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期間，人都散在外面工地上，想開會都湊不齊人。
何況張彬也要沉下心來仔細推敲一下方案。
等到晚上再聚攏人手，在外面飯店整一桌，趁著喝酒的時候說事。
顧城則和師傅打了聲招呼，去縣中工地上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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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了單位的自行車，騎往工地。
建築站在縣城西北角，已經算是郊區，縣中卻在城南，是縣城中心地帶，這一路騎過去，幾乎等於橫跨整個城區。
好在八十年代的縣城也沒多大。
中心是一條人民路，長約1300米，沿途共有三條十字交叉路口。
以人民路為中軸線（似乎國內每個城市都有一條人民路），政府部門、銀行、醫院、供銷社、電影院、縣招待所、郵局、學校、照相館、廣播電視台......等主要機構分布兩側。
支路上也分布著一些商業機構，更多的則是一些剛剛起步的私營店鋪。
顧城騎著自行車一路瀏覽。
相比於三四十年後到處可見的高樓大廈，現在整個城區就沒幾棟大樓。
84年的城區里，最高建築是9層的縣人民醫院住院大樓，第二高的建築是8層的縣招待所，第三高的建築是6層的縣供銷社總部。
他中途打了個拐，到糖菸酒公司的門店裡買了兩包大前門，兩瓶正廣和鹽汽水。
健力寶還要過幾個月，等體操王子李寧的名氣進一步在國內傳播後，這款飲料才開始風靡起來。
縣中的校址前身是農校，面積很大，加上暑假期間，校園裡沒什麼人，顯得尤為空曠。
這會兒的教室還都是紅磚房，牆面用石灰水刷白，屋頂鋪設小青瓦。
石灰水刷白的牆面極容易沾染髒色，冷熱交替，雨水侵蝕後也容易剝落，所以學校每年都會趁著暑期把牆面重新刷白一遍。
小青瓦具有隔熱效果好、散熱快的特點，但容易在受熱後遇到暴雨時破裂，並且樹葉堵塞瓦溝會導致水路堵塞，因此需要定期翻修。
另外還有木框窗戶、木門、課桌等容易腐壞和破損的物件，都需要維修。
這個活，今年交給了縣建築站第三施工隊。
現在帶隊的是張彬的三徒弟於浩，個子比顧城還高出半個頭，力氣大的一批，碼頭上180斤的裝米麻袋，他一個胳肢窩夾一袋，能小跑著走。
「老七，你怎麼跑我這裡來了？」
於浩的手掌大的像芭蕉扇一樣，手指跟胡蘿蔔似的。
一巴掌拍在顧城肩膀上，悶聲作響。
「師傅讓我來的。」
顧城生怕他給自己胸口再捶一拳，趕緊遞上鹽汽水，奉上一支煙，然後迅速後退小半步，脫離他的「打擊」範圍。
「你這是來休息的吧？」
於浩將煙往耳朵上一夾，拇指一頂，瓶蓋就跳飛了。
「休息是次要，主要來辦三件事。」
在三師兄面前，直來直去就行，顧城乾脆的道：「師傅讓我給你帶句話，晚上下工後去人民大食堂，他在那裡定了一桌菜，吃晚飯的時候有事要說。」
「好事啊，晚上能喝酒了。」
於浩根本就沒想過師傅為什麼要請客，要在飯桌上說什麼事。
他的腦子裡只想到了喝酒。
「第二樁事情需要三師兄幫個忙。」
顧城繼續道：「我有個妹妹，在鄉下讀高中，明年就高三了，想要弄點縣中的複習資料，你認識學校的總務科領導，能幫我搭個線不？」
「嘿嘿，你這事算是找對人了。」
於浩沖顧城挑了挑眉，笑著道：「搭什麼線，縣中總務科領導是我大姨夫，這件事交給我了，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總務科領導是你大姨夫？」
顧城一臉驚訝：「真的假的，以前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這有什麼好說的。」
於浩撇了撇嘴，毫不在意的道：「不然你以為縣中的活怎麼會落到第三施工隊身上，我來負責？」
好吧，顧城沖三師兄豎起了大拇指。
「不是三件事的嗎？」
「先把前一件說完。」
顧城咂嘴道：「我知道師兄是想幫我，但你大姨夫終歸不是教務處的領導，不直接負責教學，想要拿到複習資料，就得找人，就要欠人情。」
他一邊說著，一邊制止了於浩插嘴。
「不管怎麼說，我得準備點東西。」
顧城雙手一攤道：「總不能讓你大姨夫幫了忙還要倒貼人情和錢吧？」
於浩不說話了，沉默片刻後道：「行，我聽你的，他每天下午要來學校轉一圈，到時候我幫你說說，至於你要送東西......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他取下夾在耳朵上的煙，叼進嘴裡。
顧城立即劃火柴，幫他點菸。
「吱~~~」
於浩肺活量大，兩三口下去，半支煙沒了。
他再次拍了拍顧城的肩膀：「老七，你將來肯定比我有出息。」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顧城齜牙笑道：「咱們師兄弟七個，還有師傅，不管誰有出息了，還能對其他人不管不顧？」
一不小心就離三師兄太近了。
他趕緊再次往後退了一小步。
「也是。」
於浩咧嘴一笑：「反正我跟著師傅混就是了，他肯定不會虧待我的。」
憨人有憨福。
他上輩子就一直跟著張彬干，在師傅的照顧下，也做到了項目經理的位置，要不是後來項目經理需要考一級建造師、二級建造師，他能一直干到退休。
「我想在荷花池裡挖點藕。」
趁著三師兄心情不錯，顧城立即說出第三件事：「這事學校不管吧？」
「啊？」
於浩明顯愣了一下：「挖藕？」
前面還在說複習資料和雞犬升天的事，一下子就過渡到挖學校荷花池裡的藕，這個彎轉的實在太快，他差點閃了腰。
「這玩意又不值幾個錢。」
於浩抓了抓腦袋道：「幹嘛要自己挖？」
藕是不值錢，但荷花池裡有值錢的東西啊。
十幾年之後，縣中大改建，張彬的建築公司接下了這個工程，除了教學樓、辦公樓和宿舍樓的項目之外，還有荷花池清淤擴建。
池塘東南角的淤泥里，挖出了兩個小罈子。
一壇裝滿了銀元，一壇全是小黃魚。
這裡的藕，老值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