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全市聯考，晚自習比平日要安靜許多。
筆尖落在紙卷上發出唰唰的聲響，走廊外是同學們詢問問題的聲音，江惟亦做了半張數學卷子。
時針指向七點五十，黎月推了推江惟亦的手臂：「江江，八點開始海選，你別忘了哈！」
江惟亦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指腹壓緊水性筆，黎月見她猶豫的模樣，忍不住勸說：「都這個時候了，去試試，說不定你還真進了。」
沉默兩秒，江惟亦堅定地點點頭：「你說的對，我不該退縮。」
「就是嘛。」
江惟亦放下筆，又將卷子壓在書下，她狂奔向海選教室，卡在最後兩分鐘的點進去。
音樂大教室呈階梯式的設計，講台上放著一台鋼琴，黑板上寫著：鋼琴比賽海選。
江惟亦找了個後邊的位置坐下，教室坐了許多人，老師按照報名順序叫人，江惟亦號數排在後邊，她安靜地坐在位置上聽著。
「江惟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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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她反應過來，頂著眾人的視線上台。
老師朝她示意：「可以開始了。」
她幾乎沒練琴，海選挑了一首上輩子最拿手的鋼琴曲，也是自己學會的第一首曲子。
琴聲舒緩悠揚，帶著一種娓娓道來的故事感，她身姿挺直，眼睛落在琴鍵上，最後一個音落下後，江惟亦久久才緩過神。
她站起身朝第一排的老師鞠躬，再抬頭時，對上老師微笑欣賞的視線。
教室里只剩三位同學，她是倒數第四位，表演結束後，她鬆了一口氣似的從後門溜出去。
前腳剛踏出後門，餘光瞥見一個靠在牆上的男生。
走廊燈光微暗，凜白色的月光穿過屋檐的折角，落了一半在周讓身上，照著他微冷的眉目。
周讓姿態慵懶，見人出來後毫不意外，懶懶地掀眸看她：「我還以為某人會臨陣脫逃。」
江惟亦噎了一瞬：「周讓，你怎麼在這？」
「我想看看你為了躲我做到什麼程度。」
「我沒有躲你。」江惟亦說的心虛。
「那為什麼不去練琴。」
「因為要月考了，全市聯考。」她說的是真話，可周讓半真半假地信著。
江惟亦又補了句：「我剛轉學，成績不算好。」
周讓想起上次的成績單，忽地笑了一下：「確實。」
江惟亦嘴角微抽，他那略顯欠揍的語氣，著實讓人忍不住來一拳。
江惟亦在心裡吼了句：成績好了不起啊！
哎！確實了不起。
周讓笑得更歡了，眼前的人表情微妙，比平時那副乖乖的樣子更顯活力。
這樣才是江惟亦，想躲著他的心思明顯，忍不住想揍他的心思也不藏著。
挺有意思，很久沒這麼有意思了。
*
兩天後，進入決賽名單粘貼在學校公告欄。
黎月又是拜星星拜月亮，一個勁地雙手合十：「一定行！」
「名單出來了！」
黎月忙拉著江惟亦去看，江惟亦跟在她身後，頗有一種科舉放榜的感覺。
她哭笑不得地跟在黎月身後，心裡不免盈上幾分緊張。
公告欄前邊擠滿了人，江惟亦和黎月幾乎是踮著腳尖，可前邊站了好幾位高瘦的男生，遮擋了大部分名單表。
江惟亦努力地踮著腳尖看，眼前除了一片毛茸茸的頭髮一無所獲，她失落地嘆了口氣，身後悠悠傳來一句：「進了。」
她疑惑地回頭，周讓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手插兜，漫不經心地來了句。
「啊？」江惟亦傻了幾秒，對上他垂下來的眸，她囁喏：「謝謝，你也來看名單啊？」
「我閒？」周讓臨走前留下一句：「路過。」
「......」
黎月從人堆里擠出來，尖叫：「江江，你進了！」
江惟亦笑說：「真的！太好了！這說明我這一千元獎金到手了，走吧月月，我請你吃飯喝奶茶去。」
「沒看出來啊江惟亦，你還是個小財迷。」黎月打趣道。
「當然了！」
進入海選後，江惟亦心底那顆石頭稍稍落了下來。
晚自習安靜得只剩筆尖摩擦試卷的聲音，江惟亦寫了一套數學試卷，不會的題空了下來，她坐在位置上猶豫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問問班上的數學好的人。
可鈴聲不恰巧地響了起來，大傢伙默契地收拾書包，不出兩分鐘，教室里空了一半。
江惟亦聽黎月提過，班上不少人都有額外的補習，那些放學就走的人都是趕著回去上課的。
她收了卷子，在座位上又背了半小時的英語單詞。
她趕在熄燈前離開教室，走廊、校園一派安靜，江惟亦漫步在校園小道上，風呼呼吹著，格外舒服。
距離校門不過百米的小徑旁立著幾張長椅，少年靠在椅背上，坐姿稱得上隨意，他那雙長腿大喇喇敞著，旁邊的路燈落在他身上，將少年額前的碎發襯得發亮。
他舉著手機，靠在耳畔，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沉穩重，不予置喙的聲音：「是我讓老陳今晚別去學校接你，晚上有家宴，阿繼也在，家宴結束你再回來。」
不讓他露面的意思。
周讓嗯了一聲，滿不在乎地掛斷電話。
他隨意抬眸，眸光鎖定不遠處那道見到他就停下腳步的身影，周讓忽然勾起嘴角，想要走出校門只有這條路，他倒要看看江惟亦還能怎麼躲。
江惟亦頓了兩秒，硬著頭皮走上去，路過周讓時，她僵硬地露出一個尬笑，頗有一種打完招呼趕緊離開的感覺。
她腳步快了些許，周讓嗤了一聲，隨手抄起椅子上的書包，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校門，江惟亦側眸的餘光瞥見那個身影，她往左邊跨了過去，周讓像是故意和她作對似的，也跟著她換了方位。
江惟亦長嘆，過了兩分鐘，又假裝不經意地走到右邊，不出所料，周讓跟著她的身影變換了位置。
兩人就這麼你走我跟的鬧了兩分鐘。
她徹底忍不下去，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跟著我幹什麼？」
周讓目光坦蕩，語氣直接，「想看看你裝瞎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