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遲看了倪輕裳一眼,後者便取出了不少丹藥,周遲這邊,也拿了幾瓶出來。
「前輩,我隨身攜帶丹藥不多,畢竟我等劍修……」
周遲微微開口,有些不太好意思。
朱異則是笑道:「無妨,你們這些劍修便是這般,除了自己的飛劍,別的東西倒是都不太在意,這些丹藥差不多能讓我恢復一些氣血了,到時候你我聯手,大概也能將這朱門開啟了。」
周遲點了點頭,「該如何行事,還要請前輩示下。」
朱異嗯了一聲,往嘴裡倒了不少丹藥,等著藥力化開的空當,朱異對一旁的倪輕裳說道:「女娃,不必覺得消耗了些丹藥,那煉丹爐上的丹方總訣已經到手,你從此不愁好丹藥了。」
煉丹一事,也要看天賦,不過有了丹方總訣,即便倪輕裳自己不去煉丹,憑著這總訣,也足以讓世上的煉丹大家跟她達成一些契約了,有了一位煉丹大家,那這還缺丹藥嗎?
倪輕裳嗯了一聲,問道:「前輩還需要我做些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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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異想了想,開口笑道:「這陣紋被那一劍斬過,已有了些變化,我們所要做的,便是激發陣紋之力,用以破門。年輕人,我年老體衰,再為你們保駕護航一次,我站這門前,做最後引導,你在那邊石壁旁,起那陣紋之力,切記,須全力以赴才是,你本就境界不夠,若是不傾盡全力調動劍氣,此事只怕不成。」
周遲問道:「前輩,這門前是否更加兇險?」
「無妨,我到底還是個雲霧境,有我坐鎮,比你還是要穩妥些。」
朱異微微開口,此刻的他,到底真有了幾分大修士的風采,「不過其中會有些兇險,那陣紋之力有些灑落於軌跡之外的,興許會出麻煩,所以,那女娃站在我身邊來,查漏補缺即可。」
周遲搖頭道:「前輩,你已這般,若是出了差錯,那極為不好,我看最危險之處留給我便是,我們倆人在門前,前輩在石壁那邊,恐怕要更為穩妥一些。」
朱異聽著這話,有些意味深長地看了周遲一眼,倒也洒然,「好個小子,到了此刻都還有些警惕,開啟朱門之後,你怕我丟下你們而走?無妨,既然你不信我,我倒是信你們的,我在石壁那邊就是,不過你在這邊門前,就要全力以赴,不可分神,這起陣和引陣都極為重要,我起陣之時,也無法再相幫你們,你自己不可馬虎。」
朱異說完,便大踏步朝著那邊石壁而去,顯得極為坦蕩。
這邊門前的周遲和倪輕裳看著他遠去背影,倪輕裳眼神複雜,周遲倒是顯得有些平靜。
等到朱異走到那邊石壁一側之後,周遲也運轉了體內劍氣,蓄勢待發。
朱異緩緩伸出手,按在石壁一側的牆上,而後甬道里隨即狂風大作,不過跟上一次周遲走進甬道里起的那陣風,就不一樣了。
「倒數五個數,我便先起陣。」
朱異體內乾枯的經脈,在吃下那些丹藥之後,漸漸在玉府那邊,生起一片氣機,就如同乾枯的田地里,此刻久旱逢甘露,滋潤了一地皸裂的土地。
迸發出無限生機。
轟然一聲,隨著經脈里充盈氣機,朱異掌心裡強大的氣息就此迸發出來,落到那牆上黑色的陣紋之上,只是一瞬,這條黑色的陣紋,在此刻驟然迸發出了血紅色的光亮,而且這光亮從他手掌按住的地方驟然而起之後,還繼續往前滾動。
那陣紋就像是乾枯的河床,這血紅色的光亮就像是流動的河水,不斷往前流動而去,將一片河岸都滋養。
不過隨著朱異將第二隻手搭在另外一邊牆壁上,兩邊都被血色點亮之後,一條甬道,此時此刻,不再昏暗,而是被猩紅的光明照耀。
一切都有些詭異。
周遲和倪輕裳站在朱門前,那邊的朱異站在遠處。
「年輕人,便是此刻,將你的劍氣渡入其中,然後引動劍氣去撞那道門,不要留手,不要耽誤了時機!」
周遲微微點頭,指尖瀰漫而出一縷劍氣,落到那陣紋上,但只是一瞬,那陣紋上的猩紅,在感受到那一縷劍氣的瞬間,便好像嗜血的猛獸,聞到了最為讓他們興奮的血腥氣,朝著那縷劍氣撕咬而來。
甬道里,詭異的氣息大作,血腥氣瀰漫在整條甬道里。
那些猩紅氣息已經離了牆壁,死死追著周遲的那縷劍氣,而周遲此刻再怎麼也知道了,那陣紋引動,能不能開啟那道門不好說,但定然,在開啟那道門之前,是要先吞噬了他的。
周遲調動劍氣,不斷斬向那道猩紅血腥之氣,一時間,這裡劍光不斷,雪白一色和猩紅之色在這裡不斷交織,糾纏。
另外一側,倪輕裳更是被那血腥之氣纏住了四肢,貼在牆上,動彈不得。
這是一場看似驟然而起的廝殺,但實際上並不是。
「哈哈哈……」
石壁那邊,朱異雙手按在牆上,瘋狂大笑,「年輕人,你相信命運嗎?!」
看著這一幕,倪輕裳大驚失色,震驚地看著朱異,「前輩,你這是何意?!」
她貼在牆上,似乎完全沒有想到會是現在這樣的局面。
「小女娃,你真的太蠢了,不及這個小子半分,他到現在都還防我三分,你倒是好,一開始便對我沒有半點防範之心,這個腦子,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能走到此地來的。」
朱異哈哈大笑,盯著不斷和猩紅氣息糾纏的周遲,「年輕人,你知道什麼運氣,什麼叫命運嗎?!」
「九百九十九具血肉,一直差的便是你這最後一具,我本以為,這輩子再難如願,我真要死在此處了,可沒想到啊,最後你卻來了。」
「那個劍修遞出一劍,斬了我的布置,讓我多年謀劃功虧一簣,你這個劍修卻來到此地,補上了他欠下的債,世上真有因果,可惜可惜,旁人種下的惡因,卻要你來結出這顆善果。」
「不要怪我,要怪你便怪那個劍修,要不是他非要多管閒事,我早已功成!你也不用死在此處了!」
朱異癲狂的笑聲在這甬道一直傳盪,加上他在那片猩紅之中,整個人更是看著極為詭異,就像是從煉獄之中走出來的惡魔一般。
「你不是朱異。」
周遲的聲音從甬道里傳了出來,他看著還在和那些猩紅之氣撕扯,極為艱難,但他的聲音卻很平靜。
「我當然不是朱異!」
石壁那頭的朱異冷冷看著遠處的周遲,眼眸里全是嘲弄,「一個粗鄙武夫,在我面前,都不配給我提鞋。」
朱異是赤洲都曾共認的天才,不知道有多少人都羨慕他的修行天賦,認為他以後必有大的成就,但在眼前的這個人眼裡,朱異甚至都不配給他提鞋。
那這個人是誰?!
答案似乎隱約已經分明瞭。
倪輕裳驚恐地開口,「你……你是煮霞真人?!」
這話說出來,就連倪輕裳自己都不敢相信。
朱異哈哈大笑,「你這小女娃,當真有些見識,不錯,本座便是煮霞真人!」
事已至此,似乎真是水落石出。
周遲卻搖了搖頭,「不,你不是煮霞真人。」
煮霞真人大怒,「本座也輪得到你來置喙?!」
「你倘若是煮霞真人,怎麼會淪落到這鬼樣子?」
周遲很平靜,「堂堂青天,不應如此。」
聽著這話,煮霞真人更是大怒,「要不是那解時不知為何知曉了本座的布置,非要找上門來,對本座遞出一劍,本座何至於此這般?!連對付你個小小的登天境,都要算計一番。」
解時。
這兩個字,這是周遲進入這小天地之後,第一次被人說出口,他一直有所猜測,但卻一直沒有實證,如今聽到這個名字之後,一切都算是對上了。
當初在深淵那邊,隱約感受到的那景象,的確是解時才能做出來的事情。
啃著果子殺著蛇,一切都輕飄飄。
「你如果是煮霞真人,那朱異呢?!」
倪輕裳忽然開口,有些疑惑。
「他,自然早死了,他這樣的廢物,知道自己出不去後,早早便瘋了,真當他是什麼人傑?!」
煮霞真人靠在那牆上,開始透過那陣紋,緩緩吸食倪輕裳的氣血和生機。
周遲看了倪輕裳一眼,發現她的氣血喪失得極為緩慢,便耐著性子開口,「那你為何能讓他的印章對你親近。」
「哈哈哈……本座煉了他們的血肉,他們所有的東西,自然都會和本座親近,他們所有的記憶,也都在本座的腦子裡!」
煮霞真人冷笑道:「這群人一個個都覺得能得到本座的傳承,可本座哪有傳承?本座設下這局,本就是為了借你們之力,讓本座得以再生!」
周遲聽到這裡,微微張口,「那你的意思是,你已經死了。」
「本座怎麼會死?」
「本座此刻不是活生生站在你眼前嗎?!」
煮霞真人笑道:「本座當年的確修行出了問題,再繼續下去,必死無疑。可本座已是青天,舉世能有幾個?這無上境界,本座怎麼捨得丟棄?於是本座想了一個法子。」
周遲問道:「什麼法子。」
「本座以半死自封,將自己放置於這仙宮之中,設奇絕之地,挑選你們這等自命不凡的所謂天才,也只有你們的血肉精魄,才能為本座重新打造出一具道體,等此道體功成,本座便可以神魂入駐,境界不丟,再求那大道!」
煮霞真人笑道:「這個想法絕妙,能做成此事的,也只有本座一人。」
「可惜,你還是沒成功。」
周遲看著煮霞真人,「解時來了。」
「是……他來了,本座與他素昧平生,根本沒有任何仇怨,甚至本座自封之前,世間都沒有這號人,但他卻偏偏要來找本座的麻煩。」
煮霞真人臉色有些難看,「可他偏偏又很麻煩,那一劍,即便本座還在沉睡,也只覺得心悸。」
「本座知道當時他還沒踏足青天,可那一劍,似乎已經不比所謂的青天之劍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