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危險來臨
霍格沃茨,校長辦公室。
夏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彩色玻璃窗,讓世界無比明媚。
然而,這份明媚並未能驅散室內的沉悶與壓抑。
阿不思·鄧布利多坐在他的辦公桌後。
福克斯棲息在枝上,這隻往日裡總是充滿生機的鳳凰,此刻卻將頭深深地埋在翅膀里,偶爾發出一聲哀鳴,似乎感知到了某種讓它極度不安的氣息。
辦公桌的中心,平攤著今天早晨剛剛送達的《預言家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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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版那張占據了巨大篇幅的動態照片裡,康奈利·福吉正滿面紅光地將一枚獎章掛在哈利·波特的脖子上。
福吉的笑容在相紙上不斷循環,那種混合著政治得意與虛偽關懷的神情,在鄧布利多眼中無比滑稽。
在報紙的旁邊,是一份《魔法部教育法令草案》——多洛雷斯·烏姆里奇的傑作。
「高級調查官————」
鄧布利多輕聲念出這個詞,聲音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牆上的歷代校長畫像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假裝睡覺,他們都在注視著這位本世紀最偉大的白巫師。
「他們這是在往你的臉上吐唾沫,阿不思!」
菲尼亞斯·奈傑勒斯·布萊克在畫框裡憤怒地踱步,手裡揮舞著一根畫出來的魔杖,「魔法部那群腦子裡塞滿了芨芨草的官僚,竟然敢把手伸進霍格沃茨的內政!你親手簽下的那份安保疏忽報告,成了他們絞死你的繩索!」
「冷靜些,菲尼亞斯。」
戴麗絲·德文特在另一幅畫像中嚴肅地說,「阿不思這麼做自然有他的考量。福吉只是個被權力蒙蔽了雙眼的蠢貨,他不足為懼。」
鄧布利多沒有回應畫像們的爭吵。他緩緩伸出手,拂過《預言家日報》上哈利那張茫然而無助的臉。
「福吉以為他贏得了民心,贏得了對霍格沃茨的控制權。」
鄧布利多低聲呢喃,仿佛在對空氣說話,」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在一艘正在漏水的船上,為了誰來掌舵而歡呼雀躍。」
如果是在昨天之前,魔法部的這番奪權動作或許會讓他感到頭疼,他會花上幾天時間去權衡、去周旋,用他那無可挑剔的政治手腕將福吉的野心化解於無形。
但現在,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甚至顯得有些可悲。
鄧布利多拉開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
那放著一個透明的水晶小瓶。瓶子裡,裝著他在禁林邊緣收集到的一小撮灰紫色的粉末。
「魔法部在防備一個垂暮的老人,防備一個潛逃的殘魂————」鄧布利多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灰色斗篷人自爆時,周圍魔法規則碎裂的畫面。
「卻對腳下正在崩塌的基石一無所知。」
盧西安·阿什福德。
這個名字盤旋在鄧布利多的心頭。
那個十二歲的少年,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魔法部、食死徒、以及他本人的眼皮底下,閒庭信步般地拿走了魔法石。
更可怕的是,他展現出了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冷漠與超然。
昨晚在禮堂的那次對視,讓鄧布利多明白了一件事:
盧西安從未將他視為導師,也沒有將他視為敵人。
在那個少年的眼裡,他阿不思·鄧布利多,不過是一個老園丁。
「我不能讓他就這樣帶著那塊石頭回到黑暗中。」
鄧布利多站起身,巫師袍帶起一陣氣流,吹得桌上的羊皮紙沙沙作響。
「阿不思,你要去哪?」菲尼亞斯驚訝地停下了腳步。
「去見一個真正不在棋盤上的人。
鄧布利多沒有回頭,他走到門邊,福克斯展翼而起,帶著他直接消失在了校長室內。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閃光燈依然在康奈利·福吉那張志得意滿的臉上閃爍,但在幾條街區之外的倫敦國王十字車站外的麻瓜街道上,天氣卻仿佛提前步入了深秋。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石板路上,濺起細微的水花。
麻瓜們行色匆匆,用五顏六色的雨傘在自己和這座陰鬱的城市之間撐起一道屏障。
他剛剛穿過那堵魔法牆壁,將魔法部那場荒誕的加冕儀式拋在腦後。
在他的風衣內側口袋裡,那塊引發了霍格沃茨整整一年動盪的魔法石,正安靜地散發著微弱的溫熱。
「麻瓜的城市總是有種粗糙但真實的生命力。」
一個溫和、低沉,卻又有厚重感的聲音,在盧西安前方的雨幕中響起。
盧西安停下腳步。
在街角一家已經打烊的咖啡館的遮雨棚下,站著一個高瘦的老人。
他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繡著星星和月亮的紫色長袍,而是換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的深色復古西裝,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長柄雨傘。
他的銀色長髮整齊地束在腦後,即使在陰暗的街頭,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睛依然明亮得如同燈塔,似乎能看穿層層雨霧,直達人的靈魂深處。
周圍的麻瓜行人仿佛沒有看到這位格格不入的老者,也沒有注意到突然停在路中間的盧西安,他們如同流水遇到礁石般自然地從兩人身邊繞開。
這是極高明的混淆咒和麻瓜驅逐咒。
阿不思·鄧布利多。
「下午好,校長先生。」
盧西安微微欠身,語氣中沒有驚慌,也沒有被抓包的窘迫,平靜得就像是在走廊里偶遇了教授,「我還以為您此刻會在部里,陪同福吉部長完成那場精彩的公關演出。
「榮譽與詆毀,不過是世俗的塵埃。
我活了太久,已經學會了不去在意那些虛假的泡沫。」
鄧布利多向前邁了一步,雨水在靠近他傘面一寸的地方自動滑落,沒有一滴能沾濕他的衣角。
他的目光落在盧西安的胸口處,那裡藏著尼可·勒梅六百年的奇蹟。
「你走得很匆忙,盧西安。以至於你都沒有留下來,為你和你的朋友們在地下室里取得的勝利」歡呼。」
「那種屬於騎士和救世主的劇本,並不適合我。」盧西安淡淡地回答,「我只是拿走了舞台上被遺忘的道具。」
鄧布利多深深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在來此之前,他曾在校長室里反覆端詳那撮紫灰色的泥土,也反覆推演過盧西安拿走魔法石的動機。
換作是湯姆·里德爾,鄧布利多會毫不猶豫地抽出老魔杖,因為湯姆的欲望是毀滅與統治;但面對盧西安,鄧布利多的內心卻充滿了複雜的疑慮。
這個少年太冷靜了,冷靜得像是一面沒有倒影的鏡子。
「尼可創造了它,為了延長生命,但也因此被生命所困;湯姆渴望它,為了重塑肉身,卻因此變得更加扭曲。」
鄧布利多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格外悠遠,帶著一種長者特有的憂慮,「魔法石是一塊試金石,盧西安。它不僅僅能將金屬變成黃金,它更能將人心中的貪婪無限放大。它會腐蝕持有者的靈魂,直到他們變成欲望的奴隸。」
鄧布利多停頓了一下,湛藍的眼睛直逼盧西安的雙眸:「我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將你扭送魔法部,也不是為了以校長的身份懲罰一個犯錯的學生。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把它留在你手裡,安全嗎?」
這是一個極其鄧布利多式的詰問。
他沒有問「你為什麼要偷它」,也沒有命令「把它交出來」。
他在評估,他在試圖看清這個脫離了所有預判的變數,是否會成為下一個吞噬魔法界的黑洞。
盧西安聽懂了鄧布利多的潛台詞。他甚至對這位老人的智慧感到了一絲讚賞。
在魔法部忙著爭權奪利的時候,只有鄧布利多依然在死死盯著「力量失控」的風險。
「安全?」盧西安輕笑了一聲,他伸出手,探入風衣口袋,竟然就這麼隨意地將那塊無數巫師夢寐以求的紅色石頭拿了出來。
石頭在陰暗的雨天裡散發著迷人的紅暈,鄧布利多甚至能感受到裡面澎湃到令人窒息的生命魔力。
「校長,您認為什麼是安全?」
盧西安將魔法石放在掌心,像是托著一塊普通的鵝卵石,「鎖在古靈閣的地下金庫里是安全?藏在厄里斯魔鏡那個自欺欺人的空間裡是安全?
還是被您親手摧毀,讓它徹底從世界上消失,才是安全?」
「不受控制的力量,就是危險。」鄧布利多沉聲說道。
「不,校長。」盧西安的眼神變得深邃,,「力量本身沒有善惡,危險的永遠是無法承載它的認知」。
「」
「您擔心我會像伏地魔一樣被它腐蝕?
您多慮了。貪婪來源於匱乏,渴望永生是因為恐懼死亡。
而我————」
盧西安看著手裡的石頭,語氣中帶著理智,「我不渴望永生,因為永生只是我路上順帶的事。我也不需要財富,因為祖輩的遺留。」
「這塊石頭對我而言,不是滿足欲望的許願機,而是一個奇蹟的起點。
它在我手裡,他和其他工具沒有區別。」
鄧布利多聽著這番話,心中的寒意卻比這倫敦的雨還要刺骨。
這不是正義與邪惡的辯論。這個少年在用俯視眾生的態度在看待魔法。
他不貪婪,因為他根本不在乎人類的那些欲望;但這種絕對的理智和冷漠,難道不是另一種更深層次的恐怖嗎?
「你的思想很危險,盧西安。」
鄧布利多緩緩舉起手中的黑傘,周圍的雨絲開始不自然地停滯,」它會讓你失去生而為人的情感。」
鄧布利多必須做出決定了。
雖然盧西安證明了自己不會被魔法石的貪婪所反噬,但如果放任他帶著石頭去研究「奧術」,未來或許會誕生一個比伏地魔更無法理喻的怪物。
「把它交給我,孩子。霍格沃茨可以庇護你,我可以教你如何————」
鄧布利多的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滴答。」
一滴原本因為鄧布利多的魔力而停滯在半空中的雨水,突然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軌跡,水平向左橫飛了出去,擊碎了一片落葉。
緊接著,街道兩旁的紅磚建築開始褪色。
倫敦街頭的喧囂聲、汽車的鳴笛聲、甚至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在這一瞬間被一種極其粗暴的力量強行「靜音」了。
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令人室息的死寂。周圍的色彩被抽乾,只剩下高對比度的黑與白,仿佛兩人突然被拉入了一張古老的黑白老照片中。
鄧布利多瞳孔驟縮。
這不是幻影移形,這是一種對現實空間的直接切割!
「他說的沒錯,阿不思·鄧布利多。他不需要你的庇護,更不需要你那些關於愛的陳詞濫調。」
一個聲音,從鄧布利多身後的虛空中傳來。
鄧布利多猛地轉身,老魔杖已經無聲無息地滑入手中。
在原本空無一人的街道中央,空氣如同碎裂的玻璃般剝落,兩個穿著鉛灰色長袍的身影從中跨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他面容英俊,但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
他沒有拿魔杖,最令人膽寒的是他的眼睛,那裡是兩輪不斷旋轉的、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符文陣。
在他的長袍胸口處,繡著燃燒的白蠟樹。
伊利亞斯·阿什福德(EliasAshford)。
而在他身後的那個高大隨從,手裡則提著一個刻滿了封印符文的手提箱,箱子的大小,剛好能夠裝下一個人類。
看到來人,盧西安一直平靜的面容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瀾。
他將魔法石重新放回口袋,眼神變得極其銳利。
「初次觀測的數據非常完美,實驗體7號。」
伊利亞斯甚至沒有用名字稱呼盧西安,他的目光像是在掃描一件精密的儀器,迅速掠過盧西安的全身,「你的各項指標已經突破了家族的預期。你成功將高濃度的傳統魔力結晶(魔法石)
與基礎奧術邏輯融合。
這是家族數百年來最重要的數據。」
伊利亞斯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水窪上,發出清脆的水聲。
「現在,遊戲結束了。長老會下達了命令。
你必須和你的「樣本」一起,立刻返回新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