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里，張彬能在企業改制時候拉隊伍單幹，並最終打拼成為一家中型規模建築企業的老闆，能力和心性肯定是不缺的。
顧城只是稍作提醒，他便透過撥開一角的迷霧團，看清了大概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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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這次動作另有深意。」
張彬咂摸著嘴，輕聲嘀咕道：「在站長眼裡，我和袁大頭就是兩條鯰魚。」
「師傅，有深意也好，鯰魚也罷，隊長的位置總要爭的。」
顧城站在一旁建議道：「與其糾結，還不如早點把大家召集起來，分配任務，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信息，誰先掌握了哪裡有活的信息，誰就能領先一步......」
徒弟接二連三的有的放矢，讓張彬對他刮目相看。
「分配任務容易，關鍵是到哪裡去收集有用的信息。」
張彬愁眉不展的道：「以前都是劃分好了片區，鄉鎮的活歸鄉鎮建築站，縣裡的活歸縣建築站，每年工程量就這麼多，而且還都是站里出面接活，現在突然要我們自己去對接業務，哪有這麼容易。」
「大工程就別想了。」
顧城鼓動舌尖，接連彈了幾個煙圈，不慌不忙的道：「咱沒這個關係，也沒這個技術實力，所以只能從小活入手，走農村包圍城市的路子。」
連農村包圍城市這樣的偉人名言都說出來了，張彬立刻看向自家徒弟。
「你的意思是讓我們去搶下面鄉鎮的房屋改建工程？」
他面色遲疑地道：「這豈不是壞了規矩，到時候人家鬧到站里來，或者去建委告一狀，咱們說不定要吃排頭的......」
「師傅，您這個觀念有點落後了。」
顧城笑著道：「咱們的縣招待所大樓是誰建的？外來的建築施工隊都能跨區域做工程，咱們去下面鄉鎮接點活算什麼，按照我的想法，接活範圍不應該只限於咱們縣裡，周邊幾個縣的活一樣能搶。」
餘光里，自家師傅已經握緊了拳頭。
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別說外縣了，就是本縣鄉下的活也不好搶啊。「
張彬皺眉道：「咱們受地域限制不說，人家都是鄉里鄉親的，肯定優先選擇熟人接活......」
「優先熟人是沒錯。」
顧城笑眯眯的道：「可是跟什麼過不去，也不會跟錢過不去，師傅，您說對吧？」
張彬渾身一震，隨即用震驚的目光看著徒弟。
「你......你是打算搞價格戰？」
「師傅果然厲害。」
顧城立即拍馬屁道：「我一翹腿，您就知道我是要放屁還是要撒尿。」
「滾~~~別給老子打哈哈。」
張彬揮手拍了徒弟肩膀一巴掌，笑罵道：「你以為價格戰這麼好打，農村的活本來就小，沒幾個錢賺，再壓低造價，最後連本都保不住，虧個底褲朝天，你師傅我丟不起這個臉。」
「所以需要一個預算好手。」
顧城湊上前，貼著師傅的耳朵道：「咱們站里就有現成的，只要估的准，咱們心裡就有底，什麼價能做，什麼價不能接，一清二楚，況且咱們追求的又不是利潤，站長不是說了嘛，您和袁大頭比的是誰接的活多，您還管賺多少錢幹嘛，先把隊長的位置拿到手再說唄。」
也就是現在邊上沒相機，否則就能把他這副漢奸獻計般的嘴臉給拍下來。
這個招數有點劍走偏鋒的味道。
但對於張彬而言，管用就行。
他一下子心動了......
「老謝那邊我去搞定。」
好幾分鐘之後，張彬終於下定了決心：「但是你的幾個師兄都是糙漢子，叫他們幹活、打架都沒問題，讓他們動腦子就不行了，思來想去，也就你和小凱心思活絡，能言善辯一點，所以接下來一段時間裡，你倆主要的任務就是去打探消息......」
他嘴裡的老謝全名叫謝金山，老三屆（63、64、65年讀高中的）中的佼佼者，要不是遇上特殊年代，他的成績足以考取清北。
就這麼一個天才式的人物，在縣建築站里做了十幾年預算，現在是技術科的絕對骨幹。
預算報價書能在他手裡玩出花來。
要是張彬能說動他幫忙，低價搶活的事情就成了一半。
「師傅，這件事上，我和小凱還真不一定比得上師兄們。」
重要事情上，顧城也不敢太過自信，生怕耽誤了師傅，於是實話實說道：「鄉鎮改建房屋，第一關就是報村里，所以最有效的收集信息方式就是直接去村里問，這一點上，本村人比外村人有優勢。」
解釋完之後，他開始掰手指。
「大師兄的家在洪峰鄉，二師兄的家在南浦鎮......」
「打住，這些我比你清楚。」
張彬沖顧城壓了壓手：「你剛才說的很有道理，但全縣一共有47個鄉鎮，我只有七個徒弟，所以你和小凱還是要多挑一些斤兩。」
「好吧，我負責一半。」
顧城立即答應下來，接著又道：「但是師傅您應該知道，咱們縣每個鄉鎮下面有10~13個自然村，一天下來，能跑4~5個村已經是極限，也就是說跑完一個鄉鎮就需要2~3天，梳理半個縣，最少要一個月時間。」
「我可等不了一個月。」
張彬猛吸了一口煙後道：「你和小凱每隔三天匯總一次信息，如果緊急的，當天就回城告訴我，我親自去看現場，等老謝那邊做好預算後，我再去談業務，這樣連貫著來，不浪費時間。」
「那我和小凱的上班簽到怎麼辦？」
「縣中那邊的活要到月底才結束。」
張彬想了想道：「明天開始，我就派你倆去縣中的工地，簽到的事情我會讓老三幫你們做好，你和小凱專注跑鄉下收集信息......」
「您還不如大大方方的指派我和小凱專門跑業務。」
顧城見師傅手指上的煙只剩個屁股了，趕緊重新遞上一支，接著才道：「您和袁大頭競爭的這段時間裡，他那邊肯定盯著您，指望抓您的錯處呢，沒必要給自己留一個隱患。」
「你說的也是。」
張彬接過香菸，續上之後點了點頭，滿意的道：「老七，我以前只以為你有點小聰明，馬屁拍得不錯，怎麼就沒發現你這麼秀，不錯，不錯......」
豈止不錯。
內核都換人了，完全是脫胎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