脈,打破丹田等廢除武功的也有十多條。

  而斷臂、斷足、割舌、毀容等處罰,則有二十多條。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同時,這幾天中,李寂也看了幾百份羅網刑罰卷宗。

  其中有三份讓他最為印象深刻。

  第一份,卷宗代號【七四九】:

  此人代號無念,入羅網二十載,乃是羅網天字級候補。

  其身法快如鬼魅,一手袖劍之術,不知手下有多少亡魂。

  他本是衛國尋常農戶之子,年少時家鄉遭亂兵屠戮,唯有他有年幼的妹妹僥倖存活。

  他為求活命,投身羅網。

  二十載殺伐,他從沒有名號的死士一路拼殺至天字候補,雙手染滿鮮血。

  但他卻始終放不下流落民間、相依為命的妹妹。

  年歲越長,他越厭棄羅網那沒有盡頭的冰冷任務,心底叛逃的念頭愈發瘋漲。

  他暗中積攢盤纏,打探妹妹下落,籌劃著名徹底脫離羅網。

  他要帶妹妹尋一處無人知曉的深山隱居,做回一個普通人。

  可羅網眼線遍布七國,他剛離開秦國,叛逃之意便被洞悉。

  羅網暗刑台主惜其修為,並未下令直接格殺,而是派出一小隊追獵者。

  無念拼死抵抗,卻不敵這專業獵殺叛逃者的小隊,最終被鎖鏈穿透其琵琶骨,將其帶回羅網。

  隨後羅網的懲戒,殘酷到極致,並詳細記錄在卷宗之上:

  取一塊燒至赤紅的玄鐵面具,甲面邊緣鑄有細密倒刺,行刑者毫不留情,將滾燙甲面狠狠按在他面顱之上,焦肉滋滋作響,倒刺嵌進顱骨。

  最後面具與皮肉徹底焊死,再也無法剝離。

  暗刑台主再施羅網禁術淬魂七針,以七枚寸長玄鐵細針,精準刺入其眉心、玉枕、風池等頭顱七大要穴,強行封禁他所有記憶與情感。

  這樣的做法,只保留了他最純粹的殺念,與聽從簡單命令的本能。

  從此,世間再無牽掛妹妹的無念。

  只剩下一個,戴著玄鐵面具的殺戮機器。

  第二份,卷宗代號【九七九】:

  此人代號梟三,乃是地字級殺手,擅長潛行刺殺之術

  他入羅網前乃是農戶少年,有一年天大旱,父母親人餓死,他為了有一口飯吃加入了羅網。

  入羅網十五年後,他於一個山匪正在劫掠的村莊中救下一名女子,一見傾心。

  此後他拼盡性命執行絕殺任務,數次在死局中搏命,只為多攢下些銀錢,讓那女子過得好一點。

  他對女子毫無防備,將自己的羅網身份,與任務機密盡數透露。

  殊不知,那女子轉頭便將這些信息,賣給了此次梟三他們的任務目標,一位楚國權貴。

  毫無意外,任務失敗了,羅網查到了梟三身上。

  心知觸犯羅網死律,梟三果斷叛逃,只求再見女子一面。

  羅網追獵三日,於城郊破廟將他截住,梟三不敵追獵殺手,被一劍貫胸,當場斃命。

  追獵殺手並未就此作罷,循著蛛絲馬跡,找到那女子的藏身之所。

  隨後追獵殺手二話不說,將梟三沾滿血污的頭顱,擲在了那女子面前。

  女子垂眸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臉上沒有半分悲痛與愧疚,語氣淡無波瀾道:

  「我不認識此人。」

  追獵殺手不想拆穿她,也懶得多言,一劍斬下她的頭顱。

  最後,兩具屍首連同頭顱,一併棄於荒野。

  第三份,卷宗代號【一四五九】:

  此人代號沖煞,於三十九歲入羅網。

  入羅網前,他是燕國士子,一心渴求權位,光復門楣。

  只可惜他空有滿腔抱負,卻未得到燕國權貴賞識,自認一身才華無法施展。

  於是他輾轉多國,終於得到一位齊國權貴認可。

  只是對方礙於他燕國人的身份,始終對他有一絲顧忌。

  為了打消那最後的一絲顧忌,他親手斬殺了自己已經懷孕的燕國髮妻。

  他如願以償得到了一個官職。

  那給官職不大,但他卻很開心,比他結婚當日還要開心。

  只是天弄人意,他跟隨的那位燕國權貴,上了羅網的死亡名單。

  他親眼看到那位權貴死在了自己眼前。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羅網這個名字。

  原來這世界上,有比權貴更強大的東西。

  為了苟活著,他加入了羅網。

  亂世的血腥,波折的經歷,希望的破滅,將他徹底扭曲。

  他瘋魔了,他成為了羅網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世間的權位已經成了泡影,他眼中唯有變得「更強」的執念。

  他虐殺任務目標,殘殺路人,不分老幼。

  他成為暗刑台主手下,羅網人人聞之變色的一名追獵者。

  追蹤叛逃者,獵殺叛逃者,將是他往後餘生的任務。

  直到有一天,他的任務目標是一位二十出頭,燕國人打扮的叛逃者。

  那個叛逃者,在他的突襲下毫無還手之力。

  眼看沖煞便要一劍砍下對方頭顱,他目光忽然掃過這名叛逃者的脖頸。

  那裡掛著一枚殘缺的玉佩。

  正是他當年迎娶髮妻時,與妻子一人一半的貼身信物。

  那一瞬間,他周身煞氣驟然一滯。

  他忽然想起,他當年殺妻時,妻子早已懷有身孕,他一直以為腹中孩兒隨母一同慘死。

  可是,他想到一個可能。

  他髮妻並沒有當場死亡,她將腹中孩兒生了下來,而那孩兒後來也加入了羅網。

  這世間,有這麼離奇的巧合嗎?

  權力、力量、殺妻......他瘋魔半生,屠戮無數,從未有過半分遲疑。

  可是這一刻,看著眼前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龐,他遲疑了一秒。

  僅僅一秒。

  這一秒的遲疑,成了他的死期。

  一劍穿心。

  他沒有反撲,任由內力潰散,倒在了血泊之中。

  對面之人不知道自己殺了生父,也沒有機會知道。

  因為下一次的獵殺,出動了五位追獵者。

  根據沖煞的死因,追獵者拼湊出了一個不太完整的故事,並將其記錄到卷宗之上。

  看完這三例卷宗,李寂緩緩將其合上,神色依舊淡漠如冰。

  無念因至親牽絆,被毀去記憶成為殺戮機器。

  梟三因情愛執念,被薄情愛人反噬,最後雙雙殞命。

  沖煞因權欲困頓,為力量瘋魔,最後在血脈親緣面前遲疑了片刻,終被親子所殺。

  李寂無意對那三人的所作所為,做過多評價。

  羅網不講人情,不認親緣,沒有憐憫,只認實力與任務。

  他們做了自己想做的,就應該承受,這樣行為所帶來的後果。

  就像李寂手上同樣沾滿了殺戮,如果有一天,他死在更強大的人手中,他不會埋怨命運,也不會有任何求饒,他會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而在這三卷案宗背後,李寂發現有同一股勢力,在隱隱操控著,卷宗上人物的生死。

  暗刑台主,以及他手下的追獵者。

  他,也會成為這樣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