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崑崙山脈·玉珠峰半山腰·【崑崙神宮】主殿外圍】
【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三天清晨 06:45】
風雪在肆虐了一夜後,終於有了停歇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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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了一抹微弱的魚肚白,這清冷的光線灑在眼前這座龐大的建築群上,非但沒有帶來一絲暖意,反而讓它顯得更加陰森、死寂。
【崑崙神宮】,這座曾經在華夏玄學界被視為無上聖地、後來卻淪為拜神會「造神」魔窟的龐然大物,此刻就像是一頭被抽乾了血液的遠古巨獸,靜靜地匍匐在冰川之上。
神宮的主體結構並非磚石,而是完全由一種未知的黑色金屬和巨大不知名生物的骨骼鑲嵌而成。高聳的穹頂直插雲霄,大門是一張雕刻著無數痛苦面孔的青銅巨臉,而在大門兩側,矗立著兩排高達數十米的無頭石雕武士。
「大天尊,神宮外圍的防禦陣法已經失效了。看來白墨一死,這裡的能量中樞也跟著癱瘓了。」
一名【夜不收】刺客隊長從前方的陰影中現身,單膝跪地向李暮陽匯報導。他們小隊在之前的戰鬥中雖然沒有正面硬剛怪物,但在外圍清理拜神會的暗哨和排雷方面,立下了汗馬功勞。
「別大意。白墨那種陰險的傢伙,就算是死,也絕對會在自己的老巢里留下足以讓入侵者同歸於盡的陷阱。」
李暮陽站在神宮大門前,他身上的黑色風衣雖然破爛,但在飲下半杯【混沌源血】後,他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果說之前的李暮陽像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快刀,那麼現在的他,在經歷了生死邊緣的蛻變,以及【陰陽神眸】的進一步融合後,更像是一座深不可測的深淵。他站在那裡,周圍的空氣甚至因為他體內那股龐大到極點的混合高維能量,而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沈隊長,讓十台機甲在神宮外圍建立防線,任何企圖靠近的生物,無論是人是怪,一律格殺勿論。」
李暮陽轉頭看向沈以默,語氣平靜得讓人感到一絲寒意。
「遵命。」沈以默沒有多問,她知道,現在的李暮陽,心中壓抑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盲仙的死,父母二十年的苦難,這所有的血債,都需要在這座神宮裡徹底清算。
「夜不收小隊,跟我進去。保持五米間距,開啟生命探測儀。」
李暮陽拔出腰間的暗金長刀【驚蟄】,刀刃上那一抹紫金色的流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妖異。
他沒有去推那扇沉重的青銅巨門。
只見他緩緩抬起左手,手腕上那五個重新煥發著勃勃生機的皮影紋身中,代表著【淨角·鐵面判官】的黑色紋身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判官,開門。」
【轟!】
一團熾熱無比的【熔爐怨火】從李暮陽掌心噴薄而出,在半空中瞬間凝聚成一尊高達三米、渾身披著暗紅色重甲的虛幻魔神!
經歷了李暮陽體內【混沌源血】的洗禮,此刻的判官靈體雖然還未完全恢復實體,但它身上的火焰顏色已經由之前的暗紅色,蛻變成了一種帶著毀滅氣息的紫紅色。
「吼!」
判官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怒吼,那雙燃燒著紫紅烈焰的巨斧,帶著劈山斷岳的氣勢,狠狠地砸在了那扇雕刻著痛苦面孔的青銅大門上!
「當————咔嚓!」
一聲巨響。
那扇重達數十噸、號稱連飛彈都無法擊穿的特種青銅門,在判官這兩斧子之下,竟然如同脆弱的餅乾般,直接被劈成了四瓣!沉重的門板轟然倒塌,砸起漫天冰屑和塵土。
「走。」
李暮陽連看都沒看一眼倒塌的大門,提著刀,面無表情地跨過了門檻。
踏入神宮主殿的一瞬間。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福馬林味道,混合著陳年血液的腥臭,撲面而來。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主殿內部的空間大得驚人,足有四個足球場那麼大。
但這裡的景象,卻猶如一個人間煉獄。
在大殿的兩側,密密麻麻地擺放著數百個巨大的透明圓柱形玻璃容器。
每一個容器里,都浸泡著一具人類或者變異生物的標本。
有的是被剖開了胸膛,心臟位置被植入了一顆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機械核心;有的是被鋸掉了四肢,接上了各種造型恐怖的金屬利爪;甚至還有一些容器里,只漂浮著一顆顆大腦,上面插滿了複雜的神經電極。
「這……這裡簡直就是個大型屠宰場……」
跟在後面的「夜不收」刺客們,雖然都是雙手沾滿鮮血的殺手,但看到這等慘絕人寰的場景,依然忍不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有幾個甚至直接乾嘔起來。
「這就是拜神會宣揚的『進化』。」
李暮陽走在通道中央,眉心的【陰陽神眸】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在他的視野里,這幾百個容器中,至少有一大半還殘留著微弱的生命體徵。那些被浸泡在營養液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它們的靈魂並沒有消散,而是被用某種極其殘忍的禁術,永遠地禁錮在了這痛苦的軀殼裡,成為了白墨「造神實驗」的失敗消耗品。
而這其中,不知道有多少是當年被拜神會秘密綁架的華夏百姓,甚至是失蹤的江湖異人。
「大天尊……這些東西……還能救嗎?」一名年輕的刺客顫聲問道。
「救不了了。」
李暮陽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一絲深深的悲哀與憤怒。
「他們的基因鏈已經被徹底破壞,靈魂也早已被深淵污染。活著,對他們來說,比死在地獄裡還要痛苦一萬倍。」
他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只剩下了絕對的冷酷。
「貪食鬼。」
「把他們……連同這些罪惡的容器,全部吃乾淨。給他們一個痛快。」
【咕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吞咽聲。
一團龐大無比的黑色陰影從李暮陽腳下瘋狂蔓延開來。這團陰影如同活物般,瞬間覆蓋了整個大殿的地板,然後如同海嘯般向上翻卷,將兩側那數百個巨大的玻璃容器,連同裡面的培養液和畸變體,一口吞沒!
沒有咀嚼聲,沒有慘叫聲。
只有令人牙酸的溶解和腐蝕聲。
短短半分鐘。
原本令人作嘔的生化大廳,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光禿禿的金屬牆壁和一地還沒來得及消化的殘渣。
「繼續前進。」
李暮陽沒有停留,帶領著小隊繼續向神宮深處推進。
穿過生化大廳,是一條長長的金屬走廊。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刻滿了各種關於人體解剖、基因重組以及深淵生物圖鑑的壁畫。這些壁畫極其精緻,甚至到了病態的程度,顯然出自白墨那個瘋子之手。
「大天尊,雷達顯示,前方一百米處,有一個巨大的能量屏蔽力場。我們的探測儀器無法穿透,那裡可能就是神宮的核心區域了。」夜不收隊長看著手中的戰術平板,匯報導。
「那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李暮陽加快了腳步。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因為飲下【混沌源血】而躁動不安的力量,在靠近那個屏蔽力場時,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的、仿佛血脈相連般的共鳴。
不僅如此,他一直緊緊貼身放置的那半卷《萬靈·生卷》(母親留下的遺物),此刻也在他的胸口處微微發燙。
「媽,您當年留下的最後線索,就在這扇門後面了吧……」
很快,他們來到了走廊的盡頭。
阻擋在他們面前的,是一扇完全由不知名透明晶體打造的巨大拱門。
晶體門上沒有任何物理鎖孔,也沒有電子密碼盤,只有在門的正中央,雕刻著一個極其古老、繁複的……太極八卦圖。
只不過,這個太極圖的陰陽兩極,並非傳統的黑白兩色,而是一半燦金,一半紫黑。
「這是……」
李暮陽看著門上的圖案,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圖案,簡直和他眉心那顆【陰陽神眸】的顏色分布一模一樣!
「難道白墨在二十年前,就已經預測到了這種能量平衡的狀態?」
「不,不對。」
李暮陽仔細觀察著那個太極圖。
「白墨是個極端的達爾文主義者,他只相信深淵進化的力量,絕對不可能在自己的老巢核心,雕刻這種代表著道家傳統平衡理念的東方圖案。」
「這扇門……不是白墨建的!」
「大天尊,這門上好像有強烈的反彈禁制。剛才我用高頻震盪刃試探了一下,刀刃直接被彈開了,連個白印都沒留下。」夜不收隊長說道。
「不用試了,物理攻擊沒用的。」
李暮陽走上前,伸出那隻布滿暗金色紋路的右手,輕輕覆在了那扇晶體門的太極圖上。
「這扇門,需要的是『鑰匙』。」
「而鑰匙,就是我。」
【嗡!】
當李暮陽的手掌接觸到太極圖的瞬間。
他眉心的【陰陽神眸】猛地睜開到了極致!
燦金色的古神規則與紫黑色的外神污染,在他的識海中瘋狂運轉,隨後順著他的手臂,毫無保留地注入了那扇晶體門中!
金光與紫芒,分別填滿了太極圖的陽極與陰極。
「咔噠。」
伴隨著一聲極其清脆的機關咬合聲。
那扇號稱連核彈都無法摧毀的晶體門,在接收了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高維能量後,竟然如同融化的冰雪般,緩緩向兩側退去。
一股極其精純、古老、甚至帶著一絲令人心神寧靜的奇異香氣,從門後飄了出來。
李暮陽收回手,邁步跨入。
當看清門後景象的瞬間,不僅是他,連見慣了大場面的夜不收刺客們,也都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門後,並不是想像中布滿精密儀器或者血腥恐怖的終極實驗室。
而是一個極其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雪溶洞!
穹頂高達百米,倒懸著無數根散發著淡淡藍光的巨大冰鍾乳。
而在溶洞的最中央。
是一座完全由萬年玄冰雕砌而成的、晶瑩剔透的**【冰封王座】**。
王座的造型極其古樸,沒有絲毫拜神會的邪教元素,反而透著一股宏大、莊嚴的上古遺風。
但在那張寬大的冰雪王座上,並沒有坐著什麼人。
而是靜靜地放置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約莫籃球大小、呈現出完美球形的……玉核。
它通體潔白無瑕,但在玉核的內部,卻仿佛蘊含著一個微縮的宇宙。九道顏色各異、代表著不同屬性的奇異光暈,在玉核內部按照一種極其玄妙的軌跡,緩緩地、生生不息地流轉著。
每一道光暈的流轉,都會在周圍的空氣中盪起一陣肉眼可見的生命漣漪。那些在極寒環境中本不可能存活的奇花異草,竟然在這座王座的周圍,開得漫山遍野、嬌艷欲滴!
「【九轉還魂玉】……」
李暮陽看著那個玉核,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這就是母親在日誌中提到的,能夠重塑靈體、甚至是起死回生的天地至寶!它不僅真實存在,而且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擺在拜神會老巢的最深處!
可是,白墨為什麼不把它用掉?為什麼不把它打造成某種終極兵器?
帶著滿心的疑惑,李暮陽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冰封王座。
隨著他的靠近。
那顆【九轉還魂玉】內部的九道光暈,突然加快了流轉的速度。
不僅如此。
在王座下方的那片被奇花異草覆蓋的冰層中,突然發出了一陣「咔咔」的碎裂聲。
「大天尊小心!有東西在地下!」夜不收隊長立刻舉起高斯步槍,厲聲警告。
李暮陽停下了腳步。
他並沒有感受到任何殺氣和敵意,反而,【匠人視界】中傳來的,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熟悉的……靈魂波動。
「砰。」
冰層破開了一個小洞。
一隻極其乾癟、甚至已經呈現出半透明狀的骨手,從冰層下艱難地伸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被冰封了不知道多久的「人」,緩緩地從地下爬了出來。
或者說,是一具屍體。
這具屍體穿著一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老式中山裝,他的身體已經極度萎縮,皮包骨頭,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他的雙眼緊閉,臉上布滿了歲月的溝壑和冰霜的凍傷,但他身上,卻散發著一股極其微弱、卻又讓人感到無比寧靜的道家清氣。
「你是……」
李暮陽看著這個從冰層下爬出來的「乾屍」,眉頭緊鎖。
他在這個人的身上,竟然感覺到了一絲和《萬物皮影圖錄》極其相似的……同源氣息!
那具「乾屍」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緊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是一雙完全渾濁的眼睛,但當他看到李暮陽眉心那顆【陰陽神眸】時,那雙乾涸的眼眸中,竟然奇蹟般地湧出了一絲淚光。
「二……二十年了……」
「乾屍」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顫抖著伸出那隻骨瘦如柴的手,指向李暮陽。
「你……終於……來了。」
「我的……孫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