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盲仙之殤,混沌源血的真相

  【地點:崑崙山脈·玉珠峰半山腰·【眾神樂園】廢墟】

  【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三天清晨 06:10】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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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崑崙山脈那刺骨的寒風在倒塌的白骨鳥居廢墟間穿梭,發出猶如鬼泣般的嗚咽。

  沈以默雙手緊緊握著冰藍色的法劍,劍尖直指前方那個熟悉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背影。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中布滿了血絲,視線在重傷昏迷的李暮陽和拿著【混沌源血】的燕長風之間來回切換。

  「師傅……您到底在說什麼?什麼最後一張網?」

  沈以默的聲音因為極度的焦慮和不解而發顫,「那杯血是救暮陽和蘇阿姨命的唯一希望!拜神會的人就是用它來製造天階強者的,連那個天尊都能靠它承載神格碎片,為什麼暮陽不能用?!」

  「傻丫頭……」

  燕長風沒有轉身,他那雙瞎了的眼睛「看」著手中那杯散發著妖異紅光的液體,乾癟的臉龐上滿是難以言喻的苦澀和悲涼。

  「你以為,那些所謂的高維神明,真的會那麼好心,把這種能夠讓人一步登天、甚至重塑肉身的至寶,白白留在這兒給你們撿漏嗎?」

  他乾枯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高腳杯的邊緣。

  「你們只看到了這【混沌源血】能夠融合萬物、修復基因的強大功效。但你們卻不知道,這種源血的本質,其實是【千面母神】在吞噬了無數個文明後,排泄出來的……『信息誘餌』。」

  「信息誘餌?」

  躺在血泊中的李暮陽,雖然身體無法動彈,甚至連呼吸都微弱如遊絲,但他那顆融合了古神與外神意志的【陰陽神眸】,卻依然在頑強地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聽到燕長風的話,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閃電。

  「前輩的意思是……」李暮陽艱難地咳出一口黑血,聲音細若蚊蠅,「這杯血里……藏著母神的精神印記?」

  「不錯!你小子果然聰明,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燕長風轉過身,將那杯猩紅的液體舉到面前。

  「天尊之所以能融合殘片,是因為他早就是母神最忠誠的狂信徒,他的靈魂早就被深淵同化了!白墨之所以能用它來製造怪物,是因為那些怪物本來就沒有自我意識,只是一具具肉體容器!」

  「但這東西,如果讓一個擁有獨立意志、尤其是像你母親那樣只剩一縷殘魂,或者像你這樣精神識海處於崩潰邊緣的人喝下去……」

  燕長風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森寒。

  「這源血中蘊含的母神底層邏輯代碼,就會像病毒一樣,瞬間接管你們的靈魂!它會修補你們的肉體,讓你們變得無比強大,甚至突破天階,但代價是——你們的意識將被徹底抹殺,你們會變成母神降臨這顆星球的最完美、最忠誠的……【神降容器】!」

  「那個自稱【執棋者】的白面具,之所以用這東西來誘惑你,根本不是為了招降你。他只是想借你的手,讓你親自把這杯毒藥餵給你母親,或者讓你自己在絕望中喝下它!」

  「只要你們其中任何一個喝了這杯血,母神的真身,就能無視九十天的賭約,藉由你們的軀殼,瞬間降臨華夏!」

  轟!

  聽到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沈以默如遭雷擊,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法劍「噹啷」一聲掉在了雪地上。

  她驚恐地看著那杯散發著誘人紅光的液體,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如果剛才師傅沒有出現,如果她真的把這杯血餵給了李暮陽……她簡直不敢想像,自己親手把心愛的人變成滅世魔王的那一幕!

  「好惡毒的算計……這幫高維的雜碎,從頭到尾都在把我們當猴耍!」沈以默咬牙切齒,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是啊,他們高高在上,怎麼可能真的跟我們這群『蟲子』講規矩定賭約。」

  李暮陽虛弱地笑了笑,那隻金紫異瞳中閃過一絲瞭然。

  「難怪……難怪剛才那個【狂】寧願自爆也不肯撤退,他是在用命拖延時間,逼我耗盡最後一絲力量,把我逼入絕境……然後,讓我不得不選擇這杯『毒酒』。」

  他深吸了一口氣,看向燕長風。

  「前輩,既然您知道這源血是陷阱,那您剛才流血淚是……」

  聽到李暮陽的疑問,燕長風那張蒼老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極其慘澹、甚至帶著幾分瘋狂的笑容。

  「老頭子我流血淚,是因為……我已經喝過了。」

  「什麼?!」

  此言一出,不僅是沈以默,就連遠處那些剛剛從機甲里爬出來的天兵駕駛員們,也都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師傅!您……您剛才說什麼?您喝了那東西?!」沈以默瘋了一般地衝上前,想要去抓燕長風的手。

  「別過來!」

  燕長風猛地後退一步,一股極其恐怖、夾雜著純粹劍意與深淵煞氣的複雜能量,從他體內轟然爆發,直接將沈以默震得連連後退。

  「丫頭,別碰我。我現在的身體裡,已經不再是純粹的人類了。」

  燕長風緩緩拉開自己胸前那件破舊的道袍。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只見這位曾經名震華夏、以劍心通明踏入天階的盲仙,他胸口那乾癟的皮膚下,竟然長出了一顆顆如同葡萄般大小、呈現出紫黑色的噁心肉瘤!這些肉瘤正在有規律地搏動著,仿佛有無數隻蟲子在他體內築了巢!

  更可怕的是,他那雙原本因為自毀雙目而深陷的眼窩裡,此刻竟然亮起了兩團暗紅色的、充滿了暴虐與瘋狂的詭異光芒!

  「怎麼會這樣……師傅,您為什麼要這麼做?!」沈以默絕望地哭喊著。

  「因為,這天,已經裂了啊。」

  燕長風仰起頭,那雙冒著紅光的空洞眼窩「望」向蒼穹。

  「在你們前往東海的這幾天裡,崑崙山深處的那個最大的時空裂縫,已經徹底壓不住了。」

  「老頭子我拼了這條老命,斬了三頭企圖越界的半步天階魔物,但我的劍意,終究是枯竭了。我老了,我的壽元,不足以支撐我再揮出那種斬斷規則的劍了。」

  他低下頭,看向李暮陽,那張被肉瘤扭曲的臉上,透著一種超越生死的決絕。

  「李小子,你之前在長白山問我,天階的力量本質是什麼。我告訴你,是『理』,是規則。」

  「但我也沒告訴你,當凡人強行去觸碰、去借用這方天地的規則時,天道,是會收取『報酬』的。」

  「我的報酬,就是我的命。」

  「當我快要死在那群魔物圍攻下的時候,我感受到了這半山腰爆發的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我知道,是你小子在跟他們拼命。」

  「我本想來幫你,但我發現,我已經連舉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燕長風指了指自己那隻布滿屍斑的右手。

  「直到我看到了這個白皮畜生(白墨),看到了他手裡這杯能夠起死回生、重塑肉身的【混沌源血】。」

  「老頭子我雖然瞎,但心不瞎。我一眼就看出了這東西是個帶毒的魚餌。」

  「但是……」

  燕長風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無比蒼涼,又無比豪邁。

  「我不在乎!」

  「只要能讓我這把老骨頭重新站起來,只要能讓我再揮出最後幾劍,哪怕是變成魔鬼,哪怕是被深淵同化,老頭子我也認了!」

  「我燕長風修了一輩子的劍,斬了一輩子的妖,總不能在臨死前,看著你們這群娃娃在前面流血,自己卻躺在雪地里等死吧!」

  「前輩……」

  李暮陽聽著這位老盲劍客那字字泣血的遺言,眼眶瞬間紅了。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想要給這位真正的國士磕個頭,但他那殘破的身體卻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燕長風剛才會出現得那麼及時,為什麼他身上會散發出那種令人不安的死寂氣息。

  這位華夏的武道巔峰,為了給他們爭取一線生機,為了不讓李暮陽喝下那杯毒藥,主動選擇了飲鴆止渴,用自己的靈魂去獻祭給了深淵,換取了這短暫卻恐怖的巔峰戰力!

  「哭什麼?老頭子我還沒死透呢。」

  燕長風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制住體內那些正在瘋狂啃食他理智的深淵意志。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暮陽。

  「李小子,你聽好。」

  「我喝了這源血,雖然換來了力量,但也撐不了多久。最多一個時辰,我的靈魂就會被母神的印記徹底吞噬,變成一具只知道殺戮的神降容器。」

  「在完全失控之前,我會去崑崙龍脈的最深處,去把那個最大的裂縫給堵上。」

  「至於你……」

  燕長風猛地將手中那個還剩下小半杯源血的高腳杯,朝著李暮陽扔了過去。

  「這剩下的半杯,雖然量不足以讓你變成容器,但裡面的深淵活性物質已經被我用劍意強行斬碎了大部分。你那雙詭異的眼睛既然能吸收神格碎片,那這半杯血,你應該也能消化掉。」

  「喝了它!保住你這條小命!」

  「可是師傅,這血……」沈以默大驚,想要去接那個高腳杯。

  「讓他喝!」

  燕長風怒喝一聲,「這天下,還需要他這大天尊來扛旗!他不能死在這裡!」

  「啪。」

  李暮陽伸出那隻因為極度虛弱而微微顫抖的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高腳杯。

  他看著杯中那猩紅的、散發著刺鼻腥氣的液體,沒有絲毫猶豫。

  「前輩的恩情,晚輩李暮陽,銘記於心。」

  說完,他仰起頭,將那剩下的小半杯【混沌源血】,一飲而盡!

  「轟!」

  源血入喉的瞬間,簡直就像是吞下了一塊燒紅的木炭。

  一股狂暴到極點的生命力,夾雜著殘存的深淵戾氣,在李暮陽乾涸的經脈中瘋狂地橫衝直撞。

  「呃啊!」

  李暮陽痛苦地弓起蝦米一樣的身子。他體表那些紫黑色的網狀裂紋在這股龐大生命力的衝擊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脫落,露出下方新生如嬰兒般白皙卻堅韌的肌膚。

  而他眉心的那顆【陰陽神眸】,更是如同乾涸的沙漠遇到了甘霖,瘋狂地吸收著源血中蘊含的高維能量,金紫兩色的光芒交替閃爍,最終隱隱形成了一個極其玄奧的太極圖案。

  「好!好小子!果然沒看錯你!」

  燕長風看著李暮陽正在迅速恢復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的狂熱。

  他知道,自己賭贏了。

  這個名叫李暮陽的年輕人,不僅扛住了源血的反噬,甚至將這種高維物質,徹底轉化成了他自己進化的養料!

  「咔嚓……咔嚓……」

  就在這時,燕長風身上的骨骼開始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扭曲聲。他臉上的肉瘤越來越大,暗紅色的雙眼已經開始逐漸失去人類的情感,變得空洞而殘忍。

  「時間到了……」

  燕長風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的聲音變得極其沙啞,甚至帶著一絲金屬的雜音。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早已經哭成淚人的沈以默。

  「丫頭。」

  「師傅這輩子,無兒無女,就收了你這麼一個笨徒弟。」

  「我那套【無距劍意】,你才學了點皮毛。以後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

  燕長風顫抖著伸出那隻已經長出黑色鱗片的手,似乎想要再摸一摸徒弟的頭髮,但最終還是停在了半空中,緩緩收了回來。

  「記住,劍在心中,理在劍上。」

  「就算天塌了,你的劍,也不能彎。」

  「師傅……」沈以默跪在雪地里,泣不成聲。

  「李小子。」

  燕長風最後看了一眼已經重新站起來的李暮陽。

  「老頭子我去赴死了。這華夏的萬里河山,就交給你這【暗影天庭】了。」

  「九十天後,如果那幫雜碎真的來了……」

  燕長風猛地拔出腰間那把已經殘破的鐵劍,仰天長嘯,聲音穿透雲霄,豪氣干云:

  「別忘了,替老子,多砍幾個神仙的腦袋當夜壺!!!」

  「轟!」

  話音未落,燕長風的身形化作一道璀璨至極、卻又夾雜著悽厲血光的驚天長虹,拔地而起!

  他沒有再看一眼身後的眾人,帶著他那身屬於劍聖的驕傲,以及被深淵污染的瘋狂,頭也不回地、以一種決絕的姿態,直衝向崑崙山脈最深處、那座終年被雷雲籠罩的主峰——【玉虛峰】!

  那裡,是崑崙龍脈的源頭。

  也是華夏境內,最大的時空裂縫所在地。

  李暮陽站在風雪中,看著那道逐漸消失在雲層深處的血色長虹,緊緊地握住了雙拳。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因為飲下【混沌源血】而重塑的經脈中,奔涌著前所未有的龐大力量。

  但這股力量,卻讓他感到無比的沉重。

  因為這是用一位蓋世宗師的命,換來的。

  「全體都有!」

  李暮陽轉過身,面向那些已經從機甲中走出、肅立在風雪中的天兵駕駛員們。

  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把重新煥發著暗金光芒的【驚蟄】,高舉過頭頂。

  「鳴槍!送行!」

  「砰!砰!砰!砰!砰!」

  十台【刑天·壹型】機甲同時舉起右臂的等離子機炮,朝著天空,打光了彈匣里最後一發炮彈。

  藍色的等離子光彈在崑崙的夜空中綻放,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送別這位為了華夏燃盡最後一滴血的盲眼劍聖。

  「沈隊長。」

  李暮陽走到沈以默身邊,將她從雪地上扶了起來。

  他看著她那雙通紅的眼睛,沒有說那些蒼白的安慰話語。

  他只是將一個從白墨身上搜出來的、雕刻著複雜地圖的青銅羅盤,遞到了她的手裡。

  「眼淚,留到九十天以後再流。」

  李暮陽轉身,看向那座在廢墟中依然聳立的【崑崙神宮】主殿。

  「白墨雖然死了,但這裡面,還有我們要找的東西。」

  「【九轉還魂玉】。」

  他眼底的殺意,比這崑崙的冰雪還要冷冽。

  「走吧,去把這家邪教的老底,給我徹底抄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