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眾生皆苦,你唱盛世給誰聽?

  凌夜站在監視器後,手裡捏著手機,目光卻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那片泥濘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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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一百多號群演,剛剛結束一場慘烈的攻城戰。

  為了演出屍體那種僵硬又絕望的質感,這幫人在冰碴子混著爛泥的地里趴了整整兩個小時。

  就在這時,場記的大喇叭毫無徵兆地響了,刺破了這份凝重的死寂:

  「咔!這條過了!各部門注意,放飯了!!」

  「半小時後拍下一場『城門劫囚』,那個誰,剛演屍體那幾個,別在那挺屍了,趕緊起來領盒飯!去晚了沒雞腿了啊!」

  場記的大喇叭這一嗓子,比任何導演的講戲都管用。

  剛才還橫七豎八躺在泥地里、為了一個鏡頭凍得瑟瑟發抖的一百多號群演,瞬間「詐屍」。

  他們甚至來不及擦掉臉上混著糖漿的血污,裹緊單薄的戲服,爭先恐後地湧向那輛冒著熱氣的餐車。

  為了能搶到一個帶雞腿的盒飯,有人被擠掉了鞋,有人踩進冰冷的水坑裡罵罵咧咧。

  凌夜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幕。

  「老弟?還在聽嗎?」

  「洪導。」

  凌夜看著遠處一個縮在牆角的中年群演。

  那人大概四十多歲,臉上畫著死人的灰白妝,正大口吞咽著米飯。

  大概是噎住了,他捶了捶胸口,灌了一口冷水,又繼續往嘴裡塞。

  那是為了活著,拼盡全力的狼狽模樣。

  「你覺得,那些為了生計只能蹲在牆角吃盒飯的人,聽得懂盛世嗎?」凌夜忽然問道。

  「啊?」洪濤被這跳躍的思維整懵了。

  「這……大概聽不懂吧,但這跟比賽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

  凌夜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弄:「周啟那幫人,是坐在雲端上喝著紅酒唱歌的,他們腳不沾地,看不見塵埃。」

  「但可惜,這世上能站在雲端的人太少,在泥坑裡掙扎的,才是眾生。」

  「大多數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經用盡了力氣。」

  沒等洪濤回過神,凌夜直接掛斷了電話。

  ……

  休息室內,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凌夜坐在座椅上,打開了電腦。

  戴上監聽耳機,點開編曲軟體。

  腦海中思緒紛飛,,最終定格在那個穿著皮褲、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身上。

  那個被無數人調侃占據了「半壁江山」,卻始終在用嘶吼質問靈魂的男人。

  如果說李默和周啟要用《盛世長歌》構建一座虛幻的金鑾殿。

  那他就用這首歌,在這個金鑾殿的地基上,狠狠鑿開一道裂縫。

  讓裡面那些並沒有死、卻也算不上真正活著的靈魂,透一口氣。

  噼里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在休息室內迴蕩。

  十分鐘後,歌詞寫畢。

  一個小時後,編曲Demo完成。

  凌夜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把小樣和歌詞甩給了阿曜的微信,順手彈了個視頻過去。

  ……

  東韻州,星輝娛樂排練室。

  阿曜正抱著吉他,低頭死死盯著掌心的手機屏幕。

  熱搜榜首,「周啟出山」四個燙金大字紅得刺眼,評論區里舖天蓋地的「國家隊降維打擊」、「給阿曜上香」的言論,像一座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那就是教科書里的人物。

  而他,只是個剛剛靠運氣贏了一場,還沒站穩腳跟的小角色。

  「叮——」

  手機震動,視頻請求彈了出來。

  看到「凌夜」兩個字,阿曜手忙腳亂地接通。

  「凌……凌夜老師……」

  屏幕里,凌夜似乎剛忙完,正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神色略顯疲憊。

  「看新聞嚇尿了?」凌夜眼皮都沒抬,隨口問道。

  阿曜低下頭:「那是周啟……網上都說,這已經不是比賽了,要不咱們換首穩妥點的歌吧,輸得別太難看就行。」

  「出息。」

  凌夜輕笑一聲,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一個名字就把你嚇成這樣?他是長了三個腦袋還是八條腿?」

  「可那是周啟啊……」

  「你怕個屁。」

  凌夜直接打斷了他,語氣變得有些沖:「阿曜,你以前在酒吧駐唱的時候,一晚上掙多少錢?」

  阿曜愣了一下:「八……八十。」

  「住哪?」

  「地下室,沒窗戶那種。」

  「那時候你想過什麼盛世嗎?」凌夜盯著屏幕。

  阿曜苦笑一聲:「哪敢想啊,就想著能不能湊夠下個月房租。」

  「那不就結了。」

  凌夜放下水杯,眼神銳利如刀:「周啟那幫人是飄在雲端上的,腳底板都不沾灰,但你不一樣,你是從爛泥地里摸爬滾打出來的。」

  「歌已經發你了,歌名《存在》。」

  「我不要求你有什麼華麗的高音,也不要你搞什麼藝術家范兒。」

  凌夜對著鏡頭,語氣不再是平日的淡然,而是帶著一股子匪氣:

  「你就把當年在地下室那種憋屈、那種想喊又喊不出來、覺得日子這特麼也沒個頭的勁兒,給我使出來。」

  「別管什麼技巧,也別管台下坐著誰,你就當是在那個漏水的地下室里,指著老天爺的鼻子罵街。」

  「能做到嗎?」

  阿曜怔怔地看著屏幕里的凌夜。

  「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不唱這首歌,你這輩子都得跪著。」

  凌夜說完,直接掛斷了視頻。

  屏幕黑了下去。

  排練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阿曜點開了微信里的那個音頻文件。

  前奏響起。

  沒有恢弘的管弦樂,只有一段破碎、沙啞,像是一把鈍刀狠狠鋸過心頭的電吉他旋律。

  像是在泥沼中掙扎的喘息。

  又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壓得人胸口發悶的低氣壓。

  阿曜點開附帶的歌詞文檔,視線只掃過第一句,心頭便是一顫。

  這哪是歌啊。

  這分明就是把他過去二十年那爛泥一樣的人生,血淋淋地扒開了給人看。

  活著……還是沒死?

  這個問題,真的太特麼疼了。

  ……

  中州,半山別墅。

  李默搖晃著手裡的紅酒杯,心情大好。

  剛剛周啟那邊發來了《盛世長歌》的最終版編曲,簡直完美。

  那種浩浩蕩蕩的煌煌大勢,足以碾碎任何野路子。

  「老師。」

  電話那頭傳來林素音的聲音,雖然極力掩飾,但依舊透著一絲未消的餘悸。

  「那邊……有動靜了嗎?」

  「你是說凌夜?」

  李默嗤笑一聲,眼神輕蔑:「剛才洪濤給我打了電話,試探口風,聽得出來,他們慌了。」

  「這也正常,面對周啟這種級別的降維打擊,除了投降,我想不出那小子還有什麼招。」

  「如果是比情歌,或許他還能寫出一兩首騷柔的詞,但這次的主題被周啟鎖死在『大格局』上。」

  李默抿了一口紅酒,勝券在握地搖了搖頭:

  「在大勢面前,個人的無病呻吟,不過是螳臂當車罷了。」

  「這一次,我要讓凌夜明白一個道理——作曲人,是有階級的。」

  「而他,還沒那個資格坐上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