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九章 少年提劍前

  赤洲和西洲接壤之處,何止千里之遙。

  最開始如何劃分道洲邊界,如今眾說紛紜,已不可考。但總之赤洲和西洲兩地的邊界劃分,之前數百年一直有過爭論,就拿建在赤洲東南方向,和西洲接壤之處那座建在山上的橫嶺城來說,此城到底是歸屬赤洲還是西洲,一直都沒個定論。

  雙方修士反正在私下,都自稱那座橫嶺城是屬於本洲的。

  尋常地方讓了也就讓了,但這座橫嶺城卻不尋常,這是一座類似於東洲邊境上那山水集市之類的存在,不過要一座山水集市大得多,甚至於這座橫嶺城,還是赤洲和西洲兩地最大的一座山水集市。

  當然,裡面能辦的事情,也要比那座山水集市多得多,甚至於此地修士也是魚龍混雜,什麼都有。

  據說此地甚至就連什麼聖人手札,雲霧境大修士之物,都能尋到,除此之外,其餘一切修行所需之物,即便是罕見,只要梨花錢足夠,其實都是能拿到手的。

  數年前,便有一個赤洲修士,重金求一株溪生草,當時最開始懸賞二百萬梨花錢,無人理會,最後加價到九百萬梨花錢,才終於得償所願。

  至於懸賞殺人一類,就更是多了,甚至曾經有過雲霧境的修士被懸賞,整整三千萬梨花錢。

  最後那張榜被人揭了,半年之後,傳來了那位雲霧境修士的死訊。

  不過這樣的大修士,被人懸賞不是少數,真能將其打殺的,那就很少了,如今橫嶺城中,還有不少懸賞榜單,其中不乏雲霧境的大修士,不過大多數只是掛在那給人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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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多數進入橫嶺城的修士,本質上,還是想著要在這邊買一些修行所需的東西,以及見見世面,鮮有修士真想著在這裡干票大的。

  此地魚龍混雜,想要鎮得住場子,還是不容易,畢竟眼饞這塊肥肉的修士,還是太多了,那位橫嶺城的城主倒是不知道有什麼背景,反正這麼多年,一直穩坐城主之位,不知道多少前來找麻煩的修士,全部都被他一一擋下了,有的人說,他身後站著一座西洲大劍宗,有的人說,這位城主自己本就是一位雲霧境的大修士,而且境界,不會太差,說不準是上境還是什麼的。

  今日是橫嶺城一月一次的市日,每到這一日,橫嶺城不僅原本有鋪子的商販會在今日多擺出一些平日裡不示人的好東西,還會允許外來修士入城擺攤,不收梨花錢。

  要知道,想要在橫嶺城這邊做買賣,租賃鋪子,不便宜,一個月少則上千枚梨花錢,好的地段更是能上萬。

  可貴總歸是有貴的道理,此地往來修士不少,幾乎每日都不愁客源,所以即便租金不便宜,還是會有大把修士願意在這邊租鋪子開店。

  不過這些個修士,大多背後都有一座宗門在,畢竟要不是有宗門在,個人還是很難撐得起這一間鋪子的流水。

  橫嶺城一共有三座城池,最外圍的外城,沿著外圍山脈而建,城門眾多,四通八達,可以從這四周進出,開放的市日,也只是這外城對他們開放。

  因此外城這邊,其實想要好東西,不是沒有,就是要把眼睛放亮一些了,自己要好好看著,因為這裡的貨物真假都有,一個不好,就容易打眼。

  進了外城,便是中城,這裡就是一些來源靠譜的貨物了,雖說不上什麼尖貨,但實在也不會太差。

  「至於這最裡面的內城,光是進城,就要一人交兩枚梨花錢,所以人少一些,不過除去有大鋪子之外,還有不少地方,都挺值得看的,景色不錯,那處我之前跟你們說的懸榜,也在那邊,不少咱們西洲響噹噹的大人物,都榜上有名。他們私下說哩,要是沒上這個榜,都不算了不起的大劍仙,所以還有不少人其實偷偷在找人懸賞他們自己個呢。」

  「喏,外城,這邊就到了。」

  一行七八人,沿著山道登山,臨近橫嶺城,隊伍里的兩個少年少女這會兒聽著眼前的甘月說到了,這才抬起頭來,看向不遠處的那巍峨城牆,之前在山腳看著的時候,還沒有這麼震撼,等到這會兒,臨近城門,這才後知後覺,少年總覺得這比大霽京師的京城,都要雄偉壯闊不少。

  「甘姐姐,剛說進內城要梨花錢,咱們進外城也要麼?我這裡還有一些,我和薛邑的,你們的,都可以出的。」

  少年剛剛開口,甘月就已經擺手,「外城是不需要的,但咱們肯定要去內城一趟,既然來了就要好好逛逛再返回海棠府,至於梨花錢,肯定不用你們拿,你和薛丫頭都是小……周道友託付過來的,那肯定要好好照顧好,更何況薛丫頭還是周道友的弟子。」

  此刻的兩個少年少女,自然就是被紫羅山修士送到赤洲邊境,然後被海棠府一行人接到的賀谷和薛邑了。

  聽著甘月那小字之後,到底沒把祖宗兩個字帶出來的海棠府主吳心硯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這一趟,別的不說,她對薛邑的身份,還覺得很是頭疼,這個丫頭年紀不大,但輩分真要說,可比她還打,難道真要捏著鼻子叫一聲小師叔?!

  吳心硯做不到,所以也就儘可能地暫時別點明周遲和海棠府的關係了。

  等到了海棠府,她找個由頭閉關就是,至於閉關多久,就再說。

  甘月倒是沒有自家府主的那麼多彎彎繞繞,反正老祖宗已經發話了,她就照顧好這兩人就是了,再說了,其實見到這兩個孩子之後,她還覺得兩個孩子都不錯,薛邑雖然話少一些,但人不麻煩,至於賀谷,好像府主說了一句劍道天賦還不錯,就看之後這孩子會不會留在海棠府了。

  一行幾人入了這橫嶺城,人就多了不少,街道兩邊擺攤的修士,以及路過的修士,烏烏泱泱的。

  這還是兩人頭一次看到這麼多修士。

  看到這一幕,薛邑忍不住開口問道:「甘姐姐,這裡要是發生衝突怎麼辦?會不會殺人啊?」

  甘月笑著搖頭,「橫嶺城有規矩,那位城主親自說過,要是雙方都看不慣對方,那就約著去內城的白石台那邊一較高下,只要去了那邊,生死自負,他絕不插手。但要是有雙方任何一方不願意去那邊,又被人下黑手打死打傷在城內的,那對方是什麼傷勢,他就保管給你打成什麼傷勢,對方要是死了,你也得死。」

  賀谷插嘴問道:「那要是有人仗著身份作惡呢?」

  甘月微笑道:「以前有過一流仙府的修士也沒管過這城裡的規矩,硬生生在城內把一個女子修士打殺了,也不過一炷香吧,那修士的屍體就出現在城中了。後來那修士之後的師長們進入橫嶺城,想要討個說法,可最後還是不了了之,沒能掀起風浪來。」

  賀谷驚奇道:「那城主這麼厲害,犯了事情,躲到這城裡不就行了?」

  甘月指了指街道兩側屋簷下掛著的雪白燈籠,「天黑的時候,這燈籠就要亮起,到時候大家就必須出城了,要是燈亮之後,半個時辰內還不出城的,他們是要親自來丟人的。」

  「至於那些商販和夥計,也不行。」

  賀谷哦了一聲,「這城主,還真什麼都想到了。」

  甘月嗯了一聲,「想到不重要,要能做成才重要啊。」

  之後一行幾人在外城這邊逛了逛,到底沒買什麼東西,這才往中城那邊走去,當然,他們也沒打算在那邊逗留,而是路過此處,要往內城去。

  在內城的入口處,一行幾人交過梨花錢之後,順利進入其中,這一路上,甘月領著兩人看過了不少奇觀異景,最後幾人來到那處懸榜之前。

  這裡其實是一大片牆壁,上面密密麻麻張貼了不少懸賞畫像,其實用不著去數,都能知道,只能張貼一百張,都是價錢最好的一百人,其餘的,都只能在一側的桌上,在那些桌上的冊子去翻看了。

  現如今,最前頭的那張懸賞畫像,光是畫像,就好看的不行,後面那梨花錢,更是不少,整整五千萬。

  只是當賀谷看到那畫像旁的姓名之後,也是愣了愣,「武平王高瓘,他不是死了嗎?」

  大霽百姓幾乎都知道,那位大齊曾經的武平王高瓘,當初正是死在大霽京師,死在他們那位皇帝陛下手上的。

  可人都死了,還能懸賞?

  甘月說道:「前陣子傳出風聲來,說那位武平王其實還沒死,就是不知所蹤了。這橫嶺城肯定是查過了,知曉這流言不假,所以才張貼出來的,不過那懸賞之人,多半是個女子咯,看起來是懸殺,可依著我看八成只是想要找到武平王而已。」

  海棠府在西洲邊陲,離著那赤洲不遠,加上她們那位老祖宗,早些年就和武平王關係不淺,所以海棠府對高瓘,還是有些了解的。

  不過該說不說,這海棠府眾人說過高瓘薄情,說過他浪蕩,可還真沒有一個人說他不好看的。

  這位武平王,真是靠著一張臉,讓大部分女子,都對他恨不起來。

  甘月笑嘻嘻指向別處,「那個地方,原本懸賞的是你們那位皇帝陛下,足足五百萬梨花錢呢。聽說是幾位仙子共同出資,是從自己的荷包里掏出來的私房錢。每日都在增加,要不是高瓘被傳出未死,恐怕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排到第一去。」

  薛邑問道:「甘姐姐,這要是殺了人,那懸賞人反悔怎麼辦?」

  甘月擺手道:「這懸賞掛上去之前,梨花錢就存到橫嶺城了,等殺了人,被橫嶺城證實之後,畫像撤下,由橫嶺城這邊代付。至於懸賞人要是不願意再懸賞了,也可以隨時讓他們撤下畫像來,不過象徵性的要交些梨花錢,不過大頭,肯定是退回了。」

  賀谷瞪大眼睛,「也就是說,五千萬梨花錢,這會兒已經給出來了,這不是說說而已。」

  甘月嗯了一聲,「這個世上在意那位武平王的女子,還是太多了些。」

  那牆上,除去武平王高瓘的畫像之外,其實還有一張柳仙洲的,這位西洲劍仙在赤洲那一趟走過之後,赤洲有些人不滿他,倒是在情理之中,不過懸賞歸懸賞,真有人這敢接了之後動手,西洲那邊的劍仙們能不能答應,那就不好說了。

  要殺柳仙洲,要是沒有個合乎情理的理由,無異於是在挑釁一座西洲的劍修。

  看過這處地方,幾人再去別的地方再轉轉,就算是要結束這趟橫嶺城之行了,最後,幾人踏足一間飛劍鋪子。

  當然,主要是賀谷說要進去看看,其餘人,倒也無所謂,劍修飛劍,幾乎很難在這些地方買到好的,當然,並不是說這些飛劍鋪子沒有好飛劍,只是劍修和飛劍跟普通修士和自己的法器不同,這需要雙方的「情投意合」並非簡單煉化,就能讓飛劍成為自己的本命飛劍的。

  所以大部分劍修,選取飛劍,首要還是和自己有緣,之後就是水磨工夫,不斷花時間去溫養飛劍了。

  那劍器榜上的飛劍,大多都是這樣的,跟隨劍主一路走來。

  至於要是真是運氣不錯,能早早和一柄不錯的飛劍「情投意合」那自然會省去不少的時間,可問題在於,那些被前人花時間溫養過的飛劍,價格也不便宜,一般劍修,肯定是買不起的。

  所以許多飛劍鋪子,也沒想著掙錢,不過就是碰運氣,看自家宗門機緣巧合之下得來的那些飛劍,能不能有緣販賣出去了。

  這會兒一行幾人進入鋪子,看著各處劍架上擺放的飛劍,賀谷有些心神激盪,決定要成為一個劍修到現在,他還沒有一把能夠說真能算是自己的飛劍呢。

  看過那些劍架上的飛劍,賀谷幾次伸手,最後都收了回去。

  「想摸就摸,你不摸,怎麼知道那飛劍跟你有沒有緣,不收錢的。」櫃檯後,一直沒說話的飛劍鋪子老闆,是個中年男人,剛才一行人進來的時候,他一言不發,懶洋洋的,畢竟他也沒奢望能賣出飛劍,這會兒是看著這個少年好幾次沒敢伸手,才開口說話。

  「喜歡可以拿到手上看看,拔劍出鞘也沒關係,飛劍沒那麼嬌氣,要是最後跟它們沒緣分,那邊還有些不錯的小玩意,可以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鋪子老闆隨口說著話,只是說完之後,發現眼前的少年有些好奇地看著他,也沒生氣,只是笑道:「那邊有些劍器榜上的仿劍,喜歡可以買上幾柄,價格都不貴,十幾枚梨花錢而已。拿回家當個收藏,不錯。」

  鋪子老闆雖然沒得到回應,但好像是開啟了話匣子,笑眯眯道:「那些仿劍賣得不錯的,不少女子修士都願意買上一兩柄心儀的劍仙佩劍收著,不過前幾年,賣得最好的,不是那些成名已久的大劍仙,也不是那位青白觀主的佩劍,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賀谷一怔,好奇問道:「為什麼啊?」

  鋪子老闆笑眯眯說道:「女子修士最願意買這些小玩意,年輕女子則是更願意花錢買,她們那般年輕,難道真喜歡那些老頭子?」

  「所以除了劍器榜上的飛劍,我們還有些年輕劍修的仿劍,也算賣得不錯。」

  「前幾年賣得最好的,是那西洲劍修……不,這會兒應該說劍仙了,柳仙洲的佩劍,他當初尚未登天,飛劍就已經放到了劍器榜上,聽說人長得不錯,性子又溫和,自然而然有不少人喜歡,他的仿劍好賣,你說正不正常?」

  「不過這兩年,今時不同往日咯,柳仙洲的飛劍,沒之前好賣了。」

  「為啥?」

  賀谷有些好奇。

  鋪子老闆笑道:「當然是咱們柳劍仙走了一趟赤洲,得罪了一座赤洲的劍修,那些赤洲女子,自然是有些不太買帳了。」

  「不過此消彼長,這位的仿劍不好賣了,另外一位的仿劍就好賣起來了,尤其是赤洲女子,不管喜不喜歡,這都要買上一兩柄,依著她們看來,這就算是給人撐場子了,畢竟那個人,曾幫著她們算是找回過場子了。」

  鋪子老闆一邊說,一邊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柄劍架上的飛劍,其實這會兒不僅是賀谷,就是海棠府的其餘人,這會兒都看向那邊。

  甘月第一個發現,鋪子老闆說的飛劍,正好是自家老祖宗的小師弟的佩劍,懸草。

  她眼睛一亮,「老闆,我要一柄。」

  別的不說,平時沒看到就算了,如今看到了,肯定要買。

  「好嘞。」鋪子老闆呵呵一笑,這不就賣出去一柄嗎?還是不愧他這廢的這些口水。

  薛邑這會兒看到那劍架上鐫刻的名字和劍名,再看那柄飛劍的樣子,也一愣,不是太陌生,反倒是太熟悉了,這不是自家師父的飛劍嗎?

  原來自家師父,這麼厲害啊?

  這一路上來,她其實沒有主動問過自己師父的情況,賀谷這邊也沒有多說,本來在薛邑看來,自家師父不管什麼身份,好像都不重要,反正是自家師父,也就夠了。

  別的,不重要。

  但這會兒看著自己師父的仿劍,薛邑還是忍不住看向甘月,她輕聲開口,「甘姐姐,我也要一柄,錢我等會兒給你。」

  薛邑是有錢的,那林下劍宗可被周遲要來不知道多少梨花錢。

  甘月笑著點頭,「那就再要一柄……對了,賀谷,你要不要一柄?」

  賀谷早就認出了那是周遲的飛劍,其實在那鋪子老闆說話的時候,他就知道了,畢竟跟周遲一起走了這麼遠的路,他這些還能不知道嗎?!

  不過這會兒在外人嘴裡聽人提及那個差點成為自己師父的人,賀谷扯了扯嘴角,還是有些羨慕,他嘟囔了一句,「不要,真的都看過了,還看什麼假的。」

  甘月聽到了,也沒多說,反倒是那鋪子老闆這會兒忙著找存貨,也沒注意到賀谷這邊在說什麼。

  「這仿劍都有編號的,每一批也就那麼點,別的仿劍不知道出到多少批了,反倒是這位的仿劍,這才開始,你們這些都是前列,我敢把話放在這裡,那年輕劍修雖說是從小地方走出來的,但未來的成就不會低了,說不準是東洲的又一個大劍仙,以後你們這些前面編號的仿劍,說不得會被多少後來人爭搶呢。」

  鋪子老闆笑呵呵開口,那周遲最後能走到什麼地方,不好說,但反正在他嘴裡,不說他以後能成為青天,都算是他是收著說了。

  最後找兩人取了兩把仿劍的鋪子老闆笑道:「兩位,以後有空可以再來逛逛,說不準以後咱們這裡就有那位劍修簽過名諱的飛劍了。」

  賀谷一怔,「這是什麼意思?」

  這一次不等鋪子老闆開口,甘月就開口解釋道:「有些劍修會給仿劍落款和鐫刻下自己的名諱,但數量不多,這樣的仿劍,價格不便宜。」

  賀谷還是不明白,正要開口,門口忽然就響起一道聲音,「這樣的劍修,算不得劍修。」

  那人一身黑衣,看容貌還算年輕,身材修長,一雙眸子,倒是十分銳利,踏入這間飛劍鋪子的時候,就好像一柄鋒利的劍撞入其中,引得四周不少飛劍都微微搖晃起來,他淡然道:「修行一事,倒是的確會花費不少,但為了梨花錢,就這樣作為,實在是說不上純粹劍修。」

  鋪子老闆尷尬一笑,「道友話也不能這麼說,畢竟這每個人想法不同,有些劍修,好不容易有了些名聲,可自家宗門也不算大,到處都是要花錢的地方,這倒也無可厚非吧?」

  那人搖頭,「我不管苦衷,反正在我眼裡,這樣是對飛劍,對劍道,和對自己劍修身份的不尊重。」

  他說完這句話,看了一眼薛邑手中的那柄仿劍,然後才收回視線,瞥了一眼鋪子老闆,說道:「剛才那番話,道友可對任何人提起,若誰覺得我說得不對,儘管來找我就是了。」

  鋪子老闆微微蹙眉,詢問道:「道友名諱?」

  「賈間。」

  丟下這兩個字,賈間轉身大踏步走出飛劍鋪子。

  而此刻鋪子裡的一眾劍修,這會兒都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年輕劍修的背影,沉默不語。

  或者說是有些震驚地說不出話來。

  賀谷忍不住問道:「賈間是誰?!」

  賈間是誰?那是在西洲被公認的年輕一代前三甲的存在。

  也是在不少大劍仙眼裡,要真生死廝殺起來,大概只有賈間有可能勝過那位柳西洲的年輕劍修。

  只論劍道高低,柳仙洲勝。

  分生死,則未可知。

  ……

  ……

  東洲,那座某人的劍意都不曾放下的家鄉小鎮外的小河,早就乾涸。

  「師弟曾對我說,他在山裡練劍的時候,最想念的,就是家鄉這條小河,最想吃的,就是這小河裡抓來的螃蟹,用油一炸,嘎嘣脆。」

  小鎮外的一座矮山上,一對男女,就這麼看著那條乾涸小河,女子緩緩開口,「可惜,這條小河都早就乾涸了。」

  在他身邊的男子看著那乾涸河床,滿眼都是物是人非,「可以想辦法重新……」

  女子搖頭,「小河可再重新流淌,世上卻無第二個師弟了。」

  男子微微蹙眉。

  這兩人,自然便是來到東洲的葉遊仙和李青花了。

  「就在此地閉關,應該沒有什麼關係吧?」

  李青花微微一笑,已經決定了,要在此地閉關破境,衝擊雲霧境,成為世上又一位大劍仙。

  葉遊仙說道:「你在東洲何處破境,都區別不大,都是一個難字。你既然早就決定了,我就不勸你了,反正有我在,你放心就是,沒人能打擾你。」

  現如今的天底下,除去觀主之外,就只有這位葉大劍仙,有能力又能讓李青花信任了。

  「好。」

  李青花看著那晚霞下的乾枯河道,忽然說道:「我其實有些遺憾,這輩子師弟什麼樣子都見過了,就是沒見過他還不曾練劍之前,還是個孩子時候的光景。」

  葉遊仙想了想,認真說道:「依著他的性子,小時候八成不能是什麼安分的主,說不準在十里八鄉都是出了名的野孩子,街坊鄰居說不上苦不堪言,但肯定是提起來他就頭大了。」

  李青花沒有反駁,反倒是笑道:「那看起來師弟離開家鄉,去西洲練劍,還算是做了件好事。」

  葉遊仙嗯了一聲,笑了笑,但隨即笑容就漸漸消散了,他看著晚霞,眼神落寞,「可他最後為何會選擇死在妖洲,而不是返回故鄉呢?」

  「為什麼呢?」

  李青花也不明白。

  ——

  一條普通的山中小溪,溪水清澈,裡面不大的游魚宛如空游。

  一男一女出現在這邊,都有些站立不穩,女子更是直接一腳踩進了那條小溪中,但好在沒踩死什麼游魚。

  等到她回過神來,發現此間天地大有不同,主要是天上正掛著的,只有一輪天日,這才有些驚喜開口,「周遲,我們出來了!」

  在她身邊的,正是周遲,他此刻手中一左一右,拿著兩把劍,一把是自己的懸草,另外一把則是那解時最後一劍開天之前,嫌棄說不趁手的那一把,可這就是這一把,曾經曾一劍斬開過一座仙宮。

  最後他丟給周遲,明擺著就是送他了。

  周遲收起幾把飛劍,連帶著將一直懸在腰間的銅鏡都收了起來,這才彎下腰去捧了一捧水,洗了把臉。

  別的不說,這會兒他都還有些不真實之感,那小天地里經歷的一切自不必說,光是最後解時那一劍,開天而去,而後整個世界都在自己眼前崩塌消散的景象,恐怕他這輩子都很難忘記了。

  「應該是出來了。」

  周遲洗了一把臉,站起身來,看了看四周,「不過這地方,看起來也不是之前咱們進山的地方,也不知道還在不在赤洲。」

  從小天地出來的位置,大概還是在赤洲,不過具體位置,周遲還沒法子判斷。

  可現如今能出來就是很幸運了,他就不去想,到底這是在什麼地方了。

  倪輕裳劫後餘生也有些激動,有好幾次都覺得可能會死在那裡面,但最後都還是能離開那地方,這種經歷,即便再來一次,她都不想再經歷了。

  她看了一眼周遲,有些感慨,「周遲,我們的運氣真好啊。」

  周遲嗯了一聲,「是啊,有些好。」

  要不是解時有後手,估摸著,兩人都要死在裡面。

  「對了,有一件事還請拜託倪仙子,那小天地之中,解大劍仙和我之間,還請倪仙子守住秘密,不要告訴任何人。」

  周遲想起一事,解時和自己之間的關係,要是被太多人知曉,周遲總覺得不是什麼好事,至少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是。

  主要是,要是真知曉瞭解時的死因也還好,但這會兒稀里糊塗的,還是謹慎一點為好。

  「放心,不管誰來問,我都不會說,要不要給你發個血誓?」

  倪輕裳點了點頭,然後她就看到那傢伙認真考慮了一番,就要點頭,她連忙瞪了對方一眼,「怎麼,就這麼信不過我?!」

  周遲笑道:「怎麼可能?」

  話是這麼說,但他剛是真想讓倪輕裳發血誓的,不過想了想算了,兩人也算是經歷過生死了,總該有些交情的。

  倪輕裳臉色不算好看,但依舊說道:「反正我不會對旁人說的,你大可放心,別這麼信不過我。」

  周遲微微一笑,「自然信得過倪仙子的。」

  倪輕裳看周遲一眼,問道:「有什麼打算,可否和我一同返回紫羅山?這次多虧你,跟我去一趟,說不定還能要到點東西?」

  周遲搖搖頭,笑道:「就不去叨擾了,我還有些事情,再說了,那兩個孩子在西洲那邊,我還需要去看看如何了。」

  雖說早知道周遲要拒絕她,但倪輕裳聽著這話,還是難掩失望,「那……我們在此處便作別?」

  她剛開口,就看到周遲抬起手,要拱手作別了。

  倪輕裳沒來由地很是生氣,「你就這麼不想跟我多待些時間?!」

  周遲一陣頭大,想了想之後,「我在裡面得了些東西,還需多花時間,倪仙子你也知道,修行這種事情,一步慢,那就是……」

  「別用這些話來搪塞我。」倪輕裳冷哼一聲,「我也有事,那裹屍布我還得送回山中呢。」

  說起此事,周遲開口提醒道:「倪仙子,那東西盯著的人不少,最好小心行事,低調回山,若是有可能,可直接去迎天宗,交給那位迎天宗主,免得夜長夢多。」

  倪輕裳點點頭,「你當我不知道?嗯……要不然你送我一趟?」

  「那應該不妥,那太玄劍宗的劍修說不準還在什麼地方等著我,我這身上的兇險,不比倪仙子少,就不連累倪仙子了。」

  周遲笑道:「咱們就在此處作別就是。」

  倪輕裳也不勉強周遲,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臉頰有些紅,「我之前寫給你的東西……算了,你留著吧,咱們就此作別,告辭,有緣再會。」

  倪輕裳本意是想要要回來,這會兒不知道又怎麼改了主意,說完這句話之後,她轉身就走,不過數丈之後,她又忍不住開口道:「若是你以後還要來赤洲,記得來紫羅山找……做客。」

  這次還不等周遲回答,她便遠去,連背影都難以看到。

  周遲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沒說話,倪輕裳身上的傷勢不算重,應該沒有什麼大礙,只要小心一些,返回迎天宗,大概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所以他才不擔心什麼,至於自己,那就不說了,在往生殿裡,那場廝殺,周遲覺得大概不會是結束,在離開赤洲之前,估摸著還是有些麻煩的。

  不過周遲並沒有太多擔心,無非是遞劍的事情,再麻煩也不麻煩。

  倒是有一樁麻煩事。

  周遲取出之前倪輕裳寫給他的東西,當時倪輕裳覺得自己要死了,所以便想著跟周遲說些遺言,但周遲當時沒打算聽,一來是知道,那個時候意志很重要,一旦真聽了,倪輕裳估摸著是真撐不過去,二來則是他已經隱約猜到了倪輕裳會說些什麼。

  所以他不想聽。

  只是不想聽,後來還是收了倪輕裳寫給他的東西。

  這會兒兩人都還活著,這之前所謂的遺書就說不上遺書了。

  拿著眼前這東西,周遲沒有開啟去看的想法,而是動了動念,一縷劍火在指尖升起,瞬間便點燃眼前的東西。

  周遲看著眼前的東西燃燒殆盡之後,這才往前走去,消失在此地。

  而就在他消失之後,倪輕裳反倒是去而復返,回到小溪這邊,這位紫羅山的倪仙子看著溪邊那些尚未完全掉入小溪中被沖走的黑灰,神情暗淡。

  「這麼不在意的我的喜歡?」

  她蹲在地上,看著那些黑灰,眼眸里有些藏不住的傷心。

  女子喜歡男子,而喜歡的男子不喜歡自己,這不管是哪個女子,都該傷心的。

  「哼,不在意就不在意,可我喜歡是我的事情,關你屁事!」

  倪輕裳站起身來,看著周遲離開的方向罵道:「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