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這會牽連多少人?」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可他的聲音,都有一絲顫抖。
「不知!」徐然坦然回答:「但微臣知道,若不如此,國將不國!」
「好一個國將不國!」
皇帝猛的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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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中,同樣是怒火中燒。
他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斗得你死我活,早已將他這個父皇的威嚴,置之不顧。
他早就想收拾他們了。
只是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一把足夠鋒利的刀。
而現在有了。
皇帝停下腳步,重新坐回龍椅,他看著徐然,眼神里充滿了絕對的信任。
「好!」
「朕就看看,你的能耐!」
皇帝從身旁拿起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扔給了徐然。
「持此金牌,如朕親臨!上至皇親國戚,下至黎民百姓,你皆可先斬後奏!」
「朕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朕只要一個結果!」
皇帝的聲音,冰冷刺骨。
「朕要讓那些亂臣賊子知道,這大夏,到底是誰說了算!」
徐然接過金牌。
「微臣,領旨!」
……
三天後。
金鑾殿。
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氣氛卻不似往常那般肅穆,反而帶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必有大事發生。
果然。
三聲鞭響過後,禮官剛剛喊完「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一個御史就從隊列中站了出來。
此人,是三皇子一派的鐵桿。
「臣,有本啟奏!」
他高舉著手中的奏摺,聲音慷慨激昂。
「臣要彈劾當朝太師龐德!其身為帝師,德不配位,結黨營私,構陷忠良,甚至與刺殺康王殿下一案有重大牽連!此等國賊,理應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他話音剛落。
太子那邊,立刻就有人跳了出來。
正是吏部侍郎張承。
「一派胡言!」
張承怒斥道:「王御史,你血口噴人!龐太師為國操勞一生,忠心耿耿,天地可鑑!康王遇刺一案,尚未定論,你憑什麼在此構陷朝廷一品大員?」
「我構陷?」王御史冷笑連連:「若不是他心虛,為何會被錦衣衛抓走?若不是他有罪,為何至今仍被關在詔獄?」
「那是徐然濫用職權,公報私仇!」張承毫不示弱。
「我看,是你們做賊心虛,想要包庇同黨吧!」
「你!」
「你什麼你?」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短短几句話的功夫,爭吵就從龐太師的案子,迅速升級到了對太子本人的攻擊。
緊接著,更多的官員下場了。
三皇子一派的官員,紛紛站出來,歷數龐太師的「罪狀」,言辭鑿鑿,恨不得立刻就將他就地正法。
而太子一派的大臣,則據理力爭,拼死回護,指責對方是別有用心,意在動搖國本。
整個金鑾殿,瞬間變成了一個菜市場。
雙方互相攻訐,揭短,謾罵。
從貪污受賄,到私德敗壞,各種平日裡藏著掖著的齷齪事,全都被翻了出來。
唾沫橫飛,聲嘶力竭。
再也沒有了半點朝堂的威嚴和體統。
龍椅之上。
皇帝面無表情的看著底下這醜陋的一幕,眼神深處,是越來越濃的失望和冰冷。
而在百官的隊列中。
徐然,靜靜的站著,冷眼旁觀。
他就看著一群人,為了爭權奪利,而互相撕咬,自相殘殺。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這場鬧劇,愈演愈烈。
很快,就不再局限於太子和三皇子兩派。
一些平日裡保持中立的牆頭草,也開始被捲入其中,被逼著站隊,然後被對家翻出陳年舊帳,撕得體無完膚。
整個金鑾殿,已經徹底失控。
就在這時,一個陰惻惻的聲音,突然響起。
是三皇子派系的那個山羊鬍謀士。
他猛的轉過身,將矛頭直指一直站在角落裡,冷眼旁觀的徐然。
「陛下!」
他的聲音尖銳而響亮,瞬間蓋過了所有的爭吵。
「臣以為,這一切,都是一個陰謀!」
他手指著徐然,臉上帶著悲憤交加的神情。
「這一切,都是平江侯徐然,在背後搗鬼!」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為之一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的投向了徐然。
這一切的源頭,不就是他抓了龐太師嗎?
如果不是他,朝堂怎麼會亂成這個樣子?
瞬間,原本斗得你死我活的兩派人,仿佛找到了共同的敵人。
吏部侍郎張承也立刻反應過來,跟著附和道:「沒錯!陛下!徐然此舉,居心叵測!他分明是想借龐太師一案,故意挑起朝堂紛爭,好讓他自己漁翁得利!」
「請陛下嚴懲此獠!」
「他一個錦衣衛指揮同知,竟敢隨意抓捕當朝太師,眼中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陛下?」
「他這是在動搖我大夏的國本!」
一時間,群情激奮。
無數的指責和謾罵,如同潮水一般,向著徐然涌去。
仿佛他才是那個真正的國賊。
就連太子和三皇子,也都在這一刻,達成了詭異的默契,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徐然,等著看他怎麼收場。
然而,面對千夫所指。
徐然的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
他甚至,還輕輕的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嘲諷,和一絲憐憫。
他緩緩的從隊列中走出,站到了大殿中央。
他沒有看那些指責他的人,而是直接看著龍椅上的皇帝。
「陛下。」
徐然轉過身來,看著這些文武百官。
「既然諸位同僚,都如此熱衷於為國除害,剷除奸佞。」
徐然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那麼,就成全你們。」
他拍了拍手。
「徐某有些好東西要給諸位好好欣賞一下!」
話音剛落。
金鑾殿外,傳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數十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面無表情的走了進來。
他們的手中,捧著一個個厚重的卷宗和帳冊。
大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所有人的腳底,直衝天靈蓋。
徐然隨手從一名錦衣衛手中,拿起最上面的一個卷宗。
他甚至沒有打開看,只是淡淡的念出了一個名字。
「御史王潤。」
剛剛還在慷慨陳詞,彈劾龐太師的王御史,身子猛的一僵。
徐然的聲音,很冷。
「開元三年,你收受江南鹽商賄賂白銀三百萬兩,為其走私私鹽提供便利。」
「開元四年,你誣告忠良,致使河東道總督張敬全家下獄,侵吞其家產田地八萬畝。」
「開元五年……」
徐然每說一句,王御史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徐然說完,他的整個人,已經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