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 那襲白袍

  大劍仙周遲不是沒見過,但解時始終是不同的。

  他從東洲走出,縱橫世間,登臨高處,在三百年前,他那身影不知道落到了多少人的心間,甚至到了如今,還有不少人念著這位曾經距離青天不過一線之間的大劍仙。

  至於周遲,跟這位大劍仙之間,其中淵源早已經說不清楚,如今真正第一次得以看解時出劍,雖說也很清楚,那並不是真正的解時,可周遲仍舊有種無法忍耐的激動。

  「這是解大劍仙在出劍啊……」倪輕裳喃喃開口,看到那黑暗裡的一線光明,整個人也是心神搖曳,那種抑制不住的仰慕,早從心底冒了出來。

  紫羅山中,可不止一個長輩對當年的解時推崇備至,她以前也是聽過不少次,耳濡目染之下,自然而然對這位解大劍仙,會好奇,會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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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男子,才能讓那些長輩念念不忘。

  之前那道劍意出現,跟周遲閒聊,言語多粗鄙,她還不以為意,只疑惑這樣一個生得不算俊美的男子,怎麼會讓那些長輩忘不掉,但此刻看到解時出劍之後,她終於明白了。

  這樣一個男人,尋常看著或許沒有那麼出彩,但真當他握住劍的那一刻,便註定要吸引來所有人的目光。

  這才是真正的劍仙風采!

  ……

  ……

  漆黑如墨的雷池裡,那一線劍光不斷蔓延,那成片的雷光也看到了這樣的景象,開始去阻攔那一線劍光。

  但這終究顯得有些徒勞,那一線劍光遇到漆黑雷光,沒有任何停滯,便抹了過去,就像是無數年前,解時來到此處,看著這座仙宮,然後遞出那一劍,就將仙宮斬開一般。

  如刀切豆腐,輕而易舉。

  在下方,那座不知道矗立在此處多少年的仙宮,此刻已經轟然倒塌,這座龐然大物,早已經是千瘡百孔,被無盡劍光斬得七零八落,難以再拼湊回原來的樣子。

  煮霞真人在那大符之上,俯瞰下方的解時,神情凝重,他還是低估瞭解時的這道劍意,他原本以為解時這道劍意只是隨手留下的,不會多強,況且他當初不曾踏足青天之境,這麼多年過去,他留下的這道劍意,被歲月所磨,怎麼都應該極為虛弱才是。

  但現在來看,不是。

  這道劍意絕對是解時當年刻意留下的,那是他的後手,面對青天,他雖然自信能將其一劍斬了,但也忌憚青天的後手,所以他留下這道劍意,看著這座仙宮,若有必要,便再斬他一次。

  所以之前煮霞真人所說什麼還債不還債,其實對解時來說,都是無稽之談。既然要討債,找他就是,何須牽連他人?

  煮霞真人臉色陰沉,他將手按在那張黑符之上,才爬到他身上的血肉,此刻再次湧向那大符之上,只是瞬間,煮霞真人的手臂,血肉盡褪,化作白骨。

  那黑符上的黑絲符文,在吸食了煮霞真人一隻手臂的血肉之後,彷佛有了生命,那些符文從黑雲里滴落濃稠的黑水,宛如濃稠的墨珠。

  之後那些墨珠串聯成線,有一些化作漆黑的鐵鏈,朝著解時掠去。

  其餘的則是凝結成一條黑龍,在雷池裡遊動,瘋狂吞噬那些散落的黑電,最後他在遠處,朝著解時咆哮。

  解時微微挑眉,「好歹是青天,手段也太噁心了些。」

  說話的時候,他一劍擋下那朝著他身體撞來,想要洞穿他的一條黑鐵鏈,那散著濃鬱黑氣的鐵鏈,被擋開之後,偏轉方向,不但沒有退走,反倒是纏繞上來,要將解時捆起來。

  那些鐵鏈散發著極為詭異邪惡的氣息,如同不知道多久沒有吞噬過血肉的凶獸,此刻貪婪地盯著解時。

  解時微微蹙眉,之後他再遞劍,直接將那條鐵鏈斬斷,不給它任何機會。

  大片劍氣在這裡灑落,將周遭的那些鐵鏈乾脆利落的斬開,那些伺機而動的雷光也沒有倖免。

  在解時的劍下,好像所有一切都可斬,他那把劍遞出去,所有東西除了被他一劍斬開之外,再沒有別的宿命。

  解時長發飄蕩,神采飛揚,出劍之時,他不關注別的,就只是出劍,不少人覺得解時行事灑脫,彷佛沒有什麼真能讓他上心的,但實際上,解時對於劍道的偏執,沒有幾個劍修及得上。

  若不是如此,又怎麼能走到如今這一步?

  那一襲白袍盪開,將一條又一條黑色的鐵鏈斬斷。

  那些黑色鐵鏈從半空墜落,卻沒有落到地面之上,而是在半空就被他其他的劍氣給攪碎了。

  不過雖說那些個黑色鐵鏈沒能真的將解時困住,可也限制了他的身形,遠處那條一直在吞噬雷光的黑龍,如今早已蓄勢待發,就在此刻,它瞅准機會,龍口一張,大片黑色雷電從它的嘴裡吐了出來。

  轟隆隆,雷聲四起,一道又一道的雷光匯聚,往前涌去,像是一柄巨劍,此刻就是要將解時徹底湮滅!

  但解時只是看了一眼,譏笑一聲,「可笑。」

  話音未落,解時順手一劍斬開眼前的一片鐵鏈,而後重新被他在黑暗裡撕開一條口子,解時手指捏了一個劍指,從那柄飛劍之上抹過。

  那柄本就尋常,也非解時本命飛劍的飛劍,此刻嗡嗡作響,無數劍氣從劍身之上溢位,解時挑了挑眉,鬆開手。

  飛劍懸停他身前。

  解時伸出手一拍劍柄,輕輕吐出一字。

  「去。」

  飛劍驟然前掠,在這片雷池之中,迅速拉出一條雪白的長線,一路之上,那些黑色的雷光被劍光攪碎,天地之間,有大片光明重現人間。

  一身白袍的解時仰起頭看著那煮霞真人,用手指比了一個動作。

  他的手指由上而下,緩緩落下,然後笑了笑。

  煮霞真人看到解時這動作,怒不可遏,他當然知道解時這動作到底是什麼意思,要知道,多年之前,解時就是這麼一劍,斬了他的仙宮和在仙宮裡的自己的。

  直至今日,那條劍痕,都還在他的身上。

  煮霞真人到如今,再也無法平靜,他另外一隻手搭在那大符上,這一次,不止是另外一隻手上的血肉,而是全身的血肉,加上那具白骨,全部都化成了黑血融入那黑符之中。

  那黑符更是扭曲,符文直接從那流雲之上被剝離出來,落入眼前的那條黑龍之中。

  得了黑血,那黑龍威勢更大,身形雖然沒有變大,但看著散發出來的黑氣,甚至要籠罩整個天空!

  此時此刻,半空中只有煮霞真人的那顆頭顱,飄蕩在那邊,獰笑大喊,「解時,你今日必要死在我手上,當年恥辱,你如今都該還了!」

  解時只是冷眼看著這一幕,他已經出劍,不管對方還有什麼手段,都不管了。

  「真是有意思,打架放狠話就能贏的話,我估摸著你們所有人加起來,都打不過李沛的。」

  解時搖了搖頭,然後竟然已經不打算去看那一劍,而是轉過身,開始往下方緩緩走去。

  在他身後,那一劍從雷池掠過,並非簡單的拉扯出一條雪白長線,而是硬生生的在將這座雷池給斬開,在白線兩側的黑氣都在破碎,虛無,消亡。

  很快,那條白線和那黑龍吐出的雷光已經相遇,沒有出現周遲和倪輕裳預想中的雙方相持,而是那條白線徑直撞入那些黑色的雷光之中。

  飛劍之上的恐怖劍光綻放,如果說之前那只是一盞燈籠,此刻的一劍,便是一輪大日,璀璨無比,照耀世間!

  雷光紛紛破碎,在那劍光之前,一切黑暗,好像都將消亡!

  鏡碎和雷聲之聲交相呼應,無比震撼!

  解時彷佛無法對身後的一切都不在意,只是繼續往下方走去。

  ……

  ……

  那柄飛劍深入雷光,最後撞入了那條黑龍的龍頭之中。

  剎那之後,那條黑龍身上忽然冒出了無數的光點,無數劍光從那些光點裡綻放,四面八方,到處都是劍光!

  轟然一聲,那條黑龍破碎開來,那些一塊塊一條條的黑色碎片,被這裡的劍光,盡數攪爛!

  「不可能?!」

  只有一顆頭顱的煮霞真人怒吼著,他很是不甘,他不相信,這再一次和解時交手,居然還是他落敗了。

  解時沒有理會他,因為那把飛劍從絢爛的劍光之中撞出,而後再撞向了那顆頭顱。

  煮霞真人看著那柄掠來的飛劍,眼眸里閃過一抹痛苦和迷惘,不甘和憤怒,都曾出現。

  最後他忽然想到什麼,開始癲狂大笑,「解時,就算你贏了,就算你救了那個年輕劍修,但他也出不去了,他只能在這裡老死,陪著我,一直都陪著我!」

  解時依舊沒有轉頭,只是彷佛沒有聽到這些話一樣。

  周遲的神情有些沉重。

  倪輕裳則是從始至終都在看著解時,看著他在大片的劍光和無數黑色碎片的交織景象之前,平靜前行,這一幕,恐怕倪輕裳這輩子都無法忘記了。

  ……

  ……

  飛劍洞穿了那顆頭顱,直接將其炸開。那顆頭顱的碎片,四散而出,而後墜入無盡劍光之中,最後被徹底斬碎,再也不存。

  煮霞真人真的死了,徹底死了,這位曾經赤洲的主人,青天之一,終於徹底消失於世間。

  劍光已經攪碎了大片黑暗,漸漸消散,天地逐漸清明。

  那襲白袍也在此刻緩緩飄落。

  飛劍從天空掠來,撞入那襲白袍身側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