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後,江惟亦脫下了書包,她跑到窗前躲在窗簾後邊往下看,周讓走了,只留一道背影。
他剛剛,只是想送她回來。
霎時間,她冷靜下來,江惟亦拍了拍自己的臉,不停地念叨:「江惟亦,都重生一回了,別再心軟也別再重蹈覆轍了!」
一字一句地,仿佛給自己增強某種信心。
周讓再次走進那條巷子,昏黃的燈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他重新叫了車,往這裡的相反方向回去。
周家老宅。
宴席結束,傭人在收拾宴會後的狼藉。
玄關傳來細微的動靜,他們只是往那邊看了一眼,又眼觀鼻鼻觀心地收回視線。
周讓習慣了,他徑直入內,周宗恆從客廳沙發慢悠悠地站起身,「回來了?」
「嗯,爺爺。」周讓語氣微冷,聽不出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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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表現不錯,下次自覺點,不要讓我提醒。」
周宗恆夸不像夸,他看著眼前的少年,進入高中後,周讓躥得高,周宗恆本就魁梧,周讓比他高出半個頭,身高增長趨勢比周繼更快。
周讓沒應聲,周宗恆以為他不服氣,又補兩句:「你的身份終究比不得阿繼,周讓,有些東西不是你該有的,只要你老實本分,周家不會虧待你。」
周讓稍抬眸看他,周老爺子揮手:「行了,回你房間去吧。」
他抬步往二樓走去。
走廊安靜,他房間在長廊尾處。
中間的房門啪嗒地開了,周繼悠哉悠哉地走出,嘴裡噙著幾分輕蔑地笑:「喲,不能見客的狗回來了。」
周讓側眸望去,眸底蘊著幾分冰冷,「你想死嗎?」
周繼驀地笑了,他看著周讓的眼裡帶著挑釁:「你敢嗎?」
「周讓,這個家裡有人把你當人看嗎?」周繼接著道:「就連宴會上的賓客都不會詢問你在哪。」
外邊的人總說周繼,性格沉穩善良,處事周到,從小被老爺子親自教導,成績優異,誰見了都夸一句奇才。
只有周讓見過他卑劣的一面,他看不起這個弟弟,對於周圍人對周讓的排斥喜聞樂見,更善於添一把火。
一個後來者,想搶周家掌權人的位置,簡直痴人說夢。
周讓沉著眸看他,沒有被他激怒,更沒有過激的情緒,這讓周繼有點不爽。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周繼衝著他背影啐了一口。
周讓回到房間,習慣性地鎖上門。
他把書包隨意扔在椅子上,迅速洗了個澡,出來後坐在書桌前,拉開書包拉鏈,拿出試卷,一隻白色的筆夾帶在卷子裡,嗒的一聲掉在地上。
周讓低眸看了一眼,白色的筆身,上面印著粉色的愛心,不是他的筆。
他愣了兩秒,撿起來細細看了看,轉手放在筆筒里。
隔天正式聯考。
江惟亦緊張地寫著數學卷子,翻到後邊大題,正打算落筆時才驚覺,這幾道題的解法雜糅在周讓拿到綜合題里,他和自己講過的題目。
她捏著筆劃了一下,雪白的試卷上落了一撇黑墨。
聯考告一段落,江惟亦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片刻的放鬆。
鋼琴決賽的要求粘貼在公告欄,江惟亦逐一查閱,最後落在比賽著裝要求上。
白紙黑字寫著:正裝出席。
她好像沒有正裝。
晚自習下課,她回到家裡,在客廳里琢磨半晌,才走進沈樹容的臥室。
她的衣櫃是敞開式的,各季節的衣服分類全了,整齊掛在杆子上。
江惟亦目光落在一件白色的連衣裙上,這件應該算正裝,還未來得及思考,玄關傳來一聲啪嗒。
沈樹容高跟鞋進門的聲音噠噠想著,她把鑰匙隨手放在玄關的柜子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啪聲。
「媽。」江惟亦有些心虛,叫她的聲也是虛的。
沈樹容只是看了她一眼:「你幹嘛。」
江惟亦許久不與母親相處,兩人這段時間的對話更是少之又少,這會兒空氣中浸潤著幾分尬味。
「媽,我報名了學校的比賽,有獎金拿。」江惟亦沒具體說明是什麼比賽,她囁喏著:「比賽要求正裝出席,我能不能借一下你的白裙子?」
「哪件?」
江惟亦指了一下,沈樹容側目看去,一件紗質的連衣裙,明顯不是江惟亦這個年紀該穿的類型。
沈樹容沒有多說:「這件不行。」
「好吧,那我再看看。」
翌日。
江惟亦正打算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一件便宜的裙子,價格一兩百左右,樣子看得過去就行。
當她回到家時,桌上放著一個白色紙袋,袋子上印著某個牌子的logo。
是當下時興的服飾品牌,深受學生黨和少女們的歡迎。
江惟亦頓了幾秒才往前走去,桌上留著一張紙條:你要的裙子。
一雙圓眼發怔似的看著桌上的紙條,很難用一種感受去描述江惟亦現在的心情,有些意外、激動,還帶著某種感動。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裙子,一件復古無袖緞面白裙,簡約修身的設計,裙擺如即將盛放的花苞垂至小腿下方。
裙子光澤度和垂感漂亮,版型線條也是一等一的合適。
江惟亦抽出沒拆的名牌,上面標價1098元。
她試了試,看著鏡子前的字跡,忽然有些呆滯。
這是媽媽給她買的。
接收到這個訊號的她倏地哽了哽喉。
她已經有許久沒有穿過母親給她買的衣服,江惟亦心底縈繞一種酥酥麻麻的脹意。
她拿出手機,點開沈樹容的對話框,母女倆的記錄寥寥無幾。
【江惟亦】:媽,裙子很漂亮,謝謝你。
沈樹容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