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燈將江惟亦的影子拉長,他們隔著不過一米的距離對望,四周陷入黑暗,只有這一片浸入昏黃的路燈中。
周讓單肩背著包,一手插兜,閒庭信步地朝她走來,他毫不客氣地問:「去哪?」
江惟亦不說話,略顯倔強地看他,仿佛要比一比,誰更能沉住氣。
「不說話?」周讓輕笑一聲,「行,那我跟著你。」
這場僵持最終是江惟亦先敗下陣來,「我要去吃東西。」
今天下午因為寫卷子複習的緣故,她沒去食堂吃飯,這會兒肚子空空如也,餓得有些腿軟。
「我也餓了。」周讓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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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惟亦就這麼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周讓嘖了一聲,「看什麼,帶路。」
「我就隨便吃點餃子,就是地鐵口那一家餃子鋪。」
她是知道周讓的,他有少爺病潔癖症,對吃的東西極其講究,不僅要乾淨,還要色香味俱全,從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周讓對於這些路邊的小攤或是略顯陳舊的鋪子都不帶看。
那家餃子鋪子門店很小,堪堪容納兩個人,倆夫妻在那經營了十幾年,歷經下來,鋪子雖然打理得乾淨,但仍顯得陳舊。
周讓是絕對不會的,江惟亦正暗戳戳想著,周讓忽然拋下一句:「發什麼呆,帶路。」
「噢。」
江惟亦不情不願地帶路,她面上不顯,周讓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和氣音無異,落在晚風裡便消失不見。
「怎麼,是不是以為我不會和你去。」周讓這話說得輕鬆,他目視前方,手依然揣在兜里,「江惟亦,你也不想見到我。」
「但是抱歉,我沒那麼識趣。」
她驀地抬眸看他,少年眉間的英氣很足,說話時篤定又輕佻,江惟亦滿腦子充斥著一個念頭,周讓年少時居然是這麼理直氣壯的無賴。
自然而然地,沒注意到那個也字。
走了十分鐘,兩人來到餃子鋪,這個點下班的人不少,大傢伙匆匆忙忙地跑來,吆喝著點餐,江惟亦點餐前問了旁邊的周讓:「你想吃什麼餃子?」
「和你一樣。」
江惟亦往前走了一步,聲調微揚:「老闆,要兩碗玉米肉餡水餃。」她餘光瞥了眼周讓的體格,補充道:「一碗小份,一碗大份。」
「好嘞,小妹妹,要香菜不要?」
江惟亦口一快:「都不要。」
再轉身,對上周讓似笑非笑的眼睛,江惟亦轟得一聲,上輩子和他待久了,知曉他也不喜歡吃香菜,剛才嘴一快,沒收住。
「江惟亦,你怎麼知道我不吃香菜?」他問得輕佻,目光含笑地看她,心情不錯的樣子。
江惟亦拉開自己的小錢包,急忙找補:「我不知道,我不喜歡香菜,只是習慣性說了一句。」
人在解釋的時候,總是習慣性著急,剛剛半句話都不想和他說的人,為了解釋,說了這麼一長串。
「是嗎?」周讓故意的,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罩住江惟亦,他瞥了眼江惟亦手上那個粉色的錢包,上面還印了只小狗。
周讓從包里抽出一張整百,遞給老闆:「一起付。」
「好嘞,小伙子你們先坐,阿姨待會給你們找錢。」
周讓嗯了一聲,身子幾乎推著江惟亦往裡面走,他們在最後一排停下腳步,找到了位置。
周讓看著眼前泛黑的木製桌椅,霎時間蹙起眉,黢黑的黴菌如同宣戰般蔓延在椅子和桌面上。
江惟亦看了他一眼,只好抽出包里的紙巾,仔細地擦拭桌椅,用過的紙張上沒有污漬,桌椅雖陳舊,勝在老闆擦得乾淨,她捏著紙巾說:「乾淨的。」
周讓這才坦然自若地坐下。
幾分鐘後,老闆端著兩碗水餃上來,找的零錢放在旁邊,「慢慢吃,小心燙哈!」
周讓很輕地嗯了一聲,不知老闆是否聽到了,而江惟亦則是笑著說:「謝謝老闆。」
「哎,不客氣。」
江惟亦捏著勺子,舀起一個滾著熱氣的圓鼓鼓的水餃,她吹了吹,因為吹氣的動作,粉唇輕輕嘟著,周讓看得怔愣。
她咬了一口,狐疑地看向旁邊的人:「你看我幹嘛?」
周讓只是看著她,江惟亦眨了眨眼睛,捏著勺子的手緊了一下,試探性地:「你沒吃過餃子嗎?」
這話一出,她覺察周讓深吸了一口氣,整個人慫包得低頭,認真看著碗底的餃子。
她還真是飄了,居然敢和周讓開玩笑了。
周讓傍晚沒吃飯,胃有些空,但整個人又沒什麼胃口,見旁邊的人吃的正香,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
還湊合,能吃。
半個小時後,吃飽喝足的周讓跟在江惟亦身後,她忍無可忍,回頭看他:「你跟著我幹嘛。」
「你去哪?」周讓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問。
「回家。」
「現在還早呢。」
「我要回家寫卷子。」
周讓挑眉:「什麼卷子?」
江惟亦想說他為什麼問這麼多,但最後只是脫口而出:「數學。」
周讓忽然笑了,他笑得恣肆:「你那數學成績,怪不得要回家寫卷子。」
江惟亦手攥著書包肩帶,聽到他這話,沒忍住仰起臉,不滿地看他:「你偷看我卷子?!」
周讓噎了一瞬。
「你為什麼偷看我卷子!」江惟亦著急中帶著些難堪,她什麼都好,只有數學不好,前世她畢業好幾年,晚上做夢夢到數學考試還是沒由來的心慌。
周讓看她真的急了,揚著一個白皙的小臉蛋,氣鼓鼓地看他,眼底均是不滿的神色,比平時躲著他的樣子更顯執拗。
他晃了晃頭,稍微鬆了松額前的劉海,換作別人他才懶得解釋,可今天卻破天荒的,略微好聲好氣的:「沒看你卷子,我在年級排名表上看到的。」
江惟亦緩了緩,這和看她卷子有什麼區別,反正都看到了她一團糟的成績。
「我要回家了。」她悶聲說:「你別跟著我了。」
在她轉身的間隙,身後的人上前一步,低磁的聲音傳來:「江惟亦。」
「又怎麼?」
「卷子,我教你。」他收起那副逗弄她的懶漫,語氣認真:「我待會兒送你回去。」
江惟亦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瞳孔。
「再陪我一會兒。」
江惟亦腳步傾頓,看著他的眼神帶上幾分不解。
周讓聲調隨意,像是隨口一句話,不需要仔細推敲,語氣稀鬆平常,沒有一點兒強求的意味。
可江惟亦卻聽出了那麼一點,懇求。
她可能真的瘋了。
周讓怎麼可能懇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