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菜鋪好之後，姑奶奶則是開始炒底料了。
她在灶台上架起了鐵鍋，倒入了一勺菜籽油。
那個油，是用自己家種的菜籽榨的，色澤微微偏綠一點，但是特別香。
缺點嘛，就是油煙稍微多一點，不過小灶房裡也就那樣了，反正都已經燻黑一面牆了，用什麼油差別都不太大。
油熱後，姑奶奶先是放入了一大把干辣椒段，外加十幾粒乾花椒。
這些花椒也是山裡的野生花椒，被姑奶奶取了籽的，只留有種皮，味道又香又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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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的一聲，香氣便在灶房裡炸開了。
姑奶奶又加入了一勺豆瓣醬，這用的是老乾媽家那個牌子，張硯打小就特別喜歡。
她用鍋鏟快速翻炒，紅油漸漸滲出，與花椒辣椒的香氣混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種濃郁而又霸道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鏡頭裡的豆瓣醬逐漸變紅，那個色澤像是上好的染料，染出了最誘人的味道。
彈幕里則是一群人在那裡嗷嗷直叫喚。
【最喜歡這小聲了，給我整得整個人都精神了！這個香味隔著屏幕都聞到了！】
【豆瓣醬下鍋的那一瞬間，我仿佛看到了我太奶奶！】
【完了完了，我口水已經流到手機上了，晚哥你要負責！】
【嘿嘿嘿……我媽也在旁邊給我做同款哦！】
……
姑奶奶往鍋里加入了適量的清水，又放入了幾片姜和蔥段，大火燒開。
湯底翻滾著，紅油在水面上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香氣隨著蒸汽升騰而起，瀰漫在灶台邊，也瀰漫在了整個直播間。
大黃狗原本趴在門檻上假睡，聞到香味後抬起頭來，鼻子不由得翕動了幾下，然後站起身，慢悠悠地挪進了灶房。
姑奶奶回頭瞪了大黃狗一眼，知道錯了的大黃狗立馬耷拉著耳朵，趴坐在一旁，眼巴巴地望著鍋里。
湯底已經滾透，姑奶奶就將之前醃製好的魚片，一片一片地滑入鍋中。
魚片入湯的瞬間，邊緣迅速凝固，鎖住了魚肉內部的水分。
她用鍋鏟輕輕推動了幾下，防止魚片粘連在一起，然後蓋上鍋蓋，燜了大約兩分鐘。
掀開鍋蓋的那一瞬間，白汽升騰而起，魚片已經在紅亮的湯底中舒展開來，邊緣微微捲曲，呈現出一種誘人的魚白色。
姑奶奶將鍋里的魚片，連同湯汁一起，倒入了鋪好配菜的小盆中，又在表面撒上一把蒜末和蔥花，然後又抖了一些辣椒粉和少許的花椒麵。
最後一道工序，是響油。
姑奶奶快速洗乾淨了鐵鍋，等鍋里的水分蒸發乾之後，又倒入了兩勺菜籽油。
等油燒至微微冒煙時，姑奶奶端起鐵鍋，將滾燙的熱油淋在蒜末和辣椒段上。
又是滋啦一聲響。
熱油與香料接觸的瞬間，激發出了一股更加濃烈而複雜的香氣。
蒜香、椒香、油香全給交織在了一起，像是有人在小盆里放了一朵煙花。
有時候，煙花是看不到的，但是可以聞到。
彈幕則是徹底瘋了
【那一聲響，我隔著屏幕都聞到了香味！這誰頂得住啊！（好餓）（好餓）】
【奶奶這個響油是靈魂！沒有響油的水煮魚是沒有靈魂的！】
【我已經放棄了，今晚必須吃水煮魚，誰來都攔不住我！外賣已經下單了！】
【晚哥你能不能把手機懟到碗邊，讓我再看一眼？就一下！】
……
姑奶奶端起了那盆水煮魚，放在那圓圓的竹篾桌上。
紅亮的湯底中，潔白的魚片鋪在最上方，翠綠的水蕨菜和深褐的海帶隱隱約約點綴其間。
那表面浮著一層金黃油亮，熱氣裊裊上升，帶著一股霸道而又溫柔的香氣。
姑奶奶擦了擦手，對張硯說了一句：「好了，乖乖可以吃了。」
張硯則是給那一盆水煮魚，來了一個大特寫，三百六十度旋轉拍攝。
直播間裡的觀眾得到了視覺盛宴，仿佛是在看美食紀錄片。
姑奶奶將水煮魚端上桌後，並沒有歇著。
她又轉身端出早上買的那一筐螞蟻蛋，白嫩瑩潤的蟻卵，就那樣在竹簍里微微顫動著，像是一顆顆小小的珍珠。
姑奶奶燒了一鍋水，水開後，她將螞蟻蛋倒入漏勺中，在沸水裡快速地焯了一下。
那時間前後不過十幾秒，她便迅速撈起，瀝乾了水分。
焯過水的螞蟻蛋變得更加瑩白，表面泛著一層珍珠一般的光澤，更像是被泉水洗過的玉石。
緊接著，姑奶奶開始準備配料。
她從菜籃子裡取出幾樣東西：
一把大芫荽，葉片寬闊，翠綠的葉片邊緣帶著鋸齒，有著濃郁的香菜氣息，但比香菜要更加清冽一些；
幾株香蓼草，紫紅色的莖稈上綴著細小的葉片，散發著一股子檸檬般的清香；
一小把薄荷，青綠鮮嫩，摘下來的葉片上還帶著水珠，入鼻是清新的香味；
最後，還有一小撮折耳根，白嫩的根須上還帶著泥土的氣息，是剛剛姑奶奶才從地里挖的。
姑奶奶將這些香料逐一洗乾淨，然後切成細末，放入了一個大碗中。
她從罈子里舀出兩塊腐乳，用勺子碾碎成泥，加入少許的腐乳汁調開。
一同被撈出來的，還有酸蘿蔔絲。
那是自家醃的，蘿蔔皮上還帶著淡淡的粉紅色，光是聞一口，那酸味就直衝天靈蓋，但是又不會讓人酸得倒牙。
她用手攥了一把，把多餘的酸水擠掉，擱在案板上剁了幾刀，然後扔進調料碗裡。
姑奶奶又切了半個檸檬，用手使勁一捏，汁水淋進碗裡。
然後，她撒了一小撮鹽、一勺白糖，又滴了幾滴熱油。
那油是剛才淋水煮魚片剩的，這會子還帶著一股麻辣味呢！
她用筷子攪了攪，碗裡的顏色變成了淺淺的褐色，聞著酸溜溜的，可是又帶了一股山野的香，讓人忍不住直咽口水。
最後，姑奶奶把焯好的螞蟻蛋，全倒進了碗裡，用筷子輕輕地拌，儘量不讓蟻卵碎掉。
每一顆白色的蟻卵上，都被裹了一層薄薄的料汁，在碗裡滾來滾去，光是看著就很下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