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崑崙山脈·玉珠峰半山腰·【眾神樂園】廢墟】
【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三天清晨 05:50】
「桀桀桀桀……」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在寂靜的雪原上空迴蕩,仿佛有無數把生鏽的鋸子在摩擦著耳膜。
從廢墟中站起的那個怪物,已經完全看不出白墨生前的斯文模樣。它的頭部是一顆碩大無比、被淡紫色營養液浸泡得發脹的【神之腦】,無數根粗細不一的神經觸鬚如同噁心的蠕蟲,深深地扎進了白墨那殘破不堪的頸椎和胸腔里。在它胸口的位置,一團紫黑色的高維能量如同心臟般劇烈搏動,每一次跳動,都會向四周輻射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深淵污染波紋。
這就是外神第二化身——【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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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捨棄了在百慕達被方舟撞碎的老者形態,以一種更加原始、更加血腥、也更加契合它「瘋狂」本質的姿態,強行擠入了這個三維世界。
「真身降臨……」
李暮陽被沈以默攙扶著,死死盯著前方那個散發著天階巔峰威壓的怪物,眉心的【陰陽神眸】因為超負荷預警而傳來陣陣刺痛。
「這老瘋子,竟然連自己的臉都不要了,直接奪舍了一具拼湊起來的屍體。」
「小心,暮陽。它身上的氣息……比之前在百慕達看到的時候還要混亂,但也更加危險。」沈以默握緊了手中的法劍,另一隻手悄悄按向了腰間的機甲召喚控制器。她知道,以李暮陽現在的身體狀況,別說戰鬥,連站著都很勉強。接下來,只能靠她和天兵小隊來頂住了。
「螻蟻們……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
【狂】那沒有聲帶的喉嚨里,擠出了斷斷續續的高維低語。它緩緩抬起那隻屬於白墨、但此刻已經長滿黑色屍斑和骨刺的右手,指向了前方的李暮陽和沈以默。
「你們的掙扎……只會讓這頓大餐……變得更加美味……」
「嗖!」
話音未落,【狂】的身形突然在原地消失!
「好快!比那個【神造·零式】還要快!」
李暮陽瞳孔驟縮。雖然他的身體無法動彈,但【陰陽神眸】的動態捕捉能力依然在線。在他的視野中,【狂】並不是依靠肌肉爆發在移動,而是直接粗暴地撕裂了空間,以一種近乎「瞬移」的方式,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直接出現在了他們兩人的頭頂上方!
「死吧!」
【狂】那張融合了無數宗師殘魂的【神之腦】上,猛地裂開了一張布滿交錯利齒的血盆大口,一股濃郁到極致的紫黑色毒瘴,如同高壓水槍般,朝著下方的李暮陽和沈以默當頭噴下。
這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腐蝕毒液,更夾雜著天階巔峰級別的精神污染!一旦沾染,就算不死,也會瞬間變成只知殺戮的深淵怪物!
「大天尊小心!」
「保護大天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周圍一直處於戒備狀態的十台【刑天·壹型】機甲動了。
十名天兵駕駛員沒有任何猶豫,他們瞬間將機甲的引擎推到極限,十道龐大的鋼鐵身軀如同十面堅不可摧的盾牌,轟然擋在了李暮陽和沈以默的上方。
「轟隆隆——!!!」
紫黑色的毒瘴狠狠地澆築在十台機甲的【符文力場盾】上。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腐蝕聲,那些由全真教和茅山派宗師聯手刻畫的防禦陣法,竟然在接觸到毒瘴的瞬間,就像是遇見了硫酸的塑料薄膜,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崩潰!
「警報!力場盾損毀度超過80%!」
「警報!裝甲表面溫度急劇升高,檢測到高能生化腐蝕!」
天兵小隊的通訊頻道里,響起了刺耳的系統警告聲。
「頂住!一步都不許退!就算機甲融了,也要用骨架給老子擋住!」小隊長在駕駛艙內紅著眼眶怒吼,雙手死死地將操縱杆推到底,不顧一切地將備用能源注入防禦系統。
「不自量力的鐵皮罐頭。」
半空中的【狂】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它那條長滿骨刺的手臂猛地向下一揮。
「砰!砰!砰!」
一股狂暴的物理衝擊力,夾雜著天階巔峰的深淵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砸在了十台機甲的身上。
三台頂在最前面的【刑天·壹型】機甲,其厚重的特種合金胸甲竟然被這一巴掌直接拍得凹陷了進去,巨大的反震力讓機甲內部的駕駛員狂噴鮮血,機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地砸飛出去,撞毀了遠處的幾座冰塔,生死不知。
剩下的七台機甲雖然勉強撐住了,但也被壓得單膝跪地,金屬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差距……太大了。」
李暮陽看著那些為了保護自己而重傷的天兵,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面前,數量和戰術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天階巔峰的【狂】,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絕望高山,橫亘在他們面前。
「暮陽,你帶那杯源血先走!我來拖住他!」
沈以默一把推開李暮陽,反手抽出了腰間的法劍。她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她知道自己不是這怪物的對手,但只要能為李暮陽爭取哪怕一秒鐘的撤退時間,她也死而無憾。
「閉嘴!誰讓你去送死了?!」
李暮陽一把拽住沈以默的手腕,力量之大,甚至讓沈以默感到了一絲疼痛。
他那雙半金半紫的異瞳中,燃燒著比周圍風雪還要冰冷瘋狂的火焰。
「老子還沒死呢,輪不到你一個女人來斷後!」
「可是你現在的身體……」
「我的身體我知道!」
李暮陽粗暴地打斷了她,他掙扎著站直了身子,目光越過那些苦苦支撐的機甲,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頭不可一世的怪物。
「天階巔峰又怎樣?真身降臨又怎樣?」
「這裡是崑崙!是華夏的祖龍之脈!」
李暮陽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自己左手手腕上那五個黯淡的皮影紋身上。
「嗡——!」
伴隨著精血的刺激,那五個因為透支而沉睡的紋身,竟然發出了一陣極其微弱、卻又異常悽厲的悲鳴。
「老夥計們,我知道你們很累,很痛。」
李暮陽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虛弱而變得沙啞,但他語氣中的瘋狂卻讓人不寒而慄。
「但我李暮陽,從來不是一個習慣低頭認輸的人。」
「既然他想要我們的命,那我們就把這條命,賣個好價錢!」
「【神格武裝·逆行剝離】!」
李暮陽並沒有選擇再次強行融合皮影,因為他的身體已經承受不住那種級別的能量過載。
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他竟然主動將那五個皮影的本源,從自己的靈魂深處……硬生生地剝離了出來!
「啊啊啊啊——!!!」
這種將靈魂硬生生撕裂的痛苦,比千刀萬剮還要強烈百倍。李暮陽揚起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渾身的毛孔都在向外滲血,整個人瞬間變成了一個血人。
但他沒有停下。
伴隨著他的慘叫,金、紅、黑、青、紫五道微弱的流光,被他強行從體內逼出,懸浮在了他的面前。
這不再是法器,也不再是裝甲,而是五大皮影最核心、最純粹的——本命魂火!
「他瘋了嗎?!剝離本命魂火,他的靈魂會徹底崩塌的!」
後方,勉強從變形的機甲中爬出來的小隊長,看到這一幕,震驚得連身上的傷痛都忘記了。
「他在……獻祭。」
沈以默看著那個渾身浴血、卻屹立不倒的身影,眼淚終於決堤而出。她明白了李暮陽的意圖。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戰勝這頭怪物,所以,他選擇了用自己和五大皮影的靈魂作為祭品,去換取那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同歸於盡的力量!
「桀桀……無聊的把戲……」
半空中的【狂】看到這一幕,那顆巨大的【神之腦】上露出了輕蔑的嘲笑。
「就算你獻祭了靈魂,那點微不足道的能量,在絕對的神威面前,連一陣微風都算不上。你註定要成為我的……」
「你懂個屁的獻祭!」
李暮陽猛地睜開雙眼,那隻【陰陽神眸】在鮮血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妖異恐怖。
他雙手飛快地結印,將那五團微弱的魂火,並沒有推向敵人,而是……
猛地拍向了自己腳下的雪地!
「這天下百工,這八門傳承,這華夏的祖龍之脈……」
李暮陽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透著一種穿透了生死、溝通了天地的宏大共鳴。
「爺爺,各位先祖……」
「不肖子孫李暮陽,今日在此,以我李家世代傳承之魂為引,以五行皮影之命為祭……」
「給我——開陣!!!」
「轟隆隆隆隆————!!!」
隨著李暮陽的怒吼,那五團魂火在接觸到雪地的瞬間,並沒有熄滅,而是像五顆火星掉進了汽油桶里,瞬間引爆了隱藏在這崑崙山脈深處、那沉睡了千萬年的龐大地脈能量!
整個玉珠峰半山腰,仿佛發生了一場十級大地震。
那些原本堅硬無比的萬年玄冰,此刻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
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由純粹的金色龍脈之氣和五彩五行之光交織而成的巨大八卦陣法,以李暮陽為中心,轟然在雪原上浮現!
「這……這是什麼陣法?!」
半空中,原本還不可一世的【狂】,在感受到下方那個陣法散發出的恐怖威壓時,那張由殘魂拼湊而成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極度驚恐的表情。
它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屬於外神的天階巔峰力量,在這個陣法面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開始不受控制地戰慄、流失!
「這叫……【誅神大陣】!」
李暮陽站在陣法中央,渾身浴血,卻笑得無比張狂。
「這陣法,是我用這五大皮影的命,用我自己的命,向這華夏的祖龍脈,借來的一劍!」
他抬起那隻握著斷刃【驚蟄】的右手,刀尖直指半空中那頭已經慌亂的怪物。
「你不是喜歡高高在上嗎?」
「今天,老子就讓你嘗嘗,被凡人從神壇上踹下來的滋味!」
「劍來!」
伴隨著李暮陽的一聲暴喝。
那龐大的八卦陣法中,無盡的金色龍脈之氣和五行之光瘋狂匯聚,最終,在李暮陽的手中,凝聚成了一把長達數十米、完全由純粹的規則和意志構成的——
金色巨劍!
這把劍上,沒有華麗的特效,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純粹到極致的「毀滅」與「肅殺」。
「不!這不可能!區區一個低維土著,怎麼可能調動這種級別的天地偉力?!」
【狂】徹底慌了,它瘋狂地催動著體內的深淵煞氣,試圖逃離這個陣法的鎖定範圍。
但已經晚了。
「斬!!!」
李暮陽雙手握住那把由生命和國運凝聚而成的金色巨劍,沒有絲毫猶豫,帶著決絕的殺意,朝著半空中那頭天階巔峰的怪物,狠狠地劈了下去!
「哧————」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聲。
只有一聲仿佛布帛被撕裂的輕響。
那把金色巨劍,以一種摧枯拉朽、無視任何空間與能量防禦的霸道姿態,毫無阻礙地切開了【狂】那噴涌的深淵毒瘴,切開了它那堅硬的異化骨骼,最終,精準無比地……
從它那顆巨大的【神之腦】中間,一斬而過!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到足以穿透靈魂的慘叫,在崑崙雪原上迴蕩。
【狂】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僵住了。
那顆融合了無數宗師腦髓和外神意志的頭顱,在被金色巨劍斬過的瞬間,並沒有流血,而是像一塊被敲碎的玻璃,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金色裂紋。
緊接著。
「砰!」
那顆巨大的頭顱,連同怪物胸腔里那團紫黑色的高維能量核心,在極致的龍脈之力絞殺下,轟然炸裂,化作了漫天飄散的金色與黑色交織的粉末,徹底湮滅在這片古老的雪域之中。
一劍。
僅僅是一劍。
一尊實力達到天階巔峰、由外神第二化身真身降臨的恐怖怪物,就這樣在李暮陽這搏命一擊下,神魂俱滅!
「呼……」
當怪物的殘骸徹底消散在風雪中。
那把巨大的金色光劍,也耗盡了所有的能量,化作點點星光消散。
地上的八卦陣法失去了光澤,重新被冰雪覆蓋。
李暮陽保持著揮劍的姿勢,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歡呼,也沒有倒下。
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仿佛一座永遠不會屈服的豐碑。
「大天尊……贏了?」
遠處,那些倖存的天兵駕駛員們,看著這如神跡般的一幕,一個個呆若木雞,連歡呼的力氣都沒有了。
「暮陽!」
沈以默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一把抱住那個猶如血人般的單薄身影。
當她的手觸碰到李暮陽身體的瞬間,她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冷。
刺骨的冰冷。
李暮陽的身體裡,已經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真氣流動,甚至連脈搏和心跳,都微弱到了幾乎無法察覺的地步。
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這場不可思議的勝利。
「你……你這個傻瓜……」
沈以默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她死死地抱著李暮陽,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那逐漸冰冷的身體。
「咳……別哭……」
李暮陽艱難地睜開那隻已經完全黯淡的異瞳,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弱的笑容。
「源血……去拿……那杯源血……」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向了廢墟深處,那張白骨椅子旁。
那個盛放著【混沌源血】的高腳杯,在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戰鬥中,竟然奇蹟般地完好無損,依然散發著那抹充滿生機的猩紅螢光。
「好……我去拿!你撐住!你一定要撐住!」
沈以默擦乾眼淚,將李暮陽輕輕放下,發瘋般地沖向那杯源血。
那是拯救蘇素的唯一希望,或許……也是拯救李暮陽最後生機的奇蹟!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那個高腳杯的瞬間。
「啪。」
一隻蒼老、布滿老年斑,卻異常有力的手,突然從虛空中伸出,搶先一步,握住了那杯【混沌源血】。
沈以默大驚失色,猛地拔出法劍,向後躍開。
「誰?!」
風雪中,一個穿著破舊道袍、頭髮灰白、眼窩深陷的瞎眼老者,緩緩走了出來。
他手裡拿著那個高腳杯,輕輕晃了晃裡面的紅色液體,那張乾癟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複雜的神情。
「劍聖前輩?!」
沈以默認出了來人,正是之前在長白山救過他們一命的盲仙燕長風!
但此刻,燕長風的身上,卻沒有了那種仙風道骨的凌厲劍意,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感到不安的深沉與死寂。
「前輩……您怎麼會在這裡?請把源血給我,暮陽他……」沈以默焦急地懇求道。
燕長風沒有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李暮陽。
良久。
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好小子,這【誅神大陣】,竟然真的被你用出來了。」
「但你可知,這杯源血,你不能用。」
「為什麼?!」沈以默急了,「那是救命的東西!」
「因為……」
燕長風緩緩舉起那杯散發著紅光的【混沌源血】,那雙瞎了的眼睛裡,竟然流出了兩行觸目驚心的血淚。
「這東西,是深淵布下的……【最後一張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