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淳這種六十出頭的老男人,身子早已被酒色掏空了大半。
西門慶替他把了脈,脈象沉細而遲,尺脈更是虛得幾乎摸不著。
這哪裡還有生育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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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話不能當面說。
他沉吟片刻,對耶律淳道:「大王的脈象,在下心裡有數了。只是這等事急不得,容在下回去好生想想方子。大王也莫要太憂心,調養些時日,興許還有轉機。」
耶律淳嘆了口氣,拱手謝過。
西門慶又回到後堂,對蕭普賢說:「王妃的身子並無大礙,只是氣血稍有虧虛。在下開個方子,夫人先吃著。
另外,在下斗膽建議王妃去寺廟裡求求子,一來靜心養性,二來也是個誠心。心誠則靈,菩薩總會保佑的。」
蕭普賢聽了,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當即點頭說:「好,妾身明日便去天王寺吃齋念佛。那寺廟是大王當年捐修的,清淨得很。」
西門慶又跟耶律淳、李處溫客套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李處溫與他一同出來,兩人在府門口又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各自上馬去了。
西門慶回到會同館,天已經全黑了。
林如海正在燈下看文書,見他回來,問南院大王那邊怎麼樣。
西門慶說沒事,一頓酒把話說開了,耶律淳夫婦還算客氣。
林如海沒有多問,只囑咐他早些歇息。
西門慶回到自己房中,卻沒有急著睡。
他把今日在南院大王府上的經過從頭到尾理了一遍。
耶律淳的客氣、蕭普賢的目光、李處溫的暗示……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蕭普賢看自己的目光,絕對不是一個求醫問藥之人該有的眼神。
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滿滿的都是算計。
還有耶律淳,也不正常。
他的王妃當眾問自己一個外男「生育之事」,根本就不合常理。
誰會當著自己在丈夫的面說不孕不育的家醜。
可是耶律淳非但不惱,反倒點頭應許,這哪裡還是一個南院大王該有的做派?
除非,他們早就商量好了,今天的宴會就是請自己入瓮的開局。
西門慶想到這裡,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這對夫婦太嚇人了。
他終於想明白,耶律淳夫婦請他赴宴的目的。
他們這是想把自己請進府里,觀察試探自己,甚至有可能色誘自己。
蕭普賢雖然已經三十出頭,可保養得非常好。
她的面容端莊,帶著一股成熟婦人的風韻,身段豐腴卻不臃腫,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貴族女子的氣質。
她今日在宴席上頻頻舉杯,每一次舉杯,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腕,那動作看著隨意,可落在有心人眼裡,處處都是撩撥。
西門慶承認,他確實多看了幾眼。
而蕭普賢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說:我知道你在看我。
美人計!
西門慶冷笑了一聲。
耶律淳夫婦這是要給他設一個局,引他上鉤,然後拿住他的把柄,敗壞他的名聲,甚至藉機除掉他。
他這次遼國之行,文比武比都太高調了,被有心人盯上,也是難免。
不過西門慶沒有氣餒。
相反,他覺得跟耶律淳夫婦斗一斗,還挺有意思。
他在床上躺下,閉著眼把對策想了一遍,然後忽然睜開眼,讓人把石寶叫進來。
石寶從後窗翻進來,問樓主什麼事。
西門慶說:「你去安排柳燕娘,讓她散一個訊息出去。就說南院大王耶律淳讓兒子耶律禿花當眾羞辱大宋使臣,事後又假惺惺請客賠罪,是做給外人看的。他真正的用意是收買人心!」
石寶應了一聲,便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似的傳遍了燕京城。
茶樓酒肆里,勾欄瓦舍中,到處都有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南院大王讓兒子羞辱大宋使臣,是為了給自己博名聲。」
「可不是嘛,他這戲做得可真足。」
「聽說國主知道這事,臉都綠了。」
訊息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到了下午,連宮裡都有人開始議論了。
耶律淳得了信,氣得把手裡的茶盞摔了個粉碎。
他當即讓人備馬,趕進宮去向耶律輝解釋。
可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反倒讓國主耶律輝更加忌憚。
耶律輝本來就對耶律淳這個南院大王心存忌憚。
此人手握重兵,如今又學會籠絡人心,這還得了?
耶律輝坐在龍椅上,冷冷地聽耶律淳說了半天,最後只揮了揮手。
「南院大王不必多言。東線軍情緊急,金人攻勢越來越猛,你即刻點兵,去東線督戰。」
耶律淳臉色驟變。
東線?金人正在那邊攻城略地,此刻去東線督戰,無異於送死。
他張嘴想拒絕,可耶律輝已經端起茶盞,端茶送客。
耶律淳只好灰溜溜地退了出來。
回到南院大王府,耶律淳一進門便癱坐在椅子上,面色慘白。
蕭普賢迎上來問怎麼了,耶律淳把國主的旨意說了。
蕭普賢聽完,咬著嘴唇半天不說話。
她太清楚東線是什麼地方了。
金人的鐵騎勢如破竹,遼國的軍隊節節敗退,耶律淳這一去,十有八九回不來。
她想了想,忽然說:「大王,事到如今,只有一個辦法了。」
耶律淳問什麼辦法。
蕭普賢說:「裝病。你本來就身子不好,這幾日又受了氣,病倒也是常理。我這就去請太醫來,你只管躺在床上,旁的我來應付。」
耶律淳猶豫了一下,終究點了頭。
他這個人,終究是沒有大魄力,遇到硬仗便想躲。
蕭普賢當即讓人去請太醫,又吩咐府中上下統一口徑,說大王舊疾復發,臥床不起。
太醫來了一看,耶律淳果然面色蠟黃,脈象虛弱,便開了方子讓他靜養。
訊息傳到宮裡,耶律輝冷笑了一聲,沒有派人去探病。
他心裡清楚耶律淳是在裝,可眼下也不好跟耶律淳這個南院大王翻臉。
這件事,就這樣擱了下來。
西門慶在會同館裡得了信,心裡非常得意。
耶律淳被他這一個訊息逼得裝病不出,等於暫時廢了一個隱患。
可蕭普賢不是省油的燈,這個女人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當天下午,柳燕娘就派人來報:蕭普賢明日一早要去天王寺,隨行的有十幾個丫鬟婆子,陣仗不小。
西門慶說知道了,讓柳燕娘繼續盯著。
蕭普賢明日去天王寺,十有八九會請自己過去,然後設計自己。自己去還是不去,還真要好好盤算一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