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八章 他開天而去

  倪輕裳的眼神根本無法從那襲白袍身上移開,這些都被周遲盡收眼底。

  他這會兒算是明白了,為什麼這位被人念念不忘,境界高殺力強就算了,這麼跟人打架,能不讓人喜歡嗎?

  尤其是最後一劍遞出之後,便頭也不回,壓根不管那是不是真能將那煮霞真人徹底打殺,當然,能這麼做,肯定還是因為藝高人膽大,可該說不說,剛剛解時背對那天空里無盡劍光的一幕,周遲都由衷覺得,真他娘的瀟灑!

  解時看了一眼這兩個年輕人,然後才隨口問道:「剛剛那一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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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遲聽著這話,頓時回過神來,思忖片刻,開口道:「那一劍的精妙,晚輩自認是看到了四五分,有許多地方,恐怕還需要細細琢磨,不是一朝一夕……」

  「誰問你這個了。」

  解時擺擺手,往前走了幾步,示意周遲跟過來,周遲趕緊跟上,生怕錯過了什麼,要知道,眼前這位,昔年的青天之下第一人,自己雖說已經學了他不少東西,但好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我是問你,我那一劍,瀟不瀟灑?」解時壓低聲音,挑了挑眉,臉上滿是得意之色。

  周遲一怔,哪裡想得到,這位解大劍仙問的居然是這個。

  不等他說話,解時嘖嘖道:「你啊,哪裡知道,青天和青天之下相差有多少,我以雲霧斬青天,自古未有之。好吧,雖然算是撿漏,但始終是真正的大事,可惜啊,不得對外人言啊。」

  周遲有些沉默,這倒是真的,自己接觸的葉遊仙和李青花兩人,都算是解時的摯友了,可他們也從未提及過解時出劍斬青天的事情,從現在來看,應該是解時覺得此事並不算太光彩,所以沒有在那兩人面前提及過。

  但實際上,只要能斬青天,別管是怎麼斬的,都足以讓世人稱讚,銘記。

  別的不說,只要解時在雲霧境的時候出劍斬青天這件事傳出去,估摸著沒有人再會懷疑,他來到青天之後,會不會把舉世無敵四個字直接收入囊中。

  現如今的什麼青白觀主和大真人之間到底誰更強的爭論,恐怕就要變成,倘若解時是青天,這兩人誰才是當世第二人。

  周遲張了張口,就要咬牙誇讚一番這位解大劍仙,結果剛準備開口,解時便擺手搖頭,「不必了,這會兒提點了你再夸,就不是真心話了,下次早點,出來混,嘴要甜,這樣才能風生水起,明不明白?」

  周遲沉默不語,什麼嘴要甜?我可沒聽說你的嘴甜過,別的不說,剛剛一口一個你吃多了,腦子裡裝的大糞,這就是你說的嘴甜?

  周遲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解時拍了拍眼前年輕人的肩膀,眨了眨眼睛,「咱們小地方出來的人,不容易。不要那麼死板,變通一下,修行路長,今天打不過的,明天不見得打不過,可人今天死了,就沒有明天了。」

  周遲聽著這話,很想詢問眼前的解時一個問題,但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問出口,畢竟眼前人,是一道劍意,而並非真正的解時,許多事情,即便問了,即便答了,其實好像也沒有什麼意義。

  就像是周遲和李青花等人最想要知道的解時的死因,他也無法回答。

  所以周遲只是沉默,一言不發。

  解時忽然說道:「解時死了吧。」

  這個問題有些怪,畢竟此刻的這道劍意,在一定程度上,其實就代表著解時,他好像是在詢問自己的未來一般。

  「算了,回不回答我都知道,他要是活著,煮霞那狗東西能那樣,你這小子能這樣?」

  解時揉了揉腦袋,似乎在這一瞬,有些失落。

  不過片刻之後,他又自顧自笑起來,「解時那傢伙定然在琢磨干一樁大事,不過運氣應該是差點,沒能幹成。不過也沒什麼關係了,死了活著,他肯定也都不太在意,反正是按著他的想法在做。」

  周遲忍不住提醒道:「解大劍仙,你剛剛還在說,不要太死板……」

  解時微笑道:「那你當我放屁好了。」

  周遲再次無語,遇到這樣的人,能怎麼辦呢?自己說的話自己都不當真,誰又有什麼辦法?

  解時看了周遲一眼,有些不滿,「你小子像根木頭,也不知道是怎麼看明白我那些東西的,不過倒是招女子喜歡,跟我當初一模一樣,要不要我這個老鄉傳你這個小老鄉幾招,保管有用。」

  周遲搖搖頭,「晚輩已有喜歡的女子,並不是這位倪仙子。」

  聽著這話,解時倒是沒覺得可惜,反倒是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其實我也覺得她一般,傻乎乎的。」

  周遲壓低嗓音提醒道:「至少揹著點人吧?」

  「沒事,我早就隔絕了氣息,她聽不到咱們說什麼。」解時笑呵呵地看向周遲,眼神意味深長,但最後那些情緒都從他的眼中消散,不再浮現。

  之後兩人閒聊,不過只是說起東洲家鄉,說起那座慶州府,說起家鄉的那些吃食,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沒有提起很多東西。

  尤其是解時,對「自己」的死因,他是壓根沒有詢問,似乎根本不在意。

  「米粉我是喜歡的,就是不知道幾百年過去,你吃的和我當年吃的,還是不是一個味道。」


  他本來就是一道劍意,之前和煮霞真人一戰,便已經消耗大半,如今快要散去,也在常理之中。

  周遲看著他這樣,想要開口,就被解時擺手打斷了,「不要說那些道謝的屁話,那傢伙說因果,我雖然不認同,但真要說,因是我種的,險些牽連你,現在出手,就算我自己了了這果,所以你用不著謝我,至於那些什麼傳劍之恩,又非我親自傳給你的,有什麼好謝的。」

  解時十分洒然,對於身後事,他從不在意,人死如燈滅,身後發生些什麼,他不想在意,也無法在意。

  既然對方這麼說,周遲也就不好再說些什麼了。

  就在這個時候,倪輕裳終於忍不住,從遠處走來,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解大劍仙,有一事相問,不知解大劍仙可否解惑?」

  她之前聽不到這邊兩人在說什麼,就已經知曉這是解時不願意讓她聽到兩人交談,所以她一直老老實實站在那邊,沒有打擾兩人。但這會兒不一樣了,她看到解時這樣子,是快要消散了,想起一事,趕緊便前來詢問。

  解時溫和地看向這個年輕女子,說道:「剛才煮霞最後所說,這裡的確沒有出口,不假。」

  他已經猜到了倪輕裳想問什麼,也沒有兜圈子,而是直接給出了答案。

  倪輕裳聽到這個回答,那雙眸子便暗淡了下去,之前在看到解時的時候,她還覺得有轉機,後來那煮霞這麼說的時候,她還抱有希望,但如今,解時的一句話,徹底就將她的希望都擊碎了。

  這位大劍仙都這麼說了,那還有什麼希望?

  解時此刻已經越發虛無了,看著眼前的倪輕裳那可憐樣,也只是笑了笑,「沒有出口就沒有出口,有什麼重要的?」

  倪輕裳看向這位大劍仙,咬著牙,這不重要嗎?

  解時看著她快哭了的樣子,哈哈大笑,「沒有出口,還不是可以出去,有什麼好擔心的?」

  「沒出口怎麼出去?」倪輕裳迷茫起來,不太理解這解時的話。

  「很簡單啊,把天撕個口子,不就能出去了?」

  解時一臉理所當然,招了招手,那邊的那柄飛劍,再次落到他的手中,不過他掂量了一番,搖了搖頭,將這柄飛劍朝周遲丟去。

  「借劍一用。」

  周遲接住那柄飛劍,然後就發現自己腰間的懸草已經離鞘而去,他竟然感受不到懸草的任何抵抗之意,它便落到了解時的手中。

  「這把劍不錯。」解時提劍,低頭看了一眼,眼神溫柔,然後挑了挑眉,仰起頭看向天幕。

  倪輕裳看著這一幕,又有些恍惚失神,這位大劍仙,要一劍開天嗎?

  解時緩緩吐出一口氣,忽然遙遙朝著周遲點出一指,一道溫和的劍意沒入周遲眉心,在迅速幫著他修復傷勢。

  之前和屍蟲還有煮霞真人一戰的傷勢,此刻在那道劍意之下,都在迅速恢復,他體內的劍氣竅穴和玉府,都被填滿了。

  只是做完這一切的解時,已經更加虛無了,幾乎快要成透明的了,倪輕裳甚至在懷疑,他是不是還能一劍開天。

  解時興許知道倪輕裳在想什麼,興許也不知道,但他不在意,只是微微抬頭,然後整個人拔地而起,化作一條劍光,撞向天幕!

  一條絢爛劍光,在白雲之中穿行,在天幕之間綻放,雖說已經離得極遠,但好似還能看得到那一襲白袍仗劍的身姿。

  倪輕裳再次看得心神恍惚。

  周遲也看著那條劍光遠去,沒有說話。

  ……

  ……

  不多時,有一道青色劍光從天上來,被周遲接住,正是懸草。

  然後他聽到天幕有聲音遙遙傳來。

  「對了,忘了問你了,家鄉小鎮外那條小河裡,如今螃蟹還多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