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讓沒有背人的經驗,無意識的江惟亦在他手裡跟塊豆腐似的,他生怕把她弄疼了。
周讓手扶著她,一面轉身試圖背起江惟亦,她失去了支撐點,直直往旁邊倒,周讓眼疾手快迅速拖住,手背猛地磕上床頭櫃,沉悶的一聲咚伴隨著疼痛侵入。
好不容易把人背起來,江惟亦難受地哼唧,意識漸漸回籠了些。
他適時出聲:「江惟亦,你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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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周讓背著人走出屋外,剛才著急撞門而入,這會兒門鎖壞了,一把舊鎖松松垮垮地掛在那,搖搖欲墜。
周讓背著人四處找了根鐵絲,又纏了好幾圈,打成結,好不容易把門關嚴實,背上忽地傳來江惟亦的動靜,周讓問:「哪裡不舒服?」
「周讓...我頭好疼。」江惟亦生病時說話黏黏糊糊的,卻記得他的聲音,「疼得快死掉了。」
周讓心口一緊:「我們現在去醫院,很快。」
周讓叫車去了市里最好的醫院,剛到地兒便背著人急沖沖地趕,醫生趕來的時候,周讓顧不上什麼,直說:「醫生,她發燒了,頭疼,你快看看。」
醫生聞言測了體溫,溫度直逼四十度,她檢查了一番:「得了流感,又高燒,先打點滴。」
「她頭疼。」周讓又強調:「有沒有什麼能讓她別那麼疼。」
醫生看了他一眼:「高燒就是這樣,打點滴吃藥退燒後就好了。」
「貿然吃止疼藥對肝臟不好。」
周讓頷首,沒再說話。
他坐在病床旁,雙腿敞著,人微微俯身,雙手交叉撐在膝蓋上,目光緊緊凝著江惟亦沉睡的臉。
她臉上不正常的潮紅開始退了些,周讓探了探她的額頭,沒有剛才滾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
「笨,生病了都不知道。」
賀聲是一個小時後來的,他大包小包地趕來,累得氣喘吁吁。
進門的時候愣了好幾秒,好在他定力足,很快平復心情,他將保溫盒放在桌上,「這是雞絲粥,家裡阿姨熬的,」
「還有一些水果。」
周讓唇抿成一道直線,看著心情不佳的模樣,他嗯了一聲:「謝謝。」
賀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壓下心底的話,直說:「沒事,流感發燒,打針吃藥就好了。」
「她剛剛說疼得快死了。」周讓忽然說。
賀聲不作聲,低頭從袋子裡翻找出一瓶水遞給他,餘光瞥見周讓手背上的青紫,他隨口一問:「撞著了?」
周讓恍然發覺手背上的淤青,「沒什麼。」
等點滴打完,賀聲搭著周讓的肩走出病房,「你不是說,不喜歡江惟亦嗎?」
周讓瞥了他一眼。
「又是著急撞門又是背著人趕來醫院,哦,手都沒注意撞傷了心底還惦記著她的頭疼。」
「這叫不喜歡?」賀聲每一句都像把迴旋鏢似的甩在周讓身上,扎得人心痒痒。
周讓沉默,賀聲沒再逼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夜深人靜,醫院的走廊只剩他們兩個人,當賀聲以為他不會再說話時,周讓忽然冷靜地抬頭目視前方,語氣同樣的冷靜,像在訴說一件平常小事。
「我如果喜歡她,那她不能再多看魏書硯一眼。」
儘管賀聲心裡知道這兄弟只是嘴硬不肯承認,但他赫然說出這麼一番話,賀聲忍不住快速眨眼。
「哎不是,這和阿硯有什麼關係?」
周讓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說:「她也別再想打探陳司逸或是什麼別的張三李四的照片。」
「?」賀聲張了張嘴:「兄弟,到底啥意思?」
「她就只能看著我。」
「?」
賀聲對上周讓眼底滾著的偏執,心道不好,好說歹說:「阿讓,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你這樣是追不到女孩子的,男人呢,掌控欲不能太強,要學會尊......」
他話還沒說完,周讓只是淡淡地看他。
賀聲忽然有些心疼江惟亦了,怎麼偏偏被他這個變態發小看上了。
*
江惟亦再醒來時,燒已經退了些,頭疼緩解不少,整個人雖然無力,但不沒有頭疼時那麼痛苦和難熬。
她恍惚地看著病房,啪嗒一聲,門開了,周讓走進來:「醒了?」
「嗯。」江惟亦點點頭,嘴唇蒼白,「周讓,是你送我來的?」
「不然呢?」周讓擰開保溫食盒的蓋子,一股鮮香的肉味飄了出來,「自己病了都不知道。」
「謝謝。」江惟亦喃道。
周讓還想哂兩句,哂她喜歡盯著別的男生,但關鍵時候只有他在,恨不得把前幾天那股氣都撒出來,可對上江惟亦虛弱蒼白的臉,他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周讓盛了一碗粥:「喝點粥。」
「噢。」她乖乖地接過,舀了一大勺,雞絲粘著顆顆黏膩的珍珠米,鬆軟細膩,肉湯的鮮味攀在粥里,鮮味很足。
「這個粥很好吃。」江惟亦抬眼看他:「你是不是也沒吃飯,要不吃一點吧。」
周讓沒應聲,江惟亦醒了,燒也退了,人雖然虛弱但精神頭回來了些,按道理來看,他是該鬆一口氣。
賀聲的話如雷貫耳揮之不去,周讓冷著臉,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語氣說不上好,但江惟亦一點也不在意,還邀請她他喝粥。
反倒讓周讓心底那點躁意久久不散。
他怎麼會喜歡她?喜歡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
愛這種東西對於他來說太過於飄渺,他沒得到過誰的愛,更沒愛過誰。
病房安靜如斯,靜的能冷空氣拍打玻璃窗的咔吱聲,江惟亦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他,在周讓看過來時,她移開了視線,轉向桌上那袋水果上。
「想吃水果?」周讓拉開椅子:「等著。」
他拿起洗乾淨的水果刀,又掏出一個紅潤的蘋果。
削皮這件事他還真不會,他吃的水果都是管家傭人成盤送上來的,鮮少有完整的水果擺在他面前。
周讓迎著江惟亦的目光,動作頓了頓,又不想在她面前暴露自己不會削皮這件事,只能硬著頭皮削。
這不削還好,一削半片果肉帶著皮一齊滾進垃圾桶里,咚的一聲。
周讓不自然地輕咳。
江惟亦眨眨眼,忽然開口說:「你的手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