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白廳的否決
霍格沃茨的校長室里,原本歡快旋轉的銀色儀器此時顯得有些沉重。
阿不思·鄧布利多坐在辦公桌後,摩挲著那枚碎片。
這是他在禁林戰場上撿回的唯一「證物」。
在他面前的冥想盆里,銀色的記憶絲線正旋轉。
那是他昨晚與那個灰色斗篷人交手的過程。
鄧布利多已經反覆觀看了十二遍,每一次,他的眉頭都鎖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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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咒語,尼可說得對,那不是咒語。」
鄧布利多低聲呢喃。
在記憶中,他清晰地看到,當對方施展那個「火球術」時,並沒有不是單純的集中精力,想像然後釋放。
傳統的魔法像是推開一扇門,而那個人更像是讓魔力服從他的邏輯。
他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的羊皮紙,上面寫著一個幾乎被歷史遺忘的名字:
阿什福德(Ashford)。
這是他在凌晨三點,通過壁爐聯繫了一位遠在新鄉的老友才得到的零星線索。
「————那個家族從未真正融入過巫師界。
他們在十七世紀被獵巫運動驅逐到了新大陸的邊緣。
傳說他們不相信神跡,也不崇拜自然,他們只相信鍊金和理性的極致。
阿不思,如果那個家族還有後裔活著,離他們遠點。
他們追求的魔法是對造物主權柄的拆解。」
鄧布利多合上信件,湛藍的眼睛裡閃過凝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正走向禮堂吃早餐的學生們。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個披著藍色滾邊長袍的少年顯得格外顯眼。
盧西安·阿什福德。
此時的盧西安正和帕德瑪談論著什麼,翩翩君子,溫潤如玉。
鄧布利多緩緩閉上眼。
「攝神取念(Legilimns)。
「7
這一絲波動極其微弱,甚至沒有引起空氣的漣漪。
它像是一縷無形的晨霧,悄無聲息地掠過草坪,試圖觸碰那個少年的意識邊緣。
鄧布利多並不想窺探他的秘密,他只是想感知盧西安此時的心境,是竊取魔法石後的狂喜?還是面對殺戮後的不安?
然而,在觸碰到的那一瞬間,他的意識回饋過來的不是任何畫面,也不是任何情緒。
那是————一面鏡子。
傳統大腦封閉術的做法是建立堅硬的牆壁,但在鄧布利多的感知里,盧西安的腦海是一片絕對平靜、絕對深邃的虛無。
由於這種虛無過於徹底,鄧布利多的施法,竟然原封不動地折射了回來。
他在這場「窺探」中,看到的竟然是此時自己焦慮、蒼老、寫滿了算計的臉。
「他知道我在看他。」
窗外的草坪上,盧西安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視線看向校長室的窗戶。
他沒有躲閃,也沒有驚慌,只是禮貌地、隔著遙遠的距離,朝著鄧布利多的方向微微頷首。
那一頷首,像是一個博弈者對對手最體面的致意。
早餐後的禮堂。
鄧布利多破天荒地在期末晚宴前出現在了格蘭芬多的長桌旁。
他走得很慢,一路上慈祥地拍拍這個學生的肩膀,誇獎那個學生的變形術。
最後,他自然而然地停在了赫敏·格蘭傑的身後。
「格蘭傑小姐,我聽說你在魔藥課的期末考試中表現得非常出色。
西弗勒斯雖然嘴上不說,但我能看到他打分時的驚訝。」
赫敏正切割著香腸,聽到聲音猛地一抖,臉色還有些蒼白:「噢,謝謝您,教授。」
鄧布利多注意到,這個原本看到校長會激動的女孩,此刻的眼神中竟透著一種不符合年齡的審視。
她看著鄧布利多,目光在那整齊的白鬍鬚和那雙藍眼睛上停留了一會。
「你看起來有些心事,赫敏。
是因為哈利和羅恩嗎?不用擔心,龐弗雷夫人說他們很快就能出院。」
鄧布利多試探性地問道,聲音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關懷。
「不只是他們,教授。」赫敏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聲音清冷而堅定,「我只是在想,有些「考試」的題目,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正確答案?」
鄧布利多的笑容微微凝固。
「哦?為什麼會這麼想?」
「因為我突然發現,「正確」這個詞,往往是由出題的人定義的。」
赫敏合上書本,第一次沒有對鄧布利多行禮便站了起來,「教授,我想去圖書館查點資料了。」
看著赫敏匆匆離去的背影,鄧布利多眼裡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錨點失效了。
他原本以為盧西安只是在利用赫敏,但現在看來,盧西安正在用某種更危險的方式,在潛移默化地改造這些原本屬於他棋盤上的孩子。
鄧布利多回到教師席,對上了斯內普那雙陰沉的眼睛。
「他比湯姆更難纏,西弗勒斯。」鄧布利多坐下來,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你發現什麼了?」斯內普冷哼一聲。
「湯姆是這個世界的病人,他試圖用破壞來治癒自己的自卑。
但盧西安————」
「西弗勒斯,我們得做點什麼,在整個霍格沃茨都變成他的「實驗室」之前。」
斯內普轉頭看向拉文克勞長桌,盧西安正優雅地撕開一塊鬆餅,那副與世無爭的樣子,讓他感到了一陣疑惑。
魔法部,康奈利·福吉將手裡的羊皮紙重重拍在辦公桌上。
墨水瓶震了一下,幾滴墨汁濺在桌面上。
「荒謬。」
福吉站起身,繞著辦公桌走動。
他的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伸手扯了扯領結。
多洛雷斯·烏姆里奇坐在對面的靠背椅上。
她放下羽毛筆,身體前傾,拿起那份報告。
她的眼睛在羊皮紙上快速掃過,瞳孔微微收縮。
「鄧布利多聲稱,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人附身在奇洛身上。」
福吉停在窗前,看著外面模擬的倫敦街景。
「他還說,黑魔王試圖奪取魔法石,最後被哈利·波特阻止,殘魂逃離了霍格沃茨。
「」
福吉轉過身,盯著烏姆里奇。
「他想製造恐慌,他想讓部里進入緊急狀態。
一旦進入緊急狀態,誰的權力最大?
是他,威森加摩的首席魔法師。」
烏姆里奇將報告放回桌面,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部長,奇洛死了,這是事實。
地下室發生過劇烈的魔法衝突,這也是事實。」
「奇洛是一個對黑魔法著迷的蠢貨。」
福吉走回辦公桌前,雙手撐住桌面,「他在阿爾巴尼亞旅行時弄壞了腦子。
他想偷魔法石,試圖讓自己獲得永生。
他利用職務之便,繞過了學校的防禦。」
福吉停頓了一下,看著烏姆里奇的眼睛。
「哈利·波特,一個十一歲的男孩,勇敢地站了出來,阻止了這個墮落的教師。
期間發生了魔法反噬,奇洛自取滅亡。
就是這樣。」
烏姆里奇的嘴角牽起。
她拿起羽毛筆,在羊皮紙的邊緣點了一下。
「一個極其合理的解釋,部長。
邏輯嚴密,事實清晰。」
「絕對不能在官方文件中出現那個名字。」
福吉拉開抽屜,拿出一份空白的羊皮紙文件,」不准有復活,不准有殘魂。奇洛是單獨作案。」
「那麼哈利·波特?」烏姆里奇問。
「大難不死的男孩再次展現了勇氣。」
福吉拿起羽毛筆,在空白文件上籤下名字,「準備一枚魔法部青少年傑出貢獻獎章」。
我們要親自頒發給他,就在《預言家日報》的頭版,讓公眾看到,救世主是在魔法部的表彰體系下成長的。」
「這會削弱鄧布利多的個人影響力。」烏姆里奇接過簽好字的文件。
「不僅如此。」
福吉指了指桌上另一份帶有鄧布利多簽名的《天文塔行政疏忽定性報告》,「盧修斯·馬爾福帶來的這個東西,是一個絕佳的切入點。
霍格沃茨的安保存在巨大漏洞,一個教師可以悄無聲息地墮落,甚至在地下室布置致命陷阱。
鄧布利多疏於管理。」
烏姆里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粉色開衫。
「需要我起草一份教育法令草案嗎,部長?」
「先起草一份「校園安全常態化巡察機制」。」
福吉坐回椅子上,「不需要立刻奪權。
我們要派觀察員審查他們的帳目,審查教案。
從最基礎的行政流程開始,把霍格沃茨重新納入魔法部的管轄。
鄧布利多老了,他需要幫助」。
「6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福吉說。
史密斯推開門。他手裡拿著一份牛皮紙袋,神情緊張。
「部長,神秘事務司送來的加急件。
司長克羅克先生要求您親自查閱。」
福吉皺起眉頭,他接過牛皮紙袋,撕開封口。
裡面是一疊照片和一份檢驗報告。
照片上是一片灰紫色的林地。樹幹呈現出不規則的扭曲。
福吉翻到檢驗報告。上面的結論只有兩行字。
他看著那兩行字,呼吸變得沉重。額頭上滲出汗水。
「部長?」烏姆里奇看著他的臉色。
福吉將照片和報告塞回紙袋,他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把紙袋扔進去,鎖上。
「告訴克羅克。」
福吉看著史密斯,「那塊地列為最高級別封鎖區。
除了緘默人,任何人不得靠近。
對外宣稱————是某種高危魔法生物的排泄物污染。」
史密斯點頭,轉身離開。
門關上。
福吉靠在椅背上。他盯著上了鎖的抽屜。
「有些東西比恐慌更可怕,多洛雷斯。」他低聲說。
禁林邊緣。
清晨的霧氣還沒有散去。
海格拉起的紅色警戒線在濕潤的空氣中下垂。
警戒線外,站著六個穿無縫長袍的人,他們的臉隱藏在深邃的兜帽陰影里,沒有佩戴魔法部的徽章。
他們是神秘事務司的緘默人。
領頭的人代號「甲」。
甲走上前,他停在警戒線前。
泥土在這裡分界,左側是黑褐色,長著雜草。
右側是灰紫色,寸草不生。
他從長袍口袋裡拿出一隻白老鼠。
老鼠在他手裡掙扎。
甲鬆開手,將老鼠拋入灰紫色的區域。
老鼠落地。它甚至沒有發出吱吱聲。
當它的爪子觸碰到紫色泥土的瞬間,它的毛皮開始剝落。
接著是肌肉,然後是骨骼。
三秒鐘。
老鼠消失了,地面上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沒有鮮血,沒有殘骸。
甲轉頭。代號「乙」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塊羊皮紙和羽毛筆。
「生命體徵抹除,無痛覺反應,無魔法波動殘留。」甲說。
乙記錄。
甲抽出一根銀色的金屬探針。他將探針刺入紫色的泥土。
探針拔出,原本光潔的銀色表面變成了黑色,邊緣呈現出剝落。
「銀金屬失去抗魔性。」甲說。
乙繼續記錄。
甲舉起魔杖,杖尖對準前方的一棵扭曲的橡樹幹。
「粉身碎骨。」
一道紅光擊中樹幹。
紅光在接觸樹皮的瞬間,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攻擊性魔咒失效,魔力被吸收或分解。」甲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四個人打了個手勢。
四個人走上前,他們每人手裡拿著一根鉛制的四棱金屬樁。
他們走到灰紫色斑點的四個方位,舉起刻著魔紋的鐵錘,砸下。
金屬樁沒入泥土。
甲走到斑點中心邊緣。
他拿出一個由水晶和鉛混合製成的特製器皿,戴上龍皮手套。
他用特製鏟子,鏟起一小撮紫色的泥土,放入器皿,蓋上鉛制蓋子,鎖死搭扣。
「採樣完成。」甲說。
四名緘默人同時舉起魔杖。杖尖對準地下的鉛樁。
「封閉。」
一道半透明的灰色屏障從四個金屬樁升起,在半空中合攏,形成一個倒扣的半球體,將整片區域罩在其中。
「這擋不住它。」乙看著屏障內逐漸蔓延的紫色,低聲說。
「這隻起警示作用。」
甲將裝有樣本的器皿放進箱子。
「規則被修改了。我們理解的魔法在這裡不適用。」
「要向部長匯報詳細情況嗎?」乙問。
「福吉看不懂。」
甲提起箱子,「帶回地下九層。啟動「非傳統魔力淵源」檔案對比。」
六個灰袍人轉身,伴隨著一連串極其輕微的噼啪聲,他們消失在原地。
禁林恢復了死寂。只有半球形屏障內的紫色,在不受干擾地吞噬著最後幾片落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