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讓悠悠轉身,一副等著她說下文的架勢。
江惟亦被他盯得不自在,硬著頭皮走下樓梯,兩人站在樓梯間,如此巧合,只有他們兩個人。
江惟亦猶豫再三,最後脫下書包,一手提著書包頂部,一手略顯艱難地拉開拉鏈。
周讓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一動不動的。
直到她拿出一盒青綠色的糖,有些扭捏地遞給他:「上次沖你發火,很抱歉,你之前幫過我,我沒有別的東西,這個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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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讓沉默地看著她手上的那盒糖,平淡的雙眸微縮,幽暗的樓梯間,他轉而看她,眼底流露出幾分晦澀難明的光。
他遲遲不接,江惟亦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她將書包背好,手裡那盒糖,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對。
僵持了兩分鐘,每一分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煎熬,江惟亦縮了縮手,囁喏道:「那我先回家了。」
人還沒走出去多遠,周讓倏地抓住她的手腕,趁江惟亦錯愣之際,將人扯了回來。
她踉蹌了兩步,周讓上半身順勢傾過來,逼著她節節敗退,直到江惟亦背後的肩胛骨抵上冰冷的牆壁,周讓才停下了腳步。
「你做什麼?」她仰著下巴問,眼底滿是震驚。
周讓目光很淡,看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做什麼?」
「東西還沒給我,你跑什麼?」
「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彎唇,笑得有些壞,整個人繃著的那根弦徹底斷了,他也想任性得不管不顧一次。
「江惟亦,這次是你先過來的。」說這話時,他把人逼迫到牆上,身子擋住江惟亦所有退路。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她驚訝,不知所措,甚至是有些懊悔的神色變化。
「緊張了?」周讓聲音冷冽:「我本來打算放過你,但我現在改主意了。」
他確實是一個瘋子,從小到大沒抓住過任何東西,更沒有什麼屬於他,雕刻著他周讓的名字。
可江惟亦不一樣,她闖進來了。
他第一次,那麼想要得到什麼。
他目光側過去,徑直拿過她手上的糖,周讓掌心很大,一盒糖在江惟亦手裡顯得又大又多,被他這麼一拿才發現,三百二十五元一盒糖,還沒有他掌心大小。
江惟亦推開他要走,周讓睨了她一眼:「跑得掉?」
「周讓,你到底要做什麼?」她在他眼裡看到了強勢和幾分偏執,忽然慌了。
她錯的離譜,早知道就不該買,也不該叫住他,她壓根就不該有那麼一刻惻隱之心,更不該管今天是什麼日子。
周讓表情繃著,下頜線因為情緒緊繃更顯鋒利,凌厲分明的五官浸潤在幽暗中,顯得有幾分不近人情。
看她緊張發問的模樣,周讓收起了身上的冷意,轉而露出一個壞笑。
他目光在她手上游移了一瞬,最後落在她手腕那根黑色的發圈上。
「周讓!」
「叫魂呢?」
江惟亦頓住了,周讓真的瘋了。
他蠻橫地攥著她的手腕,手裡收了勁,不至於弄痛她。
修長的指尖勾著她手腕上的發圈,指腹無意識地輕觸著她的手背,如同向上蔓延的藤蔓,有點癢。
周讓五指撐開發圈,將它滾到自己手腕上。
然後痞痞地笑著看她。
江惟亦猝不及防對上他輕佻的眉眼,痞氣的笑。
這個笑很熟悉,上一世,周讓就是這麼看著她脫衣服的。
江惟亦本能地顫抖,偏偏他往前了一步,就這麼堵住她所有的退路。
江惟亦忽然激動地推開他,可周讓巋然不動,只是笑著看她。
「周讓,你讓開!」江惟亦又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推搡中一個不注意揚手,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
空氣靜了好幾秒。
江惟亦一時情急,打到了他的下巴,周讓頭偏向一側,眼底的笑多了幾分玩味。
「我...」她呢喃出聲,不成調子。
詭異的沉默中,周讓輕笑出聲,他沒生氣,只是咬著牙說:「一個發圈換你一巴掌,扯平了。」
周讓挑釁似地晃了晃那個帶著發圈的手:「江同學,這個是我的了。」
江惟亦咬唇,不知是氣的還是什麼別的,眼眶蓄著淚,她睜圓了眼看他,咽下口中那句生日快樂。
也許對他就不該有片刻心軟。
江惟亦用力推開他,周讓像是卸了力般後退兩步。
「你總是這樣,周讓,你就是一個混蛋。」
她跑下樓,原本以為兩人的關係有了某種程度的和緩,可在今夜全都回到原地。
周讓垂眸,望著手上殘餘的溫度,忽然笑了一下。
風很涼,周讓裡面穿了一件短袖,外邊是一件秋季校服外套,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冷。
那盒糖依然握在掌心,他慢悠悠走著,手機屏幕映的光比路燈更刺眼。
微信有許多人的消息,賀聲、成飛、魏書硯...還有同班的不同班的同學,他們無一例外都在說生日祝福。
周讓翻了一下,沒再有別人。
他不喜歡過生日,從出生那時起就沒有人在乎的生日,不過也罷。
夜很靜,盛夏帶走了蟬鳴,更顯寂寥。
朋友圈跳出來一個熟悉的頭像,他頓了兩秒點開。
熟悉的頭像旁的備註是一個很簡潔的【媽】。
【媽】:參加了小帆學校組織的研學活動,第一次和小帆一起完成了手工作業,班上家長和同學都說成品很完美,很開心,因為小帆,今天變得格外有意義。
聞枝和周仕承離婚後,留下周讓一人獨自離開周家。
後來她遇到了現在的愛人,而小帆,是現任丈夫與前妻的孩子。
周讓沒有過多的情緒,他只是冷靜地划走那條朋友圈,最後鎖了屏。
周家。
晚上十一點,周老爺子已然休息,老宅一樓只餘下夜燈,周讓啪嗒一聲把門關上,徑直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灌了一瓶冰水。
他將水瓶利落地扔進垃圾桶,最後拉開飯桌前的椅子坐下,整個人懶懶地靠在椅背上。
月光從窗戶照了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冷白色的光。
周讓沉默了幾秒,小心翼翼地拆開那盒糖,撕開一顆送進嘴裡。
望著手上的發圈,他忽然想起,她掙扎而來的那一巴掌,不偏不倚打到他的下巴。
周讓咬著糖,手背碰了一下她打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