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六師這一次,幾乎是把僅剩的家底全部押了上去。
剩餘的戰鬥機、轟炸機,能出動的全部出動,浩浩蕩蕩地直奔空八師基地而去。
他們精準抓住了空八師巡邏換班的間隙,又利用空八師抽調部分戰鬥機前往前線支援合成旅的機會,直接來了一個釜底抽薪。
偷家戰術看起來簡單,真正執行起來卻極其考驗指揮能力。
時間必須算得足夠精準,路線必須規劃得足夠隱蔽,行動過程中還不能出現任何意外。
只要其中一個環節出現差錯,空八師提前發現異常,空六師這次行動就會徹底失敗。
而在對戰爭細節的把控上,蘇銘從來沒有讓人失望過。
尤其是在這種爭分奪秒的戰場行動中,他往往能提前想到別人想不到的地方,抓住別人注意不到的漏洞。
空八師基地內,刺耳的警報聲已經響徹整個機場。
地面防空人員急忙將防空武器拖出陣地,炮手們迅速進入作戰位置,準備迎擊即將到來的空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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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八師大校師長也在第一時間趕到了塔台,親自坐鎮指揮。
然而,他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剛剛結束巡邏任務的空八師戰鬥機,已經一架接一架降落在機場上,正在接受燃油補給和地勤檢修。
事發突然,想要重新升空根本不是立刻就能做到的事情。
戰鬥機起飛需要地勤人員配合,需要塔台引導,需要完成一系列準備工作。不是說飛行員坐進駕駛艙,擰動鑰匙就能直接衝上天空。
更何況,空六師已經成功抵達了空八師基地上空。
他們好不容易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絕不可能給空八師重新組織防禦的時間。
戰爭之中,所謂的心慈手軟,往往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所以,在進入空八師基地上空的瞬間,空六師便毫不猶豫地展開了猛烈攻擊。
「咻咻咻——」
一道道尾焰劃破天空。
空對地飛彈接連發射,拖著長長的白煙,朝著空八師機場俯衝而去。
緊隨戰鬥機編隊行動的轟炸機也開啟了彈艙,一枚枚炸彈如同暴雨一般傾瀉而下。
「轟轟轟!」
爆炸聲接連不斷地響起。
機場跑道上火光沖天,泥土和碎石被巨大的衝擊力掀上半空,原本平整的跑道很快便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彈坑。
這一次,空六師的攻擊目標非常明確。
他們沒有把主要火力浪費在塔台、指揮部或者其他重要建築上,而是從一開始就盯死了空八師的機場跑道。
原因很簡單。
對於任何一架飛機來說,跑道都是最重要的基礎設施之一。
無論是戰鬥機、轟炸機,還是普通民用飛機,都必須依靠足夠長度、足夠平整的跑道完成起飛和降落。
沒有跑道,飛機就算停在機場裡,也只能變成一堆無法升空的鋼鐵。
就算是航母上的艦載機,也需要足夠長度的甲板,甚至還要藉助蒸汽彈射器或其他輔助裝置提升起飛速度,目的就是幫助飛機順利離開甲板。
而空六師這一次能夠調動的火力十分有限。
既然如此,與其攻擊一些建築,造成有限的人員和設施損失,不如集中火力摧毀跑道。
只要跑道被徹底炸毀,空八師停在地面的戰鬥機就無法起飛。
而那些正在外面執行任務、前去支援合成旅的戰鬥機,回來之後也會發現無法降落。
到時候,飛行員只能駕駛戰機在空中不斷盤旋。
一旦油料耗盡,最終的結果依然是戰機損失。
這才是最大化削弱空八師戰鬥力的方式。
相比之下,轟炸幾座建築,殺傷一些地面人員,在當前情況下反而沒有太大意義。
蘇銘下達命令時,只是讓空六師想辦法偷襲空八師基地,並沒有明確指定必須攻擊什麼目標。
因為他清楚,空六師本身就是空軍部隊。
既然選擇偷家,他們自然知道怎麼做才能讓對手最難受,也知道攻擊什麼目標才能最大限度削弱敵人的戰鬥力。
這是蘇銘對空六師的信任。
也是對空六師官兵專業素養的信任。
如果連這種最基本的判斷都做不到,那空六師的主官確實應該換人了。
連戰場目標都分不清楚,還擔任什麼主官?
「完了……」
「這下真的完了!」
空八師師長站在塔台內,透過玻璃看著機場跑道接連發生爆炸,臉色越來越難看。
塔台是整個機場最醒目的建築之一。
按理說,空六師只要願意,完全可以集中火力把塔台直接炸掉。
可讓王宏感到絕望的是,幾架空六師戰鬥機從塔台上空呼嘯掠過,竟然沒有對塔台展開攻擊,反而全部選擇了無視。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跑道!
越是看到這一幕,王宏心裡越是發沉。
他本人就算被判定戰損,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可如果機場跑道被摧毀,那空八師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傷筋動骨。
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把跑道修復到能夠供戰鬥機正常起降的程度。
「所有人立刻去保護跑道!」
王宏急聲下令。
「想辦法吸引空六師的注意力,絕對不能讓他們繼續轟炸跑道!同時通知外面的戰鬥機,立刻返航支援!」
「師長,已經來不及了。」
旁邊的中校苦澀地說道。
現在這個時候,空八師基地內根本沒有一架戰鬥機能夠立即升空。
地面防空力量雖然已經全部展開,可這些武器對空六師的威脅實在太有限,很難阻止對方持續投彈。
至於還在外面執行任務的戰鬥機,它們全都被調往前線支援合成旅。
就算現在立刻返航,也根本趕不上。
等它們飛回來的時候,機場跑道恐怕早就已經被炸得面目全非。
「這群王八蛋,居然跟我玩偷家!」
王宏氣得咬牙切齒。
擔任空八師師長這麼多年,他經歷過各種各樣的戰鬥,也見識過不少危險局面。
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最後竟然會被空六師用這種方式擺了一道。
而且還是在空八師最擅長的領域,被對方直接端了機場。
這對王宏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空六師是什麼情況?
不過是一個已經遭受嚴重損失、幾乎被打殘的部隊。
可就是這麼一個在空八師眼中本該不堪一擊的對手,竟然抓住機會,把空軍中的王牌師打得如此狼狽。
丟人!
實在是太丟人了!
「轟轟轟!」
空六師的轟炸仍在繼續。
一輪接著一輪的攻擊,幾乎沒有給空八師留下任何喘息時間。
地面防空火力不斷開火,炮彈在空中炸出團團煙霧,卻很難真正阻止空六師的攻擊節奏。
足足轟炸了半個多小時之後,空六師的戰鬥機和轟炸機才開始陸續返航。
可是此時,他們已經沒有足夠的彈藥了,油料也所剩無幾。
按照正常航線,他們根本無法安全飛回自己的基地。
於是,空六師的機群最終只能在空八師已經被炸毀的機場上迫降。
當然,機場跑道被炸毀,只是導演部根據演習規則作出的判定,並不是真的被炸成了無法使用的廢墟。
按照演習規則,只要導演部判定跑道已經失去起降能力,就等同於機場跑道被摧毀。
而空六師這次執行完任務之後,所有參戰戰機基本也都被判定為戰損。
既然如此,繼續飛回去已經沒有意義,還不如直接降落在空八師機場,省得在半路上因為油料耗盡墜毀。
空八師的飛行員和地勤官兵看著這一幕,一個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卻又無可奈何。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空六師的戰鬥機和轟炸機降落下來。
戰機停穩之後,空六師的飛行員們一個接一個地從駕駛艙中跳下來,臉上沒有半點失敗後的沮喪,反而個個昂首挺胸,神情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這一仗,他們雖然按照導演部的判定全部「戰損」,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們無疑是完成了任務的英雄。
甚至嚴格來說,這些飛行員根本不一定會被判定為戰損。
畢竟在完成轟炸之後,他們完全可以駕駛戰機朝著己方基地方向飛行,能飛多遠就飛多遠。
實在油料耗盡,大不了直接跳傘。
戰鬥機或許保不住,但飛行員卻能夠安全脫離。
只不過,空六師這一次顯然已經把目標完成到了極致,他們甚至不在乎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只要能把空八師的機場徹底炸癱,後面的戰鬥就已經足夠他們吹一輩子了。
「王師長,實在不好意思。」
帶隊的空六師上校走到王宏面前,臉上掛著笑容,故作客氣地說道:
「都是職責所在,大家又是兄弟單位,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嘴上雖然說著不好意思,可他臉上的驕傲和得意卻沒有絲毫隱藏。
跟在他身後的空六師飛行員們,同樣一個個昂首挺胸,走路都帶著風。
他們這次可是把空八師的機場給端了。
哪怕最後大家都被判定戰損,也絲毫不影響他們此刻的好心情。
王宏看著面前這群滿臉得意的空六師官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陳團長,這一次,是我空八師栽了。」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我是真沒想到,你們居然能夠抓住這麼精準的機會,直接跑到我們後方偷家。」
「佩服,確實佩服。」
話雖然說得客氣,但任誰都能聽出其中壓抑的怒火。
空八師的官兵們更是氣得牙根發癢。
可生氣歸生氣,他們還真不能把空六師的飛行員怎麼樣。
如果換成陸軍部隊,敵對雙方演習結束後,哪一方表現得過於囂張,另一方最多還能上去較量幾下。
當然,那種較量也不可能真的下重手,只是發泄一下情緒。
但眼前這些人可都是空軍飛行員。
誰敢隨便動手?
培養一名飛行員,需要投入多少時間、精力和資源,根本不是普通部隊能夠相比的。
空軍飛行員被稱為天之驕子,並不是一句玩笑話。
除了個人天賦之外,後續訓練、裝備維護、飛行保障,哪一樣不需要大量資金支撐?
真要是動手把哪個飛行員打出問題,後續麻煩可就大了。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空六師的飛行員們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得瑟。
他們知道,陸軍那邊就算心裡再不爽,也不可能真的衝上來把他們怎麼樣。
不像陸軍部隊,哪怕在演習中打贏了對手,事後也得稍微收斂一點。
否則一旦表現得太囂張,挨上一頓「教育」都是輕的。
可空軍飛行員不一樣。
他們站在這裡,就有天然的保護層。
聽到王宏親口承認空八師吃了虧,陳山臉上的笑容頓時更加燦爛。
作為空六師主力團的團長,這次偷襲行動正是由他親自帶隊完成。
雖然在導演部判定中,他所率領的機群已經全部戰損,可在精神層面上,他們卻是徹徹底底地贏了。
陳山雙手插兜,站在一群空八師官兵面前,整個人彷佛一下子回到了年輕時代。
那時候的他,剛剛駕駛戰機翱翔藍天,身後沒有失敗,面前也沒有對手。
他微微揚起下巴,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放肆。
「那年,我雙手插兜。」
「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