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慶站在雅間裡,看著那耶律公子被石寶擰得嗷嗷叫,心裡卻在飛速轉動。
南院大王耶律淳,這個名字他太熟了。
遼國天祚帝跑了之後,就是這耶律淳在燕京被擁立為帝,建了北遼,史稱天錫皇帝。
雖然只當了幾個月皇帝就病死,可到底也是一號人物。
不過跟西門慶天生犯沖!
西門慶要的是遼國徹底滅亡,大宋收回燕雲,可耶律淳若在燕京稱帝,哪怕是個短命皇帝,也是橫在路中間的一塊石頭。
這塊石頭不搬開,必是心腹大患。
既然今天撞上了,那就從這塊石頭的兒子開始敲。
西門慶朝石寶使了個眼色。
石寶會意,鬆開手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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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耶律禿花捂著手腕,正要撂狠話,西門慶已經先一步開了口,語氣不冷不熱,卻字字往人肺管子上戳。
「我當是誰,原來是南院大王家的公子。耶律公子,今日校場上遼國輸了大宋,是不是你父親心裡不痛快,讓你出面來尋我的晦氣?這可不是大國風範。輸不起,當初就別比。」
耶律禿花本就是個紈絝,被這一激,登時火冒三丈。
「你胡說八道!我大遼怎麼會輸不起!你一個南蠻子,也配在我大遼的地面上撒野!」
他說著便朝西門慶撲了過來,被石寶橫臂一擋,又踉蹌退回去。
西門慶站在桌後,不緊不慢地續道:「我有沒有撒野,燕京城裡的百姓都看著呢。這兩日文比武比,大宋都是兩勝一平,這是當著國主的面比出來的。
你此刻闖進來鬧事,是國主輸了不認帳,還是你南院大王一房輸了不認帳?」
這話就重了。
耶律禿花氣得臉漲紅,還要發作,身後兩個隨從死死拉著他。
柳燕娘趕緊上前打圓場,說耶律公子喝多了酒,都是誤會。
西門慶卻不依不饒,故意揚高了聲音:「誤會?我倒想問問,耶律公子方才口口聲聲『南蠻子』,這是哪門子的待客之道?
大宋使團奉旨來賀正旦,是給遼國面子,不是來受氣的。今日這事,我必得向國主當面討個說法!」
他這麼一說,雅間外頭圍著的看客紛紛交頭接耳。
耶律禿花被隨從拽走了,臨走還撂了句「你等著」。
西門慶也不理他,只讓柳燕娘把方才在場的幾個人證記下,說自己明日一早便去宮裡遞摺子。
第二日,天還沒亮透,歐陽侍郎便匆匆趕來會同館,說國主已經知道了昨夜的事,把南院大王耶律淳叫去罵了一頓。
耶律淳回到府里又把耶律禿花打了一頓板子。
歐陽侍郎還說國主還派了副相李處溫來驛館安撫。
西門慶心中大喜。
李處溫,這可是柳燕娘那份名單上排在第一位的名字。
他沒想到這場戲不但敲打了耶律淳,還把李處溫送到了自己面前。
他當即在驛館後堂見了李處溫。
此人年約五十出頭,面容清癯,長須花白,穿一身遼國紫袍,舉止間卻有幾分南朝文臣的溫雅。
李處溫見了西門慶,先拱手道:「西門副使受驚了。國主命本官來賠個不是,昨日耶律公子酒後失態,已經責罰過了。」
西門慶客氣了幾句,忽然話鋒一轉:「李相是漢人吧?」
李處溫微微一怔,點頭道:「祖上確是漢人,入遼已上百年。」
西門慶端起茶盞,似是無意地念了一首詩。
「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燕雲日,家祭無忘告乃翁。這首詩,李相以為如何?」
李處溫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顫。
他抬起頭來,看著西門慶的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西門副使好文采。本官雖是遼臣,可讀到這首詩,心中亦有所感。只是身在曹營,許多事由不得自己。」
他話說到一半,便住了口,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西門慶一眼。
西門慶心裡已經明白了。
這個李處溫心裡裝著大宋,只是眼下遼國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他不敢輕舉妄動。
但有了今日這個默契,將來宋軍一旦北上,此人必會在朝中接應。
他不再多說,只舉起茶盞,以茶代酒,朝李處溫敬了一下。
李處溫也舉了茶盞,兩人算是有了君子之約。
李處溫放下茶盞,說起正事:「昨日之事,國主雖然責備了南院大王,可面上到底不好看。本官受南院大王所託,請西門副使到府上做客一回。
大家把話說開,這事便算揭過去了。南院大王夫婦二人今日在府中設宴,等著都指揮使賞光。」
西門慶想了想,便應下了。
他換了身乾淨常服,直接跟著李處溫去了南院大王耶律淳的府邸。
那府邸占了半條街,門前石獅高聳,朱門銅釘,氣派非常。
耶律淳親自迎到二門。
此人已經六十出頭,看精神狀態還不如國主耶律輝。
他見了西門慶,先拱手道歉,說自己教子無方,讓西門副使見笑了。
西門慶客氣回禮,隨他進了後堂。
後堂中設了宴席,一個三十出頭的美艷婦人迎了出來。
她身量適中,穿著一件寶藍色繡金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點翠冠,面容端莊卻帶著幾分精明,正是耶律淳的正妻蕭普賢。
西門慶一看到她,心中便是一動。
蕭普賢,遼國末代蕭太后,就是此人輔佐耶律淳在燕京稱帝,建立了北遼。
這個女人的手腕和心計,比耶律淳還要厲害幾分。
蕭普賢朝西門慶福了一禮,說了幾句客套話,目光卻一直在西門慶臉上打轉。
酒過三巡,她忽然開口問道:「西門副使,妾身聽說你在南朝是有名的神醫,連太醫院都治不好的病,你都能治好。」
西門慶說不敢當,只是略通醫術。
蕭普賢便嘆了口氣,說:「妾身有一樁難處,不知副使肯不肯幫忙。」
西門慶問她什麼事。
蕭普賢看了看耶律淳,耶律淳點了點頭。
蕭普賢便說:「妾身嫁給大王多年,一直沒有生育。遼國的大夫請遍了,都說妾身身子沒有毛病,可就是懷不上。
妾身如今三十出頭,若再拖下去,這輩子便沒有指望了。都指揮使若能治好妾身的病,妾身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西門慶心中一動。
蕭普賢的病,十有八九不在她身上,而在耶律淳身上。
可這話不能當面說破。
他想了想,說:「王妃,生育之事關乎陰陽調和,需要夫婦同診。可否容在下先替夫人診脈,再與大王單獨聊聊?」
蕭普賢和耶律淳對視一眼,都應下了。
西門慶先替蕭普賢診了脈,果然脈象平和,氣血充盈,毫無問題。
他不動聲色,又請耶律淳到偏廳說話。
耶律淳屏退左右,西門慶才低聲問:「大王平日裡房事可有乏力之感?」
耶律淳臉色微變,猶豫片刻,終究點了點頭。
西門慶心中瞭然,果然問題在耶律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