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周多的時間裡，顧城開始按著名單跑鄉鎮。
根據他提供的消息，師傅張彬談成了三個活，加上曹凱那邊的一個兩層小洋樓項目，全部加起來的業務量達到了兩萬多。
袁峰那邊卻毫無收穫，兩相對比之下，這個成績就顯得有些亮眼了。
但是這麼一來，主動去鄉鎮搶業務的行動瞞不住了。
這件事吵到了站長郭淮川面前。
「郭站長，張師傅捅大簍子了。」
袁峰頂著一副為站里著想的表情道：「他為了一己之私，竟然派人去兄弟單位的管轄範圍里搶業務，這樁事要是掀開蓋子，捅到建委領導跟前，連你都要受牽連......」
「呵呵......」
張彬嗤笑著反駁道：「咱們縣的招待所大樓是通州人建的，照你這個說法，咱們去省建委告狀，通州建委得受牽連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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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例子舉得極為恰當，在邏輯上毫無破綻。
一時間裡，袁峰被堵得啞口無言。
「你們幾個是怎麼想的？」
郭淮川個子不高，但行事作風硬朗，外號「郭老虎」，在全縣建築系統里也比較出名，更是在建委幾個領導面前掛了號，很受重視。
他沒有急著發表意見，先詢問了另外兩個副站長的看法。
「咳咳咳......張師傅這樁事......」
副站長葛舟分管施工隊，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一開口就能聽出味來：「搶兄弟單位業務的事先不論對錯，但是在程序上，張師傅略欠考慮，起碼應該先向站里報備，經過我們幾個討論，甚至進一步報備上級部門，之後再展開行動，這樣是不是會更好一點？」
他這番話說完，憋著一口氣的袁峰立刻振奮起來。
張彬的臉色也一下子變了。
葛舟軟綿綿的話里藏著針，加上領導的身份，讓下屬不好反駁。
但是不說點什麼，心裡又難受。
「我比較贊成葛副站長的看法。」
分管後勤的副站長曾陽也開口了：「雖然說肉爛在鍋里，但總歸是一家人，有些事在做之前先向家長報備一下，總是沒有錯的。」
兩個副站長都不支持張彬，袁峰愈發興奮了。
顧城作為當事人，也被喊到了會議室了，旁站聽審。
「郭站長，我叫顧城，是張彬帶的徒弟，也是本次下鄉跑業務的當事人，現在有十萬火急的大事要向領導匯報。」
他再不說點什麼，張彬就難受了，於是主動站了出來，舉手請求發言。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投注到了顧城身上。
「哦，十萬火急？」
郭淮川一下子來了興致，上下打量了顧城幾眼，隨後笑眯眯的道：「既然你說的這麼嚴重，那就別耽擱了，趕緊匯報吧。」
「是這麼個情況。」
顧城實話實說道：「我最近一周多的時間裡，除了跑咱們縣裡鄉鎮之外，還去了隔壁縣的兩個鄉鎮，本來以為沒什麼，但是剛才聽了葛副站長的分析，這才知道犯了大錯。」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的表情開始誠惶誠恐起來。
「站長，咱們現在得趕緊把這件事匯報給縣建委，讓領導們知曉。」
顧城順著葛舟的邏輯道：「並且在最短時間裡拿出意見，將意見和相關情況說明報給給省建委，讓省建委的領導把這件事報到建設部里去，否則在流程上要出大問題的！」
他的話說完，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撲哧！」
坐在郭淮川右手邊的辦公室主任呂蔚琳突然發出了笑聲。
突如其來的笑聲一下子打破了安靜的氣氛。
「不是，我剛才想到了昨晚發生的一件好笑的事情。」
看到站長和兩個副站長的目光都看過來，呂蔚琳趕緊解釋道：「一時間沒忍住，各位領導抱歉哈。」
這個理由實在是......
大家再次把目光投注到了顧城身上。
儘管這些目光里包含的意味各有不同，但沒人反駁他。
因為隔壁縣不歸蘇省管，是浙省所屬的行政地域，按照副站長葛舟的流程正確之說，這件事就要報到建設部里去報備。
但真要這麼做的話，陽縣建築站鐵定成為全國笑話。
這件事足以證明有些言論根本經不起仔細推敲，一旦認真起來，結論變得很滑稽。
迴旋鏢彈到了副站長葛舟的臉上。
關鍵是他現在還不能駁斥顧城，反駁就相當於自己打自己的臉。
現在難受的變成他自己了。
「小題大做。」
就在氣氛無比尷尬的時候，郭淮川開口了：「咱們省的老百姓去隔壁省賣點瓜果蔬菜，難道還要先報備到國家工商總局去？」
表面上看似呵斥顧城，但實際上是幫這件事定了性。
張彬頓時鬆了一口氣。
現在變臉的成了袁峰了。
「站長，建委之所以在全縣鄉鎮都設立一個建築站，就是為了劃分市場。」
袁峰不死心地爭辯道：「搶鄰省的業務，那是相當於把別人家的肉往自家鍋里扒拉，但是自己人搶自家人的肉，這就有點不地道了......」
「咳咳......袁師傅，你這話就說的不對了。」
顧城咳嗽了兩聲後義正言辭地道：「海峽對岸都一家親呢，這就把隔壁省不當作自家人了，你的格局呢？政治覺悟呢？這還怎麼讓領導放心把重擔交給你？」
「撲哧~~~」
這次發出笑聲的不止呂蔚琳一個人了。
曹凱和張彬也沒忍住。
掩嘴沒出聲的還有副站長曾陽，站長郭淮川的嘴角也升起了弧度......
「張彬，你徒弟夠牙尖嘴利的啊。」
袁峰氣急敗壞起來，連基本尊稱都不用了，直呼其名道：「張彬，你現在別得意得太早，下面幾個鄉鎮被你搶了業務，那幾家建築站站長遲早要來找你麻煩，到時候還不得領導來幫你擦屁股......」
「老郭，你怎麼看？」
葛舟受了「內傷」，沒心情說話，另一個副站長曾陽看向了郭淮川：「袁師傅說的也沒錯，下面那幾個站長不可能視而不見，肯定會鬧到建委去的。」
「老曾，你不用擔心這件事。」
郭淮川胸有成竹地道：「我相信建委領導對這種局面會樂見其成的。」
回復曾陽之後，他自言自語地補充了一句。
「縣裡建築行業一潭死水，現在出了一條鯰魚，對於領導們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