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轉身走到夏侯充面前,抬腿便是一腳。
「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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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充被踹得踉蹌兩步,一臉茫然。
「父親?」
「活得不耐煩了?」
夏侯惇罵得很響。
「竟敢背著家裡跑去敵境!」
「別以為弄回來一點糧,就能上天!」
夏侯充捂著腿,沒有辯解。
只是看了看堆滿官道的糧車。
一點?
父親這個量詞,用得很有曹軍特色。
曹仁也反應過來,轉身一腳踹在曹泰屁股上。
「跪下!」
曹泰剛要喊冤,看到曹仁遞來的眼神,立刻把話咽了回去。
「孩兒知錯。」
曹仁又罵。
「主公讓你們跟著李主簿讀書,沒讓你們跟著他去冀州送死!」
「今日若出了差錯,你讓我如何向你母親交代?」
曹泰低著頭,嘴角卻抽了抽。
指桑罵槐。
殺雞敬猴。
踹的是親兒子。
罵的是李先生。
這群大人心眼真多。
李遠站在典韋身後,直接翻了個白眼。
演。
接著演。
一個踹兒子,一個罵侄子,全衝著他來。
合著這幾百萬石糧是聘禮,他本人是嫁進曹家的受氣媳婦?
荀彧比他們文明得多。
他上前一步,拱手開口。
「主公,李主簿等人未經軍令,擅入冀州,確實有罪。」
「但此次籌得糧草,解了前線燃眉之急,也是大功。」
「依彧之見,不如功過相抵。」
曹操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冷冷掃過李遠。
「既然文若替你求情,今日便饒你一次。」
「再有下次,我把你腿打斷。」
李遠很想提醒他。
當初半年帶薪假,是曹操親口許的。
放假期間,他去哪裡理論上都算私人行程。
可看看曹操那張臉,李遠忍住了。
老闆現在處於強制挽尊階段。
講道理沒有意義。
容易挨打。
曹操哼了一聲,轉身便走。
李遠一愣。
這就走了?
他辛辛苦苦從冀州弄回幾百萬石糧,滾過油鍋,騙過袁紹,割過世家,還給袁譚塞了一條帝王命。
一路提心弔膽回來。
結果曹老闆除了要點天燈,連句正經話都沒有?
「主公。」
曹操腳步不停。
李遠追著喊了一聲。
「你去哪?」
「我還沒開口說話呢!」
曹操猛地回頭。
「回去補覺!」
李遠也愣了一下。
曹操轉身繼續走,腳步比剛才更快。
夏侯惇走過來,一把拉住還想追的李遠。
「賢侄,別去了。」
「自從你們跑去冀州,主公天天吃不下,睡不著。」
「北面送來的軍報,他每封都要看三遍。夜裡聽見馬蹄聲,披著衣服就往外走,還不許我們多問。」
「他就是在氣頭上。」
李遠沉默了一下。
心裡原本那句狗老闆,忽然罵不出來了。
曹操多疑。
愛面子。
脾氣還壞。
可他真把自己人看得重。
幾百萬石糧擺在眼前,曹操第一件事不是看糧冊,也不是問袁紹損失了多少。
而是先確認他們幾個活著回來。
確認完了,才開始罵。
這人表達關心的方式,跟拔劍差不多。
很容易讓人誤判。
夏侯惇拍了拍李遠肩膀。
「過兩日氣消了,你再去見他。」
李遠回過神。
「可是我的假……」
一道高大身影從旁邊走來。
許褚原本已經跟著曹操走出幾步,不知為何又折返回來。
他從懷裡取出一卷竹簡,塞給李遠。
「三弟,這是你的假。」
「上面有主公的批文。」
「你好好歇著,咱們兄弟三個今晚再聚。」
許褚說完便快步離開。
曹操已經走遠,他得追上去護衛。
李遠捧著竹簡,心裡一下熱了。
半年帶薪假。
終於到手了。
冀州這一趟沒白跑。
滾油鍋沒白伸手。
袁紹沒白騙。
河北世家的糧倉也沒白搬。
未來半年,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司空府那些破事誰愛管誰管,他李遠再多看一眼帳冊,都算對不起自己這一路吃的苦。
曹泰、曹昂幾人也圍了過來。
「先生,真批了?」
「主公沒有反悔?」
李遠嘴角已經壓不住。
他當著眾人的面展開竹簡。
第一行,是曹操的親筆批文。
准李遠休沐。
李遠臉上的笑更深。
接著往下看。
三個月。
笑容沒了。
他又看了一遍。
還是三個月。
說好的半年,被曹操一刀砍掉一半。
竹簡最下方還補了一行小字。
休沐期間,遇軍國大事,隨傳隨到。若敢離開許都,典韋可將其捆送司空府。
李遠捏著竹簡,手開始發抖。
夏侯惇見他臉色不對,探頭看了一眼,默默往後退了半步。
曹昂也看清了批文,抬手按住想笑的曹泰。
官道上,數不清的糧車還在緩緩進城。
百姓歡呼震天。
李遠站在糧車前,盯著那句「准休三月」,猛地抬頭。
遠處,曹操正好登上馬車。
李遠舉起竹簡,扯著嗓子怒吼。
「曹孟德!」
「說好的半年呢!」
曹操鑽入車廂,頭也不回地放下車簾。
「駕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