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時間很快過去,今天便是羅網首領讓李寂前去議會的日子。
這四日間,李寂閉門修煉,期間也將羅網諸多規矩掌握。
這些規矩條條冷硬直白,觸犯者非死即傷,無半分轉圜餘地:
一、違抗任務者,殺無赦。
二、叛逃羅網者,殺無赦。
三、泄露羅網機密者,殺無赦。
......
林林總總,其中直接格殺的就有十條。
挑斷四肢,斷去經脈,打破丹田等廢除武功的也有十多條。
而斷臂、斷足、割舌、毀容等處罰,則有二十多條。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同時,這幾天中,李寂也看了幾百份羅網刑罰卷宗。
其中有三份讓他最為印象深刻。
第一份,卷宗代號【七四九】:
此人代號無念,入羅網二十載,乃是羅網天字級候補。
其身法快如鬼魅,一手袖劍之術,不知手下有多少亡魂。
他本是衛國尋常農戶之子,年少時家鄉遭亂兵屠戮,唯有他有年幼的妹妹僥倖存活。
他為求活命,投身羅網。
二十載殺伐,他從沒有名號的死士一路拼殺至天字候補,雙手染滿鮮血。
但他卻始終放不下流落民間、相依為命的妹妹。
年歲越長,他越厭棄羅網那沒有盡頭的冰冷任務,心底叛逃的念頭愈發瘋漲。
他暗中積攢盤纏,打探妹妹下落,籌劃著名徹底脫離羅網。
他要帶妹妹尋一處無人知曉的深山隱居,做回一個普通人。
可羅網眼線遍布七國,他剛離開秦國,叛逃之意便被洞悉。
羅網暗刑台主惜其修為,並未下令直接格殺,而是派出一小隊追獵者。
無念拼死抵抗,卻不敵這專業獵殺叛逃者的小隊,最終被鎖鏈穿透其琵琶骨,將其帶回羅網。
隨後羅網的懲戒,殘酷到極致,並詳細記錄在卷宗之上:
取一塊燒至赤紅的玄鐵面具,甲面邊緣鑄有細密倒刺,行刑者毫不留情,將滾燙甲面狠狠按在他面顱之上,焦肉滋滋作響,倒刺嵌進顱骨。
最後面具與皮肉徹底焊死,再也無法剝離。
暗刑台主再施羅網禁術淬魂七針,以七枚寸長玄鐵細針,精準刺入其眉心、玉枕、風池等頭顱七大要穴,強行封禁他所有記憶與情感。
這樣的做法,只保留了他最純粹的殺念,與聽從簡單命令的本能。
從此,世間再無牽掛妹妹的無念。
只剩下一個,戴著玄鐵面具的殺戮機器。
第二份,卷宗代號【九七九】:
此人代號梟三,乃是地字級殺手,擅長潛行刺殺之術
他入羅網前乃是農戶少年,有一年天大旱,父母親人餓死,他為了有一口飯吃加入了羅網。
入羅網十五年後,他於一個山匪正在劫掠的村莊中救下一名女子,一見傾心。
此後他拼盡性命執行絕殺任務,數次在死局中搏命,只為多攢下些銀錢,讓那女子過得好一點。
他對女子毫無防備,將自己的羅網身份,與任務機密盡數透露。
殊不知,那女子轉頭便將這些信息,賣給了此次梟三他們的任務目標,一位楚國權貴。
毫無意外,任務失敗了,羅網查到了梟三身上。
心知觸犯羅網死律,梟三果斷叛逃,只求再見女子一面。
羅網追獵三日,於城郊破廟將他截住,梟三不敵追獵殺手,被一劍貫胸,當場斃命。
追獵殺手並未就此作罷,循著蛛絲馬跡,找到那女子的藏身之所。
隨後追獵殺手二話不說,將梟三沾滿血污的頭顱,擲在了那女子面前。
女子垂眸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臉上沒有半分悲痛與愧疚,語氣淡無波瀾道:
「我不認識此人。」
追獵殺手不想拆穿她,也懶得多言,一劍斬下她的頭顱。
最後,兩具屍首連同頭顱,一併棄於荒野。
第三份,卷宗代號【一四五九】:
此人代號沖煞,於三十九歲入羅網。
入羅網前,他是燕國士子,一心渴求權位,光復門楣。
只可惜他空有滿腔抱負,卻未得到燕國權貴賞識,自認一身才華無法施展。
於是他輾轉多國,終於得到一位齊國權貴認可。
只是對方礙於他燕國人的身份,始終對他有一絲顧忌。
為了打消那最後的一絲顧忌,他親手斬殺了自己已經懷孕的燕國髮妻。
他如願以償得到了一個官職。
那給官職不大,但他卻很開心,比他結婚當日還要開心。
只是天弄人意,他跟隨的那位燕國權貴,上了羅網的死亡名單。
他親眼看到那位權貴死在了自己眼前。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羅網這個名字。
原來這世界上,有比權貴更強大的東西。
為了苟活著,他加入了羅網。
亂世的血腥,波折的經歷,希望的破滅,將他徹底扭曲。
他瘋魔了,他成為了羅網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世間的權位已經成了泡影,他眼中唯有變得「更強」的執念。
他虐殺任務目標,殘殺路人,不分老幼。
他成為暗刑台主手下,羅網人人聞之變色的一名追獵者。
追蹤叛逃者,獵殺叛逃者,將是他往後餘生的任務。
直到有一天,他的任務目標是一位二十出頭,燕國人打扮的叛逃者。
那個叛逃者,在他的突襲下毫無還手之力。
眼看沖煞便要一劍砍下對方頭顱,他目光忽然掃過這名叛逃者的脖頸。
那裡掛著一枚殘缺的玉佩。
正是他當年迎娶髮妻時,與妻子一人一半的貼身信物。
那一瞬間,他周身煞氣驟然一滯。
他忽然想起,他當年殺妻時,妻子早已懷有身孕,他一直以為腹中孩兒隨母一同慘死。
可是,他想到一個可能。
他髮妻並沒有當場死亡,她將腹中孩兒生了下來,而那孩兒後來也加入了羅網。
這世間,有這麼離奇的巧合嗎?
權力、力量、殺妻......他瘋魔半生,屠戮無數,從未有過半分遲疑。
可是這一刻,看著眼前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龐,他遲疑了一秒。
僅僅一秒。
這一秒的遲疑,成了他的死期。
一劍穿心。
他沒有反撲,任由內力潰散,倒在了血泊之中。
對面之人不知道自己殺了生父,也沒有機會知道。
因為下一次的獵殺,出動了五位追獵者。
根據沖煞的死因,追獵者拼湊出了一個不太完整的故事,並將其記錄到卷宗之上。
看完這三例卷宗,李寂緩緩將其合上,神色依舊淡漠如冰。
無念因至親牽絆,被毀去記憶成為殺戮機器。
梟三因情愛執念,被薄情愛人反噬,最後雙雙殞命。
沖煞因權欲困頓,為力量瘋魔,最後在血脈親緣面前遲疑了片刻,終被親子所殺。
李寂無意對那三人的所作所為,做過多評價。
羅網不講人情,不認親緣,沒有憐憫,只認實力與任務。
他們做了自己想做的,就應該承受,這樣行為所帶來的後果。
就像李寂手上同樣沾滿了殺戮,如果有一天,他死在更強大的人手中,他不會埋怨命運,也不會有任何求饒,他會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而在這三卷案宗背後,李寂發現有同一股勢力,在隱隱操控著,卷宗上人物的生死。
暗刑台主,以及他手下的追獵者。
他,也會成為這樣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