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九章 長街再殺
看似年紀相差不是很大的年輕人,隔看一張木桌,對視沉默。
算命先生伸手撥弄那簽筒,終於深吸一口氣,笑道:「行吧,你是什麼時候看出我有問題的?」
周遲說道:「你這高人做派,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看看像神棍,也像高人,反正一般人,難以看透。「
要比那柳仙洲有意思得多,那傢伙的性子,別說女子沒那麼喜歡,男子也不見得會有那麼喜歡,當然,那些個老傢伙肯定是喜歡的,畢竟這樣性子的後生,實在是不錯。」
周遲微笑道:「小地方出來的人,做人做事,當然都要圓滑一些,要不然就容易吃虧不是嗎?「
這道理聽著簡單,但實際做著難,對於你們這些年輕人來說,更難。「算命先生微笑著開口,「畢竟你們這些年輕人,太過年輕,血氣方剛,這些道理,有人願意苦口婆心說,你們卻不見得會聽。對了,這道理是誰跟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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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遲搖了搖頭,「你肯定想不到,因為沒有人會覺得他能說出這種話來。」
算命先生微微挑眉,倒是也不感興趣,只是依舊用手指撥弄那簽筒,淡淡開口,「那兩個太玄劍宗的劍修,我知道他們不可能殺得了你,不過我也沒想到,他們竟然如此沒用,這麼快就死了。」
周遲沒有說話,只是耐心聽看。
我也沒想到,你能這麼快就看明白,其實我才是最大的殺招。「
算命先生微微笑道:「是我算命太准了?」 周遲點了點頭,說道:「或許是吧。」
算命先生感慨道:「可我真是在那玄洲去學過,這算術一道,那位老祖師爺自然最厲害,不過我這身本事,還實實在在是在他這一脈學來的。所以跟人算命,我幾乎都是全力以赴,不肯糟蹋自已這一身所學。」
周遲問道:「所以之前所說,沒有半句假話了。」
算命先生微笑道:「我有必要跟你一個將死之人說假話嗎?」
周遲有些沉默。
不過你那前景我的確推演不出,可這會兒一想,你應當是今日要死在我手上,所以才會讓我看不清楚你的前景。」
算命先生緩緩停下手上的動作,這才說道:「你還有什麼遺言想說嗎?」
周遲倒是不緊不慢,先問了一個問題,「你不是太玄劍宗的修士,我跟你無冤無仇,誰讓你來殺我的?」
算命先生說道:「你知道,在赤洲跟西洲邊睡交界之地,有一座橫嶺城,裡面有一處懸賞榜單,想殺誰,報價,那邊就可以把誰的畫像掛上去,殺完人,再去那邊拿報酬就好了。我這樣的人,既然沒有宗門,那麼自然而然,想要掙錢,就要靠這些東西了。」
周遲微微眉,「看起來是有人在那邊懸賞我?」
小老百姓,說不準也會因為日常瑣碎的事情,和鄰里關係也不見得好,隨時都想著殺了對方的,也大有人在。不過招惹仇人,就一定會死?沒這麼容易。」
「境界高的,一般人沒法殺,身後宗門勢力太龐大的也沒那麼好殺,就像是那掛在第一的那張畫像高,真要有人起了心思找到他殺了這位武平王,第二日保管自己也得遭殃。」 算命先生嘆了口氣,「所以想要找到一單像你這樣值錢,殺了也沒有太多後顧之憂的,真的很難的。「
周遲恍然大悟,「原來是幹這買賣的,不過這應該不是太玄劍宗那幫人幹的吧,要是他們幹的,何必多此一舉呢。」
算命先生搖搖頭,「我不知道,殺人拿錢,僱主是誰,沒誰清楚,或許那位橫嶺城主能知道,不過你是沒有機會去問他了。」
周遲對此一笑置之。
「沒話說了?」
算命先生看著眼前的年輕劍修,「也不知道死在異鄉的感覺如何,大概會有些淒涼吧。」
周遲聽著這話,只是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已經是雲霧境的大修士了?」
算命先生愣了愣,但還是回應道:「尚有距離,如今,登天上境。「
聽著這話,周遲便笑了起來,「聽你的口氣,我還以為你已經是雲霧境了,既然只是個登天境..你哪來的自信一定能殺我?」
算命先生哦了一聲,然後驟然一拍那桌上的簽筒,那簽筒里的無數竹籤,此刻盡數掠出,撞向這邊的周遲。
那些竹籤離得周遲如此之近,按著常理來說,那是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一般修士在此刻大概肯定就是重傷的下場了。
但就在那些竹籤激射過來的時候,這張木桌轟然一聲,忽然就炸開了,一張雪白符篆,在那桌下飄蕩而起,瞬間化作一條璀璨的劍光。 之前兩人看似閒聊,實際上誰都沒閒著,至少各自都留下了一些個手段。
周遲的劍氣符,其實在那青天小天地,幾乎都是消耗殆盡了,不過他一直都是未雨綢繆的性子,離開那小天地,第一時間便尋著買了些新的咸雪符,寫了十幾張。
沒寫太多是因為這一路上未知太多,劍氣不宜消耗太多,原本按著他的想法,等到了天火山,才會好好再寫上一些的。
不過如今的周遲,也不是什麼窮人,米雪柳慷概送出的一筆巨款,周遲早就規劃好用途,一些用來購買符,一些就用來購買可以淬鍊那件法袍的材料,這一次青天小天地之旅,要是沒有那件法袍,周遲還真是活不下來。
尤其是和那戶蟲最後的那場廝殺,可以說,無比兇險。
在覺察到這個算命先生有問題之後,周遲便出手了,他留下的這道劍氣符,為的就是應對突發情況。
雙方在這裡糾纏斯殺,那些竹籤紛紛斷裂,竟然沒有哪怕一根竹籤,最後從那片劍光里撞出來。
算命先生有些意外,但很快便接受了這樣的結果,眼前的年輕劍修,剛剛還以登天初境一人條了兩個太玄劍宗的劍修,雖然兩人也都是登天初境,但這份殺力,已經不簡單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也並不在意,初境和上境,可不是簡單的一個小境界,而是整整兩個,這兩者之間,甚至還隔看一個登天中境。
這種雖然不是一個大境界的差距,但依舊已經是極大的差距了,絕沒有什麼修士可以越過這道天塹。
甚至他雖說沒有宗門依靠,但那一身境界,卻絕不是什麼雜路子,反倒是他身上所負的道法神通,幾乎都是從最正統的那些大宗門學來的,其中還有什麼聖人神通,雖然不多,但絕不是沒有。
至於為何能學到這些,那其實也很簡單,那些大宗門的修士,總也有缺錢的時候,只要給出的價碼夠多,自然而然也是能得到那些東西正是因為這些,他其實才真是缺錢得不行,要不然也不會去一次又一次幹這種殺人的勾當。 修士沒有轉世,可大部分人還是相信因果的,如今惡因太多,遲早是要得到一顆壞果子的。
贈雜念頭在算命先生的腦海里一閃而過,他伸手握住一根完整竹籤,朝著面前的周遲心口刺去,「記住了,我叫謝苑,別到了忘川,記不得是誰殺了你。」
那根竹籤被他握住,已經要抵住周遲的心口。
但與此同時,周遲的手指已經抵住了那根竹籤,謝苑沒覺得有什麼,只是體內氣機不斷湧出,下一刻,他便刺穿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的手指。
但任由他的氣機再翻騰得厲害,此時此刻,那根竹籤依舊只是抵著年輕人的指尖,並未能將其刺穿。
謝苑有些意外,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明擺著是個劍修,而且還是那種很不錯的劍修,可為什麼,這一身體魄,居然比一般的武夫都要強橫。
他可沒在這會兒看到這個劍修的指尖有劍氣覆蓋。
周遲不言不語,體內竅穴里的劍氣已經驟然湧出,宛如一道滔天巨浪,在這個時候盡數噴涌而出。
那根竹籤只是尋常之物,此刻在如此鋒利的劍氣之前,也在頃刻間有裂痕生出,眼看著那條裂痕瀰漫要將自已手中的竹籤斬開,謝苑微微一笑,倒是沒有跟周遲在這裡糾纏的意思,瞬間松並竹籤,任由那根竹籤被眼前的年輕劍修用劍氣扯碎。
但隨即他的衣袖裡便飄蕩出了一張符,整體泛黃,是道門的那些擅長符之道的道士最常見的一張黃符。
上面的硃砂味道還隱約可聞。
黃符飄蕩而出,在這裡緩緩燃燒起來,頓時有一條火龍從那黃符里撲出,撞向周遲。 他的符篆之道可不是什麼不入流的小宗門裡學的,而是師從那秋穗真人一脈,秋穗真人被視作人間符道第一人,雖說至今尚未踏足聖人行列,但在那些個大人物口中,都有一樁不大不小的流言,那就是秋穗真人早則十年,晚則一甲子,大概就要和聖人之一的申嶺一戰了。
申嶺何許人也?
九聖人中,最遲得以走到這一步的,他是三百年前解時身亡之後,才冒頭的,當時他甚至沒有經歷過聖人之戰,而是補缺。
不過後來有些修士不服,也曾挑戰過他,他雖然都贏了,可大修土們看得真切,他那幾戰,實際上都是磕磕絆絆。
九聖人當年解時第一,這幾乎是公認,如今申嶺作為聖人里的最弱一人,似乎也成了公認。
而就因為那個弱字,其實他的聖人之位,是不少人都看著的,像是如今呼聲最高的秋穗真人,還有一些西洲的大劍仙,就好像那氣術意三人,都是被認為有希望的。
謝苑這符之道雖說不是由秋穗真人親自傳授,但也是他當年花了大價錢從秋穗真人那親傳弟子那邊學來的,所以說一句正宗,完全沒問題。
此刻火龍肆意撲向那個年輕劍修,一瞬之後,倒是讓謝苑再次高看了眼前的年輕劍修一眼。
因為有一條劍光,竟然在此刻硬生生將他這條火龍從中撕開了一條口子。
看看那把指向自己的飛劍,謝苑竟然一時間有些佩服這個年輕人。
東洲這種小地方走出來的劍修,又不像是那個大劍仙一樣有個青天師父,也綻放了如此光芒,真是頗為不易。
不過一想到自己要在此刻打殺了這個年輕人,他就有些興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