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輕緩,周圍是一片車水馬龍的嘈雜聲。
江惟亦眸光閃爍,她攥緊了書包肩帶,「周讓,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周讓垂眸,額前稀碎的劉海遮住眼底的情緒,他揪住江惟亦的書包調節帶,「走什麼,數學題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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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沒有剛才那點懇求,轉而變成一個混不吝的模樣。
「我回家做。」
周讓笑了一下,朝她走去,一點點拆穿,「在學校不會做的題回家就會了?」
某種程度上,江惟亦和周讓是同一類人,硬氣,倔強,她囔聲說:「我回家可以問別的同學,也可以上網搜索,方法多的是。」
江惟亦要走,周讓扯著帶子,她的步子又被帶了回來。
「讓你走了麼?」周讓晦暗不明的瞳仁落在她身上,「說了我教你。」
「周讓!」
「幹什麼?」周讓死攥著不放手,江惟亦氣得臉紅,只能被他拉著走。
「周讓你放開我!」
周讓充耳不聞,江惟亦掙扎無果。
他找了間臨街的奶茶店,他拉著人走進去,兩人身上明晃晃的十一中校服,而這條街距離附中格外近,來往都是附中的學生。
不同學校的校服讓他們看起來與眾不同,就像水墨畫中點了兩抹藍色。
才走進奶茶店,店裡附中的學生朝他們看來。
「周讓,這麼巧。」一道清潤的男聲從店鋪里傳來,江惟亦的視線順著聲音看去,一個高挑的男生站起來,他身上穿著附中的校服,見著周讓,很是驚訝。
周讓挑眉:「是挺巧,你們也剛下晚自習?」
林度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江惟亦身上,疑惑道:「這位是?」
江惟亦下意識低下頭,這樣的情形她不是第一次經歷了,上輩子和周讓在一起後,他帶著她出席各種場合,包括朋友私宴。
初次見面的人總會問她是誰。
那時周讓手攬在她腰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說:「江惟亦。」
沒明確她的身份,但所有人在那一刻瞬間明了。
而這一次,周讓鬆開了她的書包肩帶,他站在外邊,雙手垂在身側,語氣隨意:「我同學,江惟亦。」
林度笑了一下:「這樣啊,江同學你好,我是林度,和周讓在競賽上認識的,也算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了。」
江惟亦抿著笑:「你好呀。」
周讓忽地吸了一口氣,你好就你好,呀個屁的呀。
對他怎麼就沒有這些語氣詞?
林度沒多聊,和周讓搭了一下肩,說了句下次比賽見又回到座位中。
席間附中同學的竊竊私語隱約涌了進來——
「林度,剛剛那個是周讓?」
「嗯對。」
「我去,真人這麼帥麼!」
「聽說他這次聯考超了陳司逸。」
「陳司逸在附中已經足夠牛逼了,所以周讓這人得有多牛啊!」同學間的感慨和讚嘆不絕於耳。
江惟亦餘光探測周讓,他表情很淡,像是沒聽到周遭的細語,只是點了一下菜單,「喝什麼?」
江惟亦:「我要回家。」
周讓忽然俯下身,瞬間拉近兩人的距離,江惟亦僵了半側身子,只聽見周讓慢悠悠地說:「江惟亦,你要是不點,我就給你點那杯香菜苦瓜茶。」
「你有病吧?!」
周讓抬眉,像是承認般點了一下頭:「你可以試試。」
江惟亦最後敗下陣來,不情不願地指了一下茉莉冰奶,多年控制體重的習慣讓她下意識說了句:「少糖。」
周讓好似哼笑了一下,轉瞬即逝,他和她一樣,都點了茉莉冰奶。
他付了錢,讓江惟亦去後邊找空位,幾分鐘後,周讓端著兩杯茉莉冰奶,繞過附中學生群,走到角落的空位。
「試卷。」
江惟亦撅嘴,一面氣著,一面拿出試卷放在桌上,最後不滿地看著周讓。
周讓拿起她的筆,側眸睨她,他低低地笑了兩聲:「你還挺倔。」
江惟亦不說話。
「氣歸氣,嘟嘴看我做什麼,求親?」
江惟亦圓睜著眼,滿心滿臉滾著四個大字:不可思議。
「抱歉啊,我暫時沒有賣身的打算。」
江惟亦顧忌著周圍的人,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周讓,你是不是瘋了!」
周讓只是笑笑,他拿起江惟亦的數學卷子,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這張卷子前面簡單,難點在後面大題。」周讓點評似的語氣:「前面寫的不錯。」
江惟亦一愣一愣的,她努力做了一節晚自習,好不容易把前面都寫完了,他只不過匆匆掃了一眼就說前邊簡單。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他的眼睛是答案掃描儀嗎,這麼迅速。
周讓翻到她空著的大題,「先講數列吧。」
周讓拿了張草稿紙,骨節分明的手握著她的筆,手背上青筋凸起。
「第一問求通項公式。」
江惟亦心底那點齟齬消散了些,朝他的方向挪了挪位置,認真地聽起來。
「已知公式,將公式里的n替換成n-1可得...」
周讓步驟清晰完整,他通常會省去的步驟在今天盡數寫了出來,「代入化簡,然後驗證首項。」
江惟亦反應了兩秒,指了指其中一個步驟:「這個可以再講講麼?」
周讓頓了兩秒,換了一種說法:「懂了麼?」
「嗯嗯!」
江惟亦認真寫著大題,奶茶店的桌子不適合寫字,她趴著有些低,雙鬢的頭髮壓向草稿紙,曲成一個弧度。
周讓透過她的頭髮,看著那張認真寫作業的素臉,白皙,飽滿。
她雙唇無意識地嗡動,一邊寫著一邊呢喃步驟。
周讓嘴角扯起一個弧度,順手拿起旁邊的冰奶喝了兩口。
認真起來,那股倔強的勁又不見了,還挺乖。
「好了!做完了!」江惟亦舉起寫滿的卷子大題欣賞了好幾分鐘。
數學卷子寫滿的成就感誰懂!
得意勁頭過了後,江惟亦瞥了眼旁邊似笑非笑的周讓,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她尷尬地眨了眨眼睛才說:「謝謝。」
「先別謝了,把這題做了再走。」
她做題時,周讓用另一張草稿寫了一道題目,江惟亦看著這堆公式有些頭疼,但打心底不想讓他小看自己,便硬著頭皮寫起來。
最後三個小問,只寫到第二問的開頭。
周讓挑眉:「至少寫了一問。」
「看不起誰。」江惟亦嘟囔:「做完這題,你就讓我回家了?」
「嗯。」
他拿著筆講題,江惟亦這才知道,這題屬於綜合題,裡面包含了好幾個知識點,周讓思路清晰,不犯渾的時候是真挺有那股學霸范的。
題做完了,時針走到晚上十點半。
周讓的確如他所說,做完那一題便叫了車,把江惟亦送回家。
天色已晚,巷子口人不多,從車裡覷過去,一派幽深,只余幾盞暗燈亮著。
周讓跟著她下車,江惟亦明顯防備:「你幹嘛?」
周讓被她後退半步的動作氣笑了,他手插在兜里,語氣慢悠悠地:「我要做什麼你不知道?」
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幽暗的巷子:「這種地方,最適合干點什麼了。」
看她震驚又害怕的模樣,周讓咬著牙:「不敢走了?」
「現在是法治社會,而且這裡是京市。」話里話外都在表明,這座城市的治安何其完備。
周讓順著巷子走進去,轉身見江惟亦落後他好幾步的慫包樣兒,他大發慈悲似的:「江惟亦,有時候我真想撬開你腦子看看裡面到底是什麼。」
「......」
江惟亦聽出了他哂笑的語氣,想回嘴又硬生生憋住,整個人豎起了刺,像是故意跟他作對似的,她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挺直身子往前走,越過他的時候帶起一陣風。
那背影好像在說:誰怕誰啊!
周讓嗤笑,跟在她身後走,直到她上樓,才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