搶自家人飯碗這件事沒討論出一個結果。
但是沒結論就是最好的結論。
郭淮川離開會議室的時候，深深看了顧城一眼。
他應該是對這個剛轉正的年輕人產生了一絲好奇和關注。
張彬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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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對自己的這個小徒弟滿意極了。
會做人，能幹事，腦子靈活，關鍵時候也頂得住，這樣的徒弟，誰會不喜歡？
顧城多會看臉色，見師傅心情大好，趁機把樊超他們想跟著施工隊打零工的事說了出來。
張彬當即就答應了下來。
「城子，後面你把精力多放一點在隔壁縣。」
他拍著顧城的肩膀道：「要是咱們能搞出一點額外的驚喜，相信站長和建委領導應該會很喜歡我們交出這樣的成績來。」
「師傅，不止你能看明白站長的心思。」
顧城實話實說道：「袁峰不是傻子，他前面吃了虧，雖然嘴上罵您搶業務，但是您看好了吧，明天開始，他百分百也會派人去下面鄉鎮和鄰省搶業務。」
「這是肯定的。」
張彬點頭道：「我和袁大頭鬥了十幾年，誰不了解誰啊。」
「所以給站長和建委領導驚喜是一方面。」
顧城適時提出建議道：「第三施工隊隊長的位置，你也要爭，因此不能放鬆縣裡的基本盤，您手裡有的關係，該用的也趕緊用上，在年底之前多接一單業務是一單......」
他生怕因為自己的建議煽動了蝴蝶的翅膀。
萬一自家師傅得意忘形，疏忽了供銷合作社的蔬果批發市場項目，那就壞菜了。
張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師徒倆分開後，顧城去站里借了一輛自行車。
他從張彬那裡批到了半天假，得空後決定去打探一下縣裡的服裝市場行情。
縣城裡第一家私營服裝店是什麼時候開的，開在哪裡的，估計知道的人不多，但在84年的時候，周王街一帶已經初成氣候，聚集了十幾家店面。
後來那一片的服裝店越開越多，逐漸形成了市場。
縣裡看到了商機，於是建起了一座綜合性小商品市場，裡面大到床上用品、服裝、鞋帽，小到一顆紐扣，一根縫紉針，都有貨源。
原先散落在縣城各地的門面大多搬到了小商品市場裡。
在生意最火爆的九十年代中後期，市場裡一個七八平米大小的店鋪，市口不錯的話，轉讓租金高達十幾萬，就這樣還一鋪難求。
早期就在縣城裡開服裝店，且沒有錯過進駐小商品市場的，都發了一點小財。
顧城騎著自行車在縣城老街道上閒逛。
他一路騎行，一路觀察街邊老建築。
同時在腦子裡翻找記憶，核對未來十幾年、幾十年後的變遷。
「嗯，這裡現在是供銷社賣糖菸酒的臨街店鋪，十幾年後，這裡會建成一座超市，直到自己重生前還開著，生意一直不錯。」
顧城不時地自言自語著：「這裡現在是一排平房，都是小飯館，十幾年後，這片地方上建起了一座百貨大廈，一座四星級酒店；這條河的兩岸現在還都是住宅，但是二十幾年後，這裡變成了步行街......」
越來越多的畫面和記憶重疊。
一時間裡，顧城竟然有些恍惚。
不知不覺間，他騎著自行車來到了周王街附近。
「非周末期間，人流量還不小。」
顧城嘀咕道：「看樣子這些服裝店的生意不錯啊。」
儘管現在已經十一點多，室外的日光正當毒辣，但是逛街的人卻不少，而且絕大部分是女性，成雙結對的進出那些店鋪，無懼高溫。
找了個陰涼場所停好自行車，買上一瓶正廣和鹽汽水，顧城開始了「逛店」之旅。
「大姐，你這條喇叭褲多少錢？」
「二十塊。」
「有點貴。」
「小伙子，你真心想要的話，我給你便宜一塊錢。」
在顧城說出有點貴的時候，老闆娘走了過來：「瞧你這身高體型，穿上這種款式的喇叭褲，一定好看，你腰身多少，我給你拿一條試穿一下......」
一旦服裝上身，顧客眼中會流露出滿不滿意的神色。
觀察仔細的老闆往往會根據這一點來確定顧客的購買意願，以及最終成交價。
顧城要套消息，自然想要在店裡多呆一會兒。
於是他報了腰身，拿上老闆娘遞來的褲子，去了裡面試穿。
「我就說嘛，你腿長，穿上喇叭褲一定好看。」
老闆娘不停地誇讚站在鏡子前的顧城，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就開始講價：「你瞧瞧這滌卡面料，多挺直，比勞動布和牛仔布有質感多了，這樣的褲子，19塊絕對值了。」
「19塊肯定貴了。」
顧城一邊砍價，一邊打探消息：「一條褲子的成本是由服裝面料、設計費、運輸費、加工費、廠房租金、水電費、稅費和一定的利潤組成，你這種滌卡面料的喇叭褲，出廠價不會超過6塊錢一條。」
服裝店的老闆娘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麼砍價，一時間愣住了。
「真的，我不是胡說，老家村裡有個朋友在南邊打工，去年底回來時候有聽他說起過，現在那邊好多外資服裝廠，在裡面打工的工人一個月能拿40~50塊，但是每天工作時間至少12小時以上。」
顧城一本正經地胡說道：「這麼算下來，每個小時的工資也就一角多一點，一小時能踩多少縫紉機，我們心裡多少有數，所以這種褲子的人工成本低得很。」
老闆娘：「......」
「你這裡的服裝是從羊城批發過來的吧？」
顧城繼續試探道：「越秀的高弟街？那邊算是一道販子，他們主要是走量，薄利多銷嘛，所以算上店鋪租金和利潤，每條褲子加個兩三塊就頂天了，你拿貨的價格不會超過9塊吧？」
老闆娘的臉色不對了。
因為隨著顧城開始拆分褲子成本，滯留在店裡看熱鬧的顧客越來越多。
再被他這麼說下去，以後生意還怎麼做？
「12塊，我最多給12塊。」
顧城篤定地道：「你有得賺，還減少庫存，我便宜買，還能順帶幫你宣傳一波，咱們雙贏......」
「哪有你這麼砍價的？」
老闆娘急眼了，恨不得上手去扒拉穿在顧城身上的喇叭褲：「我不賣給你了，給再多錢也不賣，你把褲子脫下來，趕緊走，這裡不歡迎你！」
顧城也注意到店鋪里擠了不少人，於是笑著道：「我懂，我懂，晚點再來和你砍價哈。」
現在人多，肯定聊不下去了。
他利索地換回西裝短褲，快步離開這家服裝店。
「喂！」
剛走出店門，身後就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你挺會砍價的，要不幫個忙，我待會兒請你吃飯？」
「我砍著玩的，沒你說的那麼厲害。」
顧城轉過身，本想著委婉的拒絕對方，但是在看到女孩的第一眼，當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