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看著還在龍椅上臉色發白,喃喃自語著「這可如何是好」的皇帝,心中的最後一絲耐心,也被消磨殆盡。
他猛的抬起頭,眼神中再也沒有了半分臣子的恭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於兇狠的逼視。
「陛下!」
徐然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起驚雷,震得皇帝渾身一顫。
皇帝茫然的抬起頭,看向徐然。
他只看到了一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眼睛。
「事到如今,只有兩條路可走!」
徐然惡狠狠的盯著皇帝,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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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你就下手狠一點,拿出開國太祖的魄力,快刀斬亂麻,將這些毒瘤徹底清除,重整朝綱!」
皇帝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徐然卻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語氣變得更加兇悍,更加肆無忌憚!
「要麼,你就直接退位讓賢!這龍椅,讓有能力的人來坐!」
「轟!」
這句話,比之前的「弒君」還要惡毒百倍!
他不敢相信,一個臣子,竟然敢當著他的面,說出「退位讓賢」這四個字!
這是在逼宮!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
然而,徐然的瘋狂,還遠沒有結束。
他看著皇帝那副窩囊的樣子,心中的怒火燒到了極點,乾脆破罐子破摔,說出了那句最石破天驚的話。
「你這個皇帝,就別幹了!」
「放肆!!!」
一聲雷霆般的咆哮,從皇帝的喉嚨里炸響。
他的臉,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死死的盯著徐然,那眼神,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你……你好大的膽子!」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徐然,連話都說不完整。
「你這是要造反嗎?!」
皇帝的咆哮,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蕩,帶著帝王生涯中前所未有的驚怒和羞辱。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死死的盯著下方徐然。
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了無數個念頭。
叫人!
讓大內侍衛進來!
將這個大逆不道的賊子,拖出去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誅他九族!
然而,當他的目光,對上徐然的眼神時,他所有的話,所有的怒火,都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得一乾二淨。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沒有恐懼,沒有退縮,甚至沒有了剛才的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那是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皇帝的心,猛的一沉。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讓他遍體生寒的事實。
此時此刻。
在這御書房內。
徐然要殺他,易如反掌。
此人的實力,已是他親眼見證過的,只怕是揮手間,便將自己頭取下來了。
皇帝的怒火,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就泄了。
他輸了。
在他拍案而起,卻又不敢下令的那一刻,他就已經輸得一敗塗地。
他現在,只是一個坐在龍椅上的孤家寡人。
而對面這個跪著的臣子,才是真正掌握著他生死,掌握著整個大夏王朝命脈的人。
皇帝臉上的肌肉,劇烈的抽搐著。
他想維持自己最後的尊嚴,卻發現那點可憐的尊嚴,在對方冰冷的目光下,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良久。
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氣,頹然的,緩緩的,重新坐回了龍椅上。
那動作,遲緩得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御書房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癱坐在龍椅上,看著徐然,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只發出了一個乾澀沙啞,充滿了無力和妥協的音節。
「罷了!」
他閉上了眼睛,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無力的揮了揮手。
「就……按你說的辦吧。」
「所有的事情,朕都交給你了。」
「朕……乏了。」
聽到這句話。
徐然笑了。
要的就是這句。
「臣,遵旨。」
徐然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在空曠的御書房裡,久久迴蕩。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御書房大門的時候。
身後,傳來了皇帝那疲憊而沙啞的聲音。
「慢著!」
徐然的腳步,停了下來。
但他沒有回頭。
皇帝癱在龍椅上,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中,最深的困惑。
「徐然,你……做的這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權勢?
是為了名利?
還是……為了這把椅子?
皇帝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御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之後,徐然緩緩的轉過身。
他看著龍椅上那個已經徹底失去帝王威儀的男人,臉上,忽然露出一個平靜的笑容。
那笑容,真誠得讓人看不出絲毫的虛假。
「很簡單!」
徐然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也平常不過的事情。
「我這人心太善了!見不得人間積苦啊!也容不得那些垃圾蛀蟲!」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只留下皇帝一個人,呆呆的坐在龍椅上。
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心善?
見不得人間積苦?
皇帝的嘴巴,無意識的張著,眼中充滿了極致的荒謬和茫然。
他看著那空無一人的門口,只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的陌生。
陌生到,讓他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一個攪得大夏王朝天翻地覆的傢伙,竟然說自己心善?
皇帝的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起來。
見不得人間積苦?
這人間,是誰的人間?
是朕的人間!
這話里話外的意思,不就是在罵他這個皇帝昏庸無能,才導致了這「人間積苦」嗎?
「呵呵……」
御書房內,突然響起一陣乾澀而詭異的笑聲。
皇帝的肩膀,劇烈的抖動著,他抬起頭,雙眼赤紅,死死的盯著那扇已經關上的大門,那眼神,像是要穿透門板,將那個離去的身影徹底撕碎。
他的笑聲,越來越大,也越來越悽厲。
「好一個心善!」
「好一個見不得人間積苦!」
皇帝猛的一拍龍椅扶手,從牙縫裡擠出冰冷的話語。
「你是想罵朕昏庸無能,才把這江山搞得烏煙瘴氣,對嗎?」
他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自嘲。
「既然你這麼能,這麼心善!」
皇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不然,你來當這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