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城第二天跑了好幾個村，打聽誰家要改建房屋的消息。
當晚依舊住在了鄉下，陪未來小舅子去水田裡抓黃鱔，陪小青梅學習接吻時候怎麼換氣呼吸......
隔天起了一個大早，坐首班車返回了縣城。
下車時候還不到七點半。
他在車站旁吃了一碗陽春麵，填飽肚子後一路晃到上班地，卡著點進了建築站。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ᴛᴡ任你選 】
顧城正準備先去辦公室銷假手續，然後找師傅孫杉點卯，順帶透露一點打聽到的消息，好增加自己在師傅面前的存在感。
「城子，你沒出事？」
還沒走進辦公樓，肩膀就被人從身後拍了一下：「大前天晚上你不是去了體育場，怎麼......」
這孫子，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放屁！」
這種事怎麼能承認？
顧城站定身子，大聲回應道：「大前天女排決賽，我怎麼可能錯過......對了，體育場那邊發生什麼事了？」
就得大聲，讓其他人也聽到。
面對如此斬釘截鐵，且有依有據的答案，矮了顧城半個頭的錢進不確定了，
「你真不知道？」
他半信半疑地解說道：「大前天晚上，上百號混混在體育場開片，被治安給一鍋端了，直到昨天，一個都沒放出來，有消息說這次要嚴肅處理，搞不好都要進去......」
「進去就進去唄。」
顧城撇嘴道：「以後咱們晚上出去玩，還能安全一點，這不是好事嘛。」
錢進：「......」
「沒有其他事情了吧？」
顧城拍了拍不懷好意的同事道：「我還要先去辦公室銷假，然後去師傅跟前報到，他今天可能會安排我做其他事，我可沒工夫在這裡和你閒聊。」
說完，轉身就走，一秒鐘也不帶停的。
吃癟的錢進摸了摸自己腦袋，一臉疑惑的自言自語道：「不對啊，顧城那天不是親口說的嘛，要去體育場混包煙，難道後來真去看什么女排決賽了？」
他臉色陰晴不定，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不行，得去確認一下。」
錢進拔腿往檢驗科走去，那裡女人多，肯定知道大前天有沒有女排決賽。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恩怨。
像建築站這種單位，堪比工科院校，男性占到90%以上。
而且不管你之前有多斯文，在這樣的單位里待個一年半載，大概率會變成一個滿口粗話的糙漢子。
雄性生物聚集的場所，肯定要劃分地盤。
更何況建築站這樣的單位，地盤意味著更多的利益，誰不眼紅？
顧城的師傅張彬和錢進的師傅袁峰就不對付。
原因就要從縣建築站的編制說起來了。
八十年代的縣建築站，基層職工就是建築八大員，即施工員、質量員、安全員、標準員、材料員、機械員、勞務員和資料員。
當然，基層職工之間也有高低之分。
比如顧城，三年前進入建築站的時候，就是最低一級的學徒工，三年後轉正，成為八大員里的一員，這時候已經晉升到基層第二級，再往上就是老師傅。
所謂老師傅，就是那些入職年限長，有豐富經驗的職工。
如果要類比的話，就相當於工廠里的鉗工、車工評級，評級高的，雖然沒有管理職務，但是在單位里的地位卻非常高。
比如那些八級工，廠長都要給予尊重。
建築站里老師傅的地位當然比不上八級工，但意思差不多。
顧城的師傅張彬和錢進的師傅袁峰，就都是縣建築站里的老師傅。
最近大半年時間裡，兩人都在爭施工隊隊長的位置。
這可是一個肥差。
因為這個年代的施工隊長通常直接負責某一施工區域或項目的具體實施，統籌現場工人作業，，確保施工按計劃進行，並對安全、質量負直接責任。
如果把縣建築站的架構放大成一個建築集團公司，站長就是執行總裁，財務科長相當於集團財務總監，技術科負責人相當於集團總工，行政辦公室就是集團人力資源總監兼辦公室主任。
而施工隊隊長，大致就相當於負責某個片區的區域項目總。
這麼理解的話，就知道八十年代建築站里一個施工隊隊長的分量了。
張彬就是因為占據了這個位置，等到九十年代中期，集體企業改制的時候，他拉扯隊伍出來，成立了一家建築公司，坐上了老闆的位置。
顧城沾了師傅不少光，在他手底下積攢了一些資金和人脈關係後出來單幹，混成了一個資產千萬的小老闆。
這是後話。
正因為張彬和袁峰斗的厲害，親近兩人的職工自然也就分成了兩派。
相互之間在私下裡下絆子，捅刀子的行為很常見。
銷完假的顧城在站里找到了張彬。
「師傅，今天怎麼沒出去？」
他熟練地遞上一支煙，滿臉笑容地問道：「是不是縣中那邊的活快結束了，站里對你另有安排？」
「屁個安排。」
張彬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反夾著一小截菸頭，續上顧城遞過來的煙，吸了幾口才解釋道：「昨天站里開會了，第三施工隊暫時一分為二，我和袁大頭各管一半，年底前看我倆的業務數據，誰高，誰接手第三施工隊。」
簡單而粗暴，像是站長的作風。
「聽您話里的意思，接下來幾個月時間內，站里就不給第三施工隊分配項目了。」
顧城按照自己的理解解讀道：「得咱們自己出去接業務？」
「就是這個意思。」
張彬憋悶地道：「也不知道站長是怎麼想的，雖然給出承諾，咱們自己接下來的業務，能拿一半結算利潤，但是他也不想想，半支施工隊能接到什麼像樣的工程......」
顧城目光閃動，翻看深處的記憶。
上輩子因為體育場事件，他進去了一年，出來後自然沒了工作。
但那時候張彬已經成為第三施工隊的隊長，縣建築站也開始全面推行自己找項目的政策，顧城變成了編外人員，跟在第三施工隊的項目里幹活。
拿到的錢比當初的工資還高。
「站長是不是有什麼更深的想法？」
想到這裡，顧城立刻壓低聲音：「師傅，有沒有這種可能，站里把第三施工隊當成了試點，就像南邊的深市，開一個窗口，看看這麼幹的效果，如果不錯，就可以全面推廣開來......」
張彬渾身一震，用驚訝的目光看著自己徒弟。
回家一趟就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