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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覺得,時氏這次必死無疑。可沈宏遠沒想到,公告發出去沒幾天,時氏就直接官宣了和東南亞三大礦業集團、華新建材、歐洲聖戈班集團聯合簽署的全球集采框架協議,產能完全能覆蓋時氏所有在建項目,報價還比沈家之前的協議低3個點。

  緊接著,時氏就向最高院提起了異議,以「商業合同與婚姻關係屬於兩種法律關係,沈家惡意訴訟、凍結監管帳戶,涉嫌侵害上萬名購房者合法權益」為由,附上了所有項目的保交付承諾書,還有雲崢牽頭的無障礙升級方案。住建部和銀保監會當天就介入了,不到三天,法院就裁定解除了對監管帳戶的凍結。

  沈家引以為傲的鎖喉殺招,不到十天就被化解得乾乾淨淨。沈宏遠直到這時候才知道,這份集采協議,是雲崢在撤掉呼吸機、剛剛能開口講話的時候,一個個電話談下來的。

  這些廠商,都和雲崢打過交道。當年他給城東福利院做無障礙改造,用的就是華新的建材,一分錢設計費沒拿,還自己貼錢優化了材料的防滑性能;文若舟的養老別墅項目,他選的東南亞廠商,為了適配無障礙設計,陪著對方改了十幾版材料參數,最後成品驚艷了整個行業。

  他們相信雲崢,不是衝著時家的名頭,是篤定這個坐在輪椅上的設計師,言出必行,坦蕩靠譜。哪怕沈家放話,誰給時氏供貨就是和沈家作對,他們也願意接這個單子。

  而另一邊,柯振邦終於坐不住了。

  他沒想到時南潯這麼快就穩住了陣腳,更沒想到,背後出手的是他那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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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著私人遊艇登島的時候,雲崢正坐在露台上畫圖紙。束縛帶把他的腰固定在輪椅靠背上,風大的時候他會往一邊歪,束縛帶勒出來的印子,隔著襯衫都能看得見。他的右手蜷在腿面上,一動不動,左手綁著數位筆,臉上沒什麼表情,就像早就料到柯振邦會來一樣。

  海風掀動他的襯衫下擺,陽光落在他臉上,顯得格外蒼白。

  柯振邦看著輪椅上孱弱的外甥,臉上堆著長輩的慈善,張口就來:「雲崢,舅舅來晚了,讓你受委屈了。」

  他給雲崢畫了一張天大的餅:時南潯倒台之後,他會推薦雲崢做時氏集團的董事長,雲歌築境會成為時氏的核心設計品牌,全國的養老地產、無障礙人居,全由雲崢說了算;他還會用柯家所有的資源,給雲崢找全球最好的康復師。

  「你媽當年的事,是舅舅對不起她。」柯振邦紅著眼眶,演得情真意切,「現在舅舅能做的,就是替你媽,把你該得的東西,全拿回來。時南潯欠你們母子的,我們一起,連本帶利討回來。」

  雲崢一直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左手的數位筆,等柯振邦演完了,才抬眼笑了笑,那笑意壓根沒達眼底,涼絲絲的。

  「柯總。」他聲音平淡得沒有起伏,「我媽當年被趕出柯家,身患癌症,身無分文病死在貧民窟的時候,您在哪?」

  「我20歲墜樓躺在醫院裡,被人動了手腳,這輩子都站不起來的時候,您在哪?」

  「現在您想吞併時氏了,想起我這個外甥了?」

  他把桌上的一份資料推到柯振邦面前,是柯振邦當年侵吞柯婉兒名下信託遺產的銀行流水,還有他挪用妹妹資產炒期貨的交易記錄,以及這些年用私募產品搞老鼠倉、非法集資的完整證據鏈。這些東西,雲崢兩年前就查清楚了,一直壓著沒放。

  他不想拿母親的死,當商戰的籌碼。

  「您,不是來替我媽報仇的。」雲崢的聲音依舊平淡,「您是來拿我當槍使,瓜分時家的家產的。我時雲崢就算這輩子都坐在輪椅上,也不會給您當棋子。」

  「還有,您給柯家二叔公畫的餅,他已經知道了。您許諾給他的股份,不過是掏空時氏之後的空頭支票。」

  柯振邦臉上的慈愛瞬間沒了,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他沒想到,這個坐了十幾年輪椅、只會畫設計圖的殘廢,居然把他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甚至還提前策反了他拉攏的二叔公。

  他走的時候,撂下一句狠話:「時雲崢,別怪我這個舅舅沒有事先通知你,你別後悔。將來時南潯倒了,你和你這個島,在柯家面前,連個螞蟻都不如。」

  柯振邦走後,我趕緊握住雲崢冰涼的左手。其實柯振邦一進門,我就看出來了,雲崢的左手開始疼了。

  是那種沒預兆的神經痛,從手腕竄到肩膀,再順著後背往骨頭縫裡鑽。可他全程臉都沒動一下,跟沒事人似的,說話的時候,左手擱在扶手上,大拇指死死抵著食指側面,指甲蓋都白了。我站在他身後,能看見他後頸的筋一直繃著,襯衫領子底下全是汗,連呼吸都在悄悄發顫。

  柯振邦一走,他就撐不住了,整個人往輪椅里塌下去,後腦勺輕輕磕在靠背上,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一道白印子。左手從扶手上滑下來,垂在輪椅側面,抖得控制不住,連手指都伸不直。

  我蹲下去,把他的手撈起來,手心全是汗,涼得刺骨,指甲嵌進掌心裡的印子還清晰可見。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聲音都發啞:「你早就知道他會來?」

  「嗯。」雲崢笑了笑,反手攥住我的手,指尖因為剛才神經痛發作,還在微微發抖,「他想拿我當刀,我就先給他一刀,讓他試試,我這把刀到底鋒不鋒利。」

  「沈家是為了女兒討公道,可他是為了一己私利,連自己親妹妹都能害。這種人,老天都不能讓他贏。」

  他頓了頓,眼神暗沉了下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還有,時南潯欠我和我媽的,我會自己跟他算,但不是現在。柯家吞了時氏,下一個遭殃的就是我們,我不能讓你跟著我,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

  我看著他,心裡又酸又燙,說不出一句話,只能低頭,把臉埋進他的手心裡。他的指尖還是涼的,可那點微弱的力道,卻讓我覺得無比安心。

  時南潯從來不是只會坐以待斃的人。他能穩坐時氏董事長的位置,能成為時氏全球的掌舵人,靠的確實不是時家的名頭,是比狼還狠的手段,是比海還深的家底。

  外界都以為時氏的基本盤是地產,只有圈內頂層的人知道,時家真正的壓艙石,是國外三個全球最大的螢石礦、兩個深水港口,還有非洲鋰礦、中東油田、東南亞港口的半數權益,以及三家跨國銀行的控股權。這些資產,從來沒在上市公司的財報里亮出來過,是時家五百年攢下的過河錢,不到生死關頭,絕不會動。

  但這次,時南潯的反殺,每一步都踩著雲崢鋪好的路,甚至第一次,聽了這個他虧欠了三十多年的兒子的話。

  時南潯沒發任何洗白公告,他知道,這種時候越洗越黑。他原本打算,直接把沈家當年賣女求榮的抽屜協議、還有沈宏遠偷稅漏稅的證據全甩出去,讓沈家徹底身敗名裂,卻被雲崢一個電話攔住了。

  電話里,雲崢的聲音還帶著病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沈家恨的是你,不是時氏,更不是那些無辜的工人。沈令儀的日記是真的,你欠她的,這是事實。別拿沈家普通員工的飯碗撒氣,也別拿沈令儀的死做文章。商戰,就講商業規則,你要贏,就贏在明處,別搞那些陰損的株連,丟時家的人。」

  時南潯沉默了很久,最終只說了一個「好」字。

  他最終只讓Ben把兩份資料遞了出去:一份是當年的聯姻抽屜協議,沈宏遠用女兒的婚姻,換時氏每年50億的建材訂單,八年時間,沈家靠著時家,資產翻了20倍;另一份,是柯振邦當年侵吞妹妹遺產、非法集資、操縱市場的完整證據鏈,還有他利用雲崢身世、惡意做空時氏的錄音。

  輿論一下子就反轉了。之前罵時南潯渣男的網友,開始罵沈家「賣女求榮,拿女兒的死當籌碼搞商戰」,罵柯家「狼心狗肺,拿著親妹妹的死吃人血饅頭」。《資本眼》的深度報導被全網下架,主編被約談,之前放料的自媒體,連夜刪稿道歉,生怕引火燒身。

  同時,雲崢以個人名義發布了一封公開信,沒有賣慘,沒有控訴,只說了兩件事:第一,宮正的犯罪行為已經交由司法機關處理,他會用餘生推動無障礙公益事業;第二,時氏全國所有在建項目,全部升級無障礙設計,保質保量保交付,所有業主有任何問題,都可以直接聯繫雲歌築境。

  這封信,直接穩住了上萬名業主的心,也徹底擊碎了柯家想靠輿情搞垮時氏的企圖。之前蠢蠢欲動的業主維權群,瞬間就安靜了,甚至有業主自發組織起來,抵制惡意做空時氏的機構。

  針對沈家的斷供,時南潯沒搞時家慣用的陰招,沒去查沈家礦山的安全漏洞,沒去動沈家的生產資質,只按著雲崢說的,走商業規則。

  他讓律師向最高院提起反訴,以「沈家惡意違約,導致項目停工,產生巨額損失」為由,向沈家索賠28億;同時申請了訴前保全,凍結了沈家核心的3座礦山、5個生產基地,還有沈宏遠本人的所有股權和房產。

  這一刀,直接要了沈家的命。沈家的基本盤就是礦山和生產基地,一被凍結,生產直接停擺,不僅給不了其他客戶供貨,面臨巨額違約賠償,銀行也瞬間抽貸,之前靠著時家訂單撐起來的現金流,直接斷了。

  沈宏遠這才明白,他引以為傲的殺招,在時家百年的底蘊面前,根本不堪一擊。他給時南潯打了無數個電話,時南潯都沒接,最後還是雲崢接了。

  電話里,沈宏遠的聲音滿是疲憊和絕望:「我只是想給我女兒討個公道,我沒想毀了沈家。」

  雲崢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沈老爺子,我理解您的喪女之痛,但您用整個沈家的家業,還有上萬個工人的飯碗賭這場商戰,不值當。商業違約的官司,我們可以坐下來談,但是您要明白,害死沈令儀的,不是時氏,是這段畸形的聯姻,是你當年逼著她跳進去的火坑。這筆帳,您該找時南潯算,而不是讓人當刀使。」

  那天之後,沈宏遠撤回了訴訟,和時氏達成了和解。他最終還是沒保住沈家的家業,卻保住了幾千個工人的飯碗,沒讓沈家徹底萬劫不復。

  Ben問雲崢,為什麼要幫沈家。雲崢只是淡淡地說:「我媽當年也是家族聯姻的犧牲品,我懂沈家的苦。但冤有頭債有主,別牽扯無辜的人。」

  我坐在他身邊,握著他還沒完全緩過來的左手,心裡滿是心疼,也滿是驕傲。

  我的雲崢,哪怕自己滿身傷痕,哪怕被這個世界虧欠了那麼多,依舊保持著心底的善良和坦蕩,始終守著自己的底線。

  所以,求求你了老天爺,讓我的雲崢,別再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