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羅明志只覺得自己又被蘇銘這個老旅長狠狠地上了一課。
在演習開始之前，為了做到知己知彼，他曾經在作戰指揮室里反覆推演過雙方可能出現的交戰情況。
勝利的情況，失敗的情況，僵持不下的情況，他幾乎全都考慮過。
甚至包括Z師會不會在演習中啟用某些新型裝備、新式科技，他也提前做了大量預案。
畢竟蘇銘曾經帶著Z師三個主力團在朱日和演習場進行過特訓，羅明志一直認為，對方很可能會在這次演習中拿出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為此，他準備了好幾套應對方案。
可無論他怎麼推演，都沒有想到Z師最後會打出這樣一張牌。
老式電台、老式對講機，還有需要提前鋪設電話線的固定電話。
說得難聽一點，幾乎全都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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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成旅倉庫裡面也有類似的東西，只不過平時根本沒人使用。那些裝備被堆在角落裡，除了占地方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
可就是這樣一批早就被淘汰的老裝置，居然被Z師重新拿出來，投入到了和合成旅的正面較量之中。
更讓人難以置信的是，Z師的重灌部隊竟然靠著這些老裝置，維持住了高效的戰場協同。
這就太誇張了。
羅明志徹底愣住了。
旁邊的合成旅作戰參謀們，同樣一個個目瞪口呆，彷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們實在無法接受，Z師的重灌部隊居然是依靠這種通訊裝置，和他們合成旅打了這麼久。
如果不是空八師及時支援，153團在剛才那場交鋒中的表現，未必會比合成旅差多少。
「真不愧是野戰軍第一重灌師啊。」
一名參謀忍不住感慨道：
「就這種通訊條件，他們居然還能保持這樣的協同，確實厲害。」
「他們平時到底是怎麼訓練的？」
「如果把咱們的虎9換成這些老式電台和對講機，部隊恐怕早就亂了。」
「不是恐怕，是肯定會亂。」
另一人毫不客氣地說道：
「通訊不順暢，本來就是戰場上的大忌。尤其是重灌部隊，一旦命令傳遞不及時，前後車組配合出現問題，後果會非常嚴重。」
聽著周圍眾人的議論，羅明志也陷入了沉思。
過了片刻，他緩緩開口：
「看來我們平時確實太過追求先進裝置了。」
「先進科技當然有先進科技的優勢，但我們似乎忘了，最原始的辦法，往往也是最可靠的辦法。」
這句話說出口後，羅明志自己都愣了一下。
彷佛在這一刻，一扇全新的大門突然在他面前開啟。
自從擔任合成旅旅長以來，他一直在想方設法追求更先進的裝備。
裝置越新越好，效能越強越好，資訊化程度越高越好。
為了能夠讓合成旅第一時間裝備軍工廠研發出來的新式武器，他甚至沒少放下身段，主動去和軍工系統的人拉關係、套近乎。
他的想法很簡單。
只要軍工廠研發出了最新裝置，合成旅就必須搶在其他部隊之前拿到。
只有這樣，合成旅才能一直保持裝備優勢。
可現在，Z師僅僅依靠一批已經被淘汰的老裝置，就能和擁有先進裝備的合成旅打得有來有回。
那如果換成合成旅來使用這些東西呢？
他們能做到同樣的程度嗎？
羅明志不願意承認，但他心裡非常清楚，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合成旅想要依靠這些老式裝置維持Z師這樣的協同，難度實在太大。
合成旅裝備的虎9，本身就是新一代資訊化主戰坦克。
每一輛虎9內部都搭載了計算機系統，可以輔助乘員分析資料、計算射擊引數，還能幫助各單位之間進行資訊共享，以此提升整體作戰效率。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基礎上。
那就是己方的資訊化系統必須保持穩定，技術能力也不能落後於對手。
可真正的戰爭，怎麼可能永遠按照理想狀態發展？
戰場上會遭遇電子干擾，會出現裝置損壞，會發生通訊中斷，甚至還可能遇到完全陌生的作戰環境。
難道只要碰到技術水平更高的對手，資訊化系統無法正常運轉，合成旅就不打仗了嗎？
當然不可能。
可如果讓合成旅現在立刻換上這些老式電台和對講機，恐怕他們的重灌部隊很快就會陷入混亂。
甚至就連合成旅年輕一代的技術人員，也未必能夠熟練操作這些老裝置。
它們的使用方式、調頻方法、訊號傳遞規律，早就不是現代部隊平時訓練的重點了。
想到這裡，羅明志心裡突然生出了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他已經開始重新思考合成旅未來的發展方向。
合成旅雖然是全軍各單位的「磨刀石」，是專門用來模擬強敵、檢驗部隊戰鬥力的藍軍部隊。
可說到底，他們依舊屬於野戰軍。
一旦真正爆發戰爭，合成旅很可能就是第一批被派上前線的部隊。
他們不能只會打裝備先進、通訊穩定、後勤充足的順風仗。
不管面對的是怎樣的敵人，也不管戰場條件多麼惡劣，他們都必須保持基本的作戰能力。
順利的時候要能打，困難的時候同樣要能打。
哪怕裝備損壞、通訊中斷，也不能讓整支部隊徹底失去戰鬥力。
「看來後續訓練方式，確實要做一些調整了。」
羅明志暗暗下定決心。
「訓練強度也必須繼續往上加。」
看到這些老式裝置之後，羅明志也終於明白，為什麼合成旅的電子對抗大隊到現在都沒有找到Z師的通訊頻道。
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尋找的方向就錯了。
合成旅一直在搜尋現代化通訊系統的訊號，試圖從複雜的電子頻段中找出Z師的指揮鏈路。
可誰能想到，Z師壓根就沒有使用他們預想中的先進通訊系統。
雙方根本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找得到才怪！
「通知電子對抗大隊。」
羅明志轉過身，對那些技術人員說道：
「全力追蹤Z師的電台頻道，把所有能用的裝置都調出來，給我進行全面監聽。」
「是！」
技術人員立即答應下來。
雖然Z師使用老式裝備這一點讓羅明志十分意外，但這些東西被淘汰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老式通訊裝置最大的缺點，就是保密性和抗干擾能力不足。
以合成旅現在的技術水平，想要監聽甚至入侵這種老式電台，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科技不斷向前發展，除了因為先進裝置更加方便、高效之外，安全性同樣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
越是現代化的通訊系統，越能在加密、抗干擾以及資訊防護方面提供保障。
而這些老式電台，在這方面顯然存在明顯短板。
隨著命令傳達下去，那些被堆放在倉庫里、幾乎已經快要落滿灰塵的老古董，終於再次被搬了出來。
羅明志甚至有些慶幸。
幸虧當初整理倉庫的時候沒有一時衝動，把這些東西當廢品全部扔掉。
否則現在就算想臨時尋找，恐怕也來不及了。
另一邊。
導演部內。
一陣陣倒吸冷氣的聲音不斷響起。
直到合成旅查清楚Z師的通訊方式，導演部里的眾人才終於弄明白，Z師究竟是如何在現代化通訊受限的情況下，保持重灌部隊協同的。
老式電台。
老式對講機。
還有需要士兵提前鋪設電話線的有線電話。
這就是Z師目前使用的全部通訊手段。
在通訊穩定性根本無法得到充分保障的情況下，Z師的重灌部隊卻依舊能夠打出如此緊密的配合，確實讓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Z師是真的強，重灌部隊的官兵素質和配合能力太高了。」
「我真沒想到，他們居然敢在這個時候使用這種方式通訊。」
「之前153團的協同你們也都看到了，僅僅靠對講機，真的能做到那種程度嗎？」
「能做到，但前提是訓練必須達到非常恐怖的程度。」
一名將領沉聲說道：
「以前都聽說Z師訓練苦，可那時候只是聽說而已。現在看來，如果沒有長期、系統、高強度的訓練，他們根本不可能形成這樣的默契。」
所有人都明白，這絕不是簡單地給每輛坦克配一個對講機，就能達到的效果。
老式對講機的通訊距離有限，訊號也並不穩定。
車輛一旦跑得太快，彼此距離拉開，通訊就很容易中斷。
在地形複雜、煙霧瀰漫、戰場噪音巨大的情況下，使用這些裝置傳達命令，更是難上加難。
起初，Z師的官兵同樣沒少出錯。
有時候前車已經改變方向，後車卻沒有及時收到訊息；有時候隊伍剛剛拉開距離，通訊訊號就徹底中斷；還有的時候，幾輛坦克同時呼叫，頻道內瞬間變得一片混亂。
但蘇銘沒有因此放棄。
相反，他直接把這種困難加入到了日常訓練之中。
為了確保現代化通訊系統失效之後，Z師的重灌部隊仍然能夠保持戰鬥力，蘇銘要求三個主力團在平時訓練時，必須定期使用老式電台、對講機，甚至模擬有線電話中斷的情況進行作戰。
開始的時候，部隊的配合自然非常糟糕。
一場訓練下來，不是有人聽不清命令，就是有人收不到訊號。
前後車輛之間的距離稍微拉大一點，通訊就會出現問題。
有時候一個簡單的轉向命令，傳到後車那裡時，戰術環境已經發生了變化。
但訓練的意義，就是把問題一點點解決掉。
經過長時間的反覆磨合，Z師官兵逐漸適應了這種低效、落後的通訊條件。
他們開始學會提前判斷。
學會透過前車的速度變化，判斷後續動作。
學會觀察隊友的行進路線，再結合戰場環境預判對方下一步會做什麼。
到了最後，有些時候甚至不需要通訊。
只要看一眼前車的動作，或者觀察一下整個戰場的變化，他們便能夠明白接下來應該怎麼配合。
這就是訓練帶來的默契。
也正是這份默契，讓Z師在通訊裝置落後的情況下，依舊打出了讓所有人震驚的協同效果。
「沒有什麼困難，是訓練解決不了的。」
「如果真的解決不了，那只能說明訓練強度還不夠。」
蘇銘曾經說過的話，此刻再次得到了印證。
Z師真正厲害的地方，從來不只是他們擁有多少先進裝備。
而是無論裝備先進還是落後，無論通訊順暢還是中斷，他們都能找到繼續戰鬥的方法。
這一次，蘇銘用一批早已被淘汰的老式裝置，給所有人實實在在地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