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全網坐等吃席?

  晚八點整。

  直播信號切入的一瞬間,東韻衛視後台的數據監控室里,收視率曲線沒有絲毫鋪墊,直接炸裂式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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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局破3.5%。

  這哪裡是綜藝開播,簡直就是全網來「吃席」的節奏。與其說是期待比賽,不如說這是一場萬眾矚目的「圍獵」。

  直播間彈幕密密麻麻,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幾條加粗的VIP彩色彈幕帶著滿滿的優越感飄過:

  「前排出售瓜子花生,坐等林天后教做人。」

  「什麼競演?這明明是周啟老師的個人作品展,閒雜人等退散!」

  「導播搞快點!前面那些炮灰能跳過嗎?快進鍵被我扣爛了!」

  演播廳內,燈光如晝。

  主持人握著話筒,聲音亢奮得有些顫抖:「今晚的舞台註定載入史冊,因為我們將見證……傳奇的降臨。」

  這詞兒其實挺傷人的,簡直沒把其他歌手當人看。

  但在今天,台下響起的卻是排山倒海的掌聲。

  沒人覺得不對。

  在「周啟」這尊大佛面前,其他人?那是背景板,是用來襯托鮮花的綠葉。

  第一個登場的是羅鋒。

  這位東韻州的硬漢搖滾歌手,一身鉚釘皮衣,選了一首爆發力極強的《怒火》。

  這哥們兒也是拼了老命。

  鼓點密集得像暴雨,吉他失真拉滿,每一個高音都帶著撕裂聲帶的決絕。

  汗水順著臉頰狂流,後背早就濕透了。

  放在平時,這絕對是能炸翻全場的MVP級表演。

  「呼……呼……」

  一曲唱罷,羅鋒扶著膝蓋劇烈喘息,眼神帶著一絲希冀看向台下。

  他在等。等那個能掀翻屋頂的歡呼。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禮貌且克制的掌聲——就像在聽公司領導的年終廢話報告。

  前排的大眾評審們表情淡漠,有人甚至明目張胆地看表,估算著「正主」還要多久才出來。

  那一刻,羅鋒眼裡的光,滅了。

  「唱得不錯。」回到後台通道,經紀人遞給他毛巾,語氣乾巴巴的,連安慰都顯得蒼白。

  羅鋒狠狠擦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沒用的,我哪怕當場把血吐在台上,他們也聽不進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光鮮亮麗的舞台,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在大家心裡,今晚是林素音的加冕禮,我充其量算個暖場嘉賓。」

  這種絕望感像病毒一樣在後台蔓延。

  緊接著登場的北辰州一線女歌手,心態直接崩了。為了搶戲強行升Key,結果就是災難現場。

  副歌第一句就破了音。雖然靠經驗硬救回來了,但在那種窒息的低氣壓下,這個瑕疵刺眼得像白紙上的墨點。

  下台時,她捂著臉直接衝進了休息室,連攝像機都沒敢看。

  「太慘了。」

  導播間裡,洪濤掐滅了手裡的煙,臉色灰敗:「這哪裡是比賽,這是公開處刑。」

  「導演,林素音準備好了。」

  洪濤無力地揮了揮手:「切信號吧,讓大家……跪安。」

  「咚——!」

  一聲沉悶而恢弘的大鼓聲驟然炸響,原本躁動的演播廳瞬間死寂。

  燈光全滅,唯有舞台中央投下一束神聖的頂光。

  光束中,全息投影揮毫潑墨,那是蒼勁有力的兩個大字——「盛世」。

  緊接著,國家級樂團火力全開。

  鋼琴華麗流淌,管風琴轟鳴震天,弦樂組深情鋪底,一種厚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史詩感撲面而來。

  「臥槽……」

  「這就叫排面!這就是國家隊!」

  在全場近乎朝聖的注視中,林素音升上了舞台。

  一襲刺繡金鳳的拖尾長裙鋪滿半個舞台,燈光下流光溢彩,尊貴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不需要互動,不需要討好,只是靜靜站著,便如俯瞰眾生的女王。

  舉麥,開口。

  「烽煙散盡滄桑,聽龍吟震八荒……」

  「攬這錦繡炎黃,鋪十萬里華章……」

  第一句便穩如磐石,聲壓強悍得讓人頭皮發麻。

  沒有絲毫瑕疵,每一個咬字都正大光明,每一個轉音都華麗無比。

  這就是周啟的《盛世長歌》。

  沒有小情小愛的無病呻吟,只有龍吟八荒的霸氣、錦繡炎黃的壯麗,與千秋萬代歌不盡的榮光。

  「望,那山河披霞光!」

  「頌,這九州亦昂揚!」

  「萬古長空,刻不完這篇章——」

  副歌部分,林素音的聲壓瞬間拉到了極致!

  那是一種近乎掀翻穹頂的爆發力,沒有絲毫換氣的滯澀,聲音寬厚、明亮,帶著如同洪鐘大呂般震撼人心的金屬質感。

  後台,羅鋒癱在沙發上,絕望地閉上了眼。

  「怎麼打?」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空氣。

  「這是滿級神裝大號回新手村開無雙,簡直不給人留活路。」

  鏡頭掃過觀眾席,前排幾個感性的女觀眾已經落淚。

  觀眾站起來揮舞手臂,眼神狂熱,仿佛他們真的置身於那輝煌的殿堂之上。

  他們忘記了房貸的壓力,忘記了工作的憋屈,覺得自己也是這宏大盛世的一部分。

  中州,半山別墅。

  李默端著紅酒,聽著最後那個完美的長音,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笑意:「凌夜,看到了嗎?這才是音樂。你的那些『走心』的小聰明,在這煌煌大勢面前,就是個笑話。」

  曲終。

  短暫的失語後,掌聲和歡呼聲仿佛要將演播廳炸穿。

  「林素音!林素音!林素音!」

  全場起立尖叫。

  林素音站在舞台中央享受著這狂熱的朝拜,她微微揚起下巴,視線掃過大屏幕上那個尚未亮起的「阿曜」的名字,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遊戲結束。

  後台一片死寂,所有人手腳冰涼。

  「完了。」洪濤癱坐在椅上。

  「凌夜這回把神格都賠進去了。」

  「導演……阿曜該上場了。」

  「讓他上吧。」

  洪濤揮揮手,像是在趕蒼蠅。

  「別給太多特寫,給孩子留點體面。」

  ……

  05號休息室的門開了。

  沒有助理簇擁,也沒有什麼加油打氣,阿曜獨自走了出來。

  走廊里的工作人員看著他,眼神充滿同情。

  阿曜沒有理會,皮夾克的拉鏈拉到了頂,身形顯得有些單薄。

  孑然一身,逆風而行。

  路過側幕時,正好遇到下台的林素音。

  狹路相逢。

  林素音停下腳步,任由助理披上奢華披肩,頭也沒回地說道:「雖然是對手,但我勸你一句,有些歌不適合這個舞台,有些人……註定混不進這個圈層。」

  「早點認輸,或許還能保住凌夜最後一點面子。」

  阿曜腳步一頓,側頭看了看她那張精緻到沒有毛孔的側臉。

  「圈層?」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磨砂般的沙啞。

  他想起了凌夜的話——「周啟那幫人是飄在雲端上的,腳底板都不沾灰。」

  阿曜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股子野勁兒。

  他輕輕撣了撣那件充滿煙火氣、甚至有點發舊的皮夾克:

  「林老師,雲端確實風景好,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那把梯子被下面的爛泥抽了,你們會摔得有多慘?」

  林素音猛地轉過頭,瞳孔微縮。

  但阿曜已經走遠了,背影如同一顆生鏽卻堅硬的釘子,狠狠扎進了前方的黑暗裡。

  舞台上。

  主持人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打了太多的玻尿酸:「感謝林素音帶來的震撼演出,接下來,有請最後一位競演歌手,阿曜。競演曲目——《存在》。」

  稀稀拉拉的掌聲,甚至夾雜著幾聲毫不掩飾的倒彩。

  觀眾們還沒從「盛世」的幻夢中回過神,看到這麼一個穿著舊皮衣、空手晃蕩上來的男人,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們感到極度不適。

  就像剛吃完滿漢全席,突然端上來一碗糙米飯。

  阿曜站在舞台中央,沒有鞠躬,也沒有看鏡頭。

  他低著頭,雙手死死攥住冰冷的麥克風立架。

  他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體內那股壓抑了太久的火焰正在尋找出口。

  阿曜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右手,衝著身後陰影處的樂隊做了一個極其乾脆、甚至帶著點狠戾的手勢——來!

  巨大的舞檯燈光打在他那件舊皮衣上,顯得那麼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