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一章 由何而生

  「你說什麼?!」

  煮霞真人大怒,整條甬道里的恐怖氣息在他的憤怒之中,呼嘯不停,看著更讓人恐怖了。

  周遲和倪輕裳,彷佛很快就要被這些恐怖的氣息淹沒在這裡,再難掙脫出去。

  「本座怎麼可能是那種醜陋低賤的東西?!」

  屍蟲和蛆的確是兩個東西,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蛆是死者屍體腐敗之後滋生的一種蟲子,以吃腐肉為生。

  而屍蟲本質上,是一種甲殼類的精怪,就跟周遲之前在東洲邊境的山水集市看到過的那些小精怪是一樣的東西。它們在天地元氣尚未完全消散的修士屍身中生出,看起來依舊是在啃食屍體,但實際上卻是在吸食屍體裡殘留的天地元氣,藉此生存和修行。

  同樣吃腐肉,蛆和禿鷲能是一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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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蛆和屍蟲更是天差地別,不過這要是讓尋常百姓來看,大概也說不出什麼區別,周遲的見識當然還算不錯,之所以故意這麼說,不過是為了激怒眼前的屍蟲。

  「在我眼裡,你跟那蛆也沒有區別,一樣讓人覺得噁心,可惜的是,你認為你是那煮霞屍體裡生出的蛆,吃完他的屍體之後,便覺得你成了他,這太可笑了。」

  周遲已經來到倪輕裳的身邊,對著她耳邊說了些什麼。

  「且不論你吃了他,是不是就能成為他。」

  周遲指尖溢位一抹劍氣,將身前的大片猩紅之氣斬開,「可你自己好像都把一件事刻意忘了。」

  在催動那些陣紋的屍蟲聽著這話,下意識接話問道:「什麼?」

  「青天是當世最頂尖的大修士,他們活著的時候,和天地能共鳴,能論道。他們的道身蘊含無窮的天地元氣和大道本源,就算是有朝一日隕落,道身不曾消散於天地,但也絕沒有所謂的屍蟲會在他們的道身中生出。真是好笑,一隻小小的屍蟲,也敢覺得自己從青天道體中生出?」

  周遲微微眯眼,另外一隻手已經落到倪輕裳的手腕上,一道劍氣此刻正在倪輕裳的經脈里流動,遊走全身,那種感覺對倪輕裳來說,就像是有一隻手,正在輕輕的撫摸過她的全身。

  她明知道這個時候不該多想,但還是忍不住想著這些,臉頰便有些發燙。

  「我看你,大概是從朱異的屍體裡生出的屍蟲,吃完朱異,又吃了那些被一劍斬開的所謂道體的碎肉,然後你花了很多時間,等著煮霞屍體裡的天地元氣散去,這才一點點吃乾淨了煮霞的屍體,有他部分記憶之後,便開始覺得自己便是煮霞了。」

  周遲眯起眼,「當蛆其實沒什麼不好的,至少你知道你是誰。當屍蟲也沒什麼關係,知道自己從何處來,可像是你這樣,非要把自己往另外一個身份上靠,這實在是太可悲了。」

  屍蟲聽著周遲說的那些話,臉色陰沉得可怕,同時也有些僵硬,這就說明,周遲說的話,都是真的。

  這便是一切的真相。

  他是朱異屍體裡生出的屍蟲,吃完朱異又吃了那具未成的道身,最後吃了煮霞真人的屍體,將境界提升到如今的雲霧境,但他吃完了煮霞真人,卻沒有在煮霞真人那邊得到什麼記憶,只得到了他的怨念。

  煮霞真人當初自封,在一個半死的狀態,為得是將消耗降到最低,為此他幾乎放棄了一切,所以在那一劍之下,他幾乎沒有反抗,但這不意味著他感知不到外面的情況。

  在那一劍掠來之時,他對謀劃的不成,對自己即將的消亡,都有著強烈的不甘和怨恨,最後那些怨念留在了屍體裡,最後被那屍蟲所吃。

  大概這也是為什麼,屍蟲最開始不願意離開這裡的深層原因,他是想要完成煮霞真人未能完成的事情,可惜,他自己卻想不明白,他這一身修為境界,本就是靠著一具青天的屍體,才走到如今的,即便再吃一萬個人,都沒辦法再往前走去。

  想要踏足青天,證道於天地,那完全是他自己的異想天開,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天地不會允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可悲?!」

  已經幾乎徹底催動了那些陣紋的屍蟲大笑起來,「死人是沒有辦法說活人的可悲的,任你再如何牙尖嘴利,你今日都要死在我手裡,而本座會離開此處,尋一妙地,得證青天!」

  周遲感受著甬道里的氣息,也知道理應是此刻了。

  他看了倪輕裳一眼,然後之前已經聚集在倪輕裳四肢的劍氣,在此刻驟然綻放出來,一條條璀璨的劍光,開始在這些恐怖猩紅的氣息里遊走,將牆上那些之前便好像不知道何時懸掛的燈籠,一一連了起來。

  線串珠。

  一條甬道,此刻陣紋大作,那煮霞真人留下的手段,在時隔無數年之後,再次湧起,恐怖肅殺之意,充盈一整條甬道。

  而同時,那些蟄伏不知道多久的劍氣,終於在此刻盡情的湧出。

  嗤嗤嗤……

  響聲不斷,一道道劍氣從牆壁上綻放出來,朝著在甬道里縱橫交錯,肆意的掠走。

  「你……什麼時候布下的這些……劍氣符籙?!」

  屍蟲大駭,到了此刻,他才真正注意到,原來牆上早有了無數的劍氣符籙在那邊蓄勢待發,而且看樣子,那些劍氣符籙,還全都是極好的咸雪符!

  吃過那麼多人,雖說那些人生前的記憶,會在他的腦海里不斷交織,讓他難以分辨出來誰是誰,可那麼多的記憶,也給他帶來了極大的見識,讓他不必離開此地,就好像經歷過無數,所以對這些劍氣符籙,他此刻才能認得出來。

  周遲不說話,只是將倪輕裳從那牆上扯下來之後,將她拉到了自己身後,而他同時屏氣凝神,拔出飛劍懸草,而後對著甬道這邊遞出一劍。

  劍光驟起,周遲渾身劍氣流轉,在周身縈繞,將那些侵擾而來的血腥之氣毫不留情的斬斷,他一身長袍獵獵作響,劍氣從衣袍里撞出,一條又一條的劍氣,從甬道里掠過,同時引動另外的那些散落劍氣,一時間,這甬道里,璀璨的劍光和那些猩紅之氣糾纏廝殺。

  嗤嗤的聲音不絕於耳,石壁上,很快便多出一條又一條的劍痕。

  石屑紛飛,在這裡如同飛雪。

  實際上要不是那陣紋催動,加上之前解時的一劍,如今即便周遲的劍氣再鋒利,都很難撼動這石壁分毫。

  畢竟是青天手段。

  就在劍氣和那些猩紅恐怖氣息廝殺的時候,甬道里忽然掠出了一道身影,是那屍蟲,他吸納了一些倪輕裳的精血,加上此刻催動陣紋,得到了一些反饋,體內的積蓄起來了一些氣機,此刻皮膚不再乾枯,雙眼不再無神,整個人原本乾瘦的雙頰,此刻更是充盈了一些血肉,只是那頭長髮依舊還是如同枯敗的野草一般。

  他大踏步走來,對著周遲重重一拳砸出。

  他是從朱異的身上生出的屍蟲,最開始得到的便是朱異的記憶,因此他走的便是武道之路。

  此刻他一拳砸出,整個甬道之中,宛如有一座山嶽,鎮壓而來!

  這是萬歲山的秘法,隨著如今萬歲山覆滅,世上會的修士,已經所剩無幾。

  倪輕裳臉色煞白,因為在這個時候,她是切切實實感受到了雲霧境的強大壓迫,這種壓迫她還是第一次感受,那種大修士散發出來的殺意,不加任何掩飾,就是這般赤裸裸的散發出來,其中的無限恐怖,只有親身經歷者,才能完全清楚。

  周遲是這些殺意的中心,他根本沒有任何畏懼,體內的劍氣竅穴不斷轟鳴,那些劍氣此刻不斷注入經脈之中,他的飛劍之上,已經有劍氣外露,好似游龍在繞著那飛劍不斷地遊動。

  只是他沒有注意到,自己體內的劍氣流動之時,那借住在劍氣竅穴里的兩顆假天星,此刻更是轉動起來,裡面還有絲絲縷縷的光華撞入周遲的經脈之中,和那些劍氣一道流出。

  嗤嗤!

  周遲一劍斬出,璀璨的劍氣在此刻直接橫切而去,沒有躲避那屍蟲砸出的一拳,而是直接對上他那拳頭帶來的無盡恐怖氣息。

  其實在這甬道里,本身也是退無可退,若是周遲和倪輕裳在另外一頭,或許還能退入丹房之中,但此刻身後只有那座朱門,周遲根本沒有躲避的空間。

  雙方氣機在這裡相撞,轟隆隆的聲響響起,氣息迸發,璀璨的劍光破碎,撞向四面八方,但同時也將大片的恐怖氣息都在這裡斬碎。

  兩者的殘破氣息,都撞在兩邊的石牆上。

  一座甬道在此刻,都似乎輕微搖晃起來。

  這放在之前是不可能的事情,像是他們這樣境界的修士,理論上是絕沒有可能將這地方撼動的。

  兩人短時間之內,多次出手,有劇烈的轟鳴聲,璀璨劍光浮現於甬道各處,在絞殺那些恐怖氣息。

  轟轟轟!

  雙方氣機在這裡碰撞,這座甬道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隨著兩人交手的時間越來越長,屍蟲的臉色便越來越難看。

  他想不明白,為何自己無法立刻鎮殺眼前的年輕劍修,明明兩人差著一個大境界。

  他知道不能這麼下去,因為時間越久,對他來說,這就越不利,畢竟他體內的氣機本就不多,只有短時間和周遲鏖戰的能力,時間一長,他便會出大問題。

  一念至此,屍蟲體內經脈震顫轟鳴而起,那些為數不多的氣機被他徹底取了出來,他的血肉在此刻充盈起來,血氣開始噴涌,真正將雲霧境武夫的恐怖展現了出來。

  「死!」

  屍蟲怒吼一聲,裹著無盡的猩紅恐怖之氣而來,甬道有多處地方,在此刻都已經產生裂痕。

  這似乎是甬道馬上就要崩塌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