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藍星樂壇徹底殺紅了眼。
沒了「大魔王」凌夜這座大山壓著,盛世娛樂的天王張哲東終於敢喘氣了。
三月被陸思妍那首瘋歌按在地上摩擦的陰影還在,四月他反手就甩出一首主打溫情的《老友》。配合連續三天的熱搜轟炸,一副「舊王歸位,閒人退散」的架勢。
緊咬不放的,是墨池娛樂的林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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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住在西瓊州豪宅里的天后也沒閒著,一首《斷橋雨》把古典韻味玩到了極致,死死守住第二名的位置。
「哲東哥這波穩了!把那些苦情歌給爺衝下去!」
「婉姐才是YYDS!西瓊州的底蘊豈是你們這群凡人能懂的?」
兩家粉絲在評論區撕得昏天黑地,連一向愛裝高深的樂評人都忍不住下場站隊:「在這個浮躁的時代,還是得聽老牌天后洗耳朵。」
樂壇似乎又回到了那種勢均力敵、神仙打架的「正常版本」。
然而,在這表面的熱鬧之下,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正死死籠罩在東韻衛視的頭頂。
4月3日,周五,《歌者》直播夜。
距離開播還有三小時,網絡風向已經從「唱衰」直接快進到了「在線吃席」。
某大V發起的投票——【今晚競演預測:國家隊林素音 VS 野路子阿曜】。
紅藍進度條簡直慘不忍睹:林素音支持率92%,阿曜僅8%。
評論區畫風出奇一致,全在點蠟燭:
「這還比個錘子?周啟都出山了,簡直是用核彈打蚊子。」
「阿曜其實不弱,可惜命太苦。換個對手還能掙扎兩下,但這可是周啟啊!」
「散了吧散了吧,今晚不是比賽,是林素音的封后大典。」
「心疼阿曜一秒鐘,剛出新手村就碰到滿級大號屠城,這就叫降維打擊。」
幾家地方官媒轉發海報時的配文更是殺人誅心:「期待盛世之音,滌盪心靈。」
這八個字,直接給阿曜判了「死刑」。
……
東韻衛視,後台走廊。
總導演洪濤蹲在消防通道口,腳邊全是菸頭。
他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鮮紅刺眼的「92%」,太陽穴突突直跳,像是要炸開。
「洪導,招商部那邊快頂不住了……」副導演苦著臉湊過來,聲音發虛。
「幾個冠名商鬧著要調整GG點,他們拿到的內部評估說……阿曜上場那就是全場的『尿點』,收視率肯定暴跌,死活要把黃金口播挪到林素音後面。」
「挪個屁!簽好的合同當廢紙嗎?告訴他們,愛投不投,不投滾蛋!」
洪濤煩躁地把菸頭狠狠摁滅在台階上,火星四濺。
「公關稿準備好了嗎?」
「準備了兩版。A版是《雖敗猶榮,新人的成長之路》,B版是《致敬經典,輸給周啟不丟人》。」
「用B版。」洪濤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神色像老了十歲。
「李默這個老東西,簡直不講武德!這特麼就像打牌,我手裡剛捏個對A覺得穩了,他反手直接甩出一副王炸,這怎麼玩?」
他嘆了口氣,目光望向走廊盡頭,那是阿曜的休息室。
「哪怕凌夜有通天的本事,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面前,也只能認栽。」
「去跟導播說一聲,給阿曜的鏡頭……儘量給點柔光濾鏡吧,別拍得太慘,給孩子留點面子。」
……
05號休息室。
房間裡沒有洪濤想像中的頹廢與慌亂。
大燈沒開,只有化妝鏡前的一圈燈帶亮著,昏黃的光暈切割著狹小的空間,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塵埃。
阿曜坐在一把掉漆的摺疊椅上,手機里那些讓他「投降」的評論,他一個字都沒看。
他只是盯著鏡子裡那個略顯蒼白、眼神卻越來越亮的自己。
「八十塊錢一晚……」
他低聲呢喃。
那是三年前,凌夜在那個漏水的地下室里問他的話。
那時候的地下通道潮濕陰冷,充斥著廉價香水和發霉的味道。他像只生活在陰影里的老鼠,抱著吉他,對著路過的皮鞋和高跟鞋唱歌,祈求施捨。
那個時候的世界哪有什麼盛世?只有房東催租時噴在臉上的唾沫,和無數個想大喊卻被生活死死捂住嘴巴的深夜。
「周啟……」
阿曜嘴裡咀嚼著這個名字。
若是以前,聽到這個名字,他大概會嚇得連琴都不敢拿,直接跪下磕頭。
但此刻,在這個被全世界判了死刑的夜晚,他心裡竟然沒有恐懼。
只有一股被逼到絕路後,燒得滾燙的狠勁。
「反正我也沒贏過。」
阿曜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更帶著幾分瘋狂。
「既然你們要在雲端唱盛世,那老子就在泥坑裡,給你們看看什麼是命硬!」
他猛地起身,一把扯掉節目組準備的華麗演出服,抓起椅背上那件穿了多年的舊皮夾克。
皮衣袖口磨得發白,領口還帶著洗不掉的菸草味。
但這才是他。
這才是那個只值八十塊錢一晚、卻怎麼踩都踩不死的阿曜。
穿衣,拉鏈拉到頂。
……
晚七點五十五分。
後台一間間休息室大門緊閉,如同海嘯前的孤島,一種名為「窒息」的情緒正在瘋狂蔓延。
02號休息室內,一線唱將羅鋒盯著轉播屏,手裡的礦泉水瓶已經被捏得變了形。
「光是『周啟』兩個字,氣場就能壓死人。聽說昨晚彩排,前奏一響,燈光師的手都在抖。」
「周啟這是要把舞台當『封禪大典』搞啊。」經紀人也是一臉絕望。
羅鋒苦笑一聲,整個人癱在沙發上:「能不抖嗎?咱們唱情愛那是娛樂,人家唱的是宏大敘事!這就好比兩軍對壘,咱們還在用小米加步槍,對面直接開著航母來了,這怎麼打?」
「可惜了阿曜。」羅鋒看向05號房的方向,搖了搖頭。
「上一場那首《出現又離開》我是真服氣,但這回……才華在絕對的階級碾壓面前,真的太脆弱了。」
04號休息室,來自北辰州的女歌手看著倒計時嘆氣:「還有三分鐘。待會兒林素音唱完,場子肯定熱炸了。阿曜接在後面,哪怕唱出花兒來,那也是『垃圾時間』,觀眾估計都跑去上廁所了。」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場務破音的嘶吼:
「倒計時了!各部門就位!」
原本嘈雜的後台瞬間死寂,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在屏幕上那瘋狂跳動的紅色數字。
10……
6……
3……
1。
轟——!
演播大廳數千盞燈光驟然熄滅,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