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部內，此時安靜得有些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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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指揮大廳里，沒有人再像之前那樣低聲議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大螢幕上。
現場唯一清晰可聞的聲音，便是技術人員不斷敲擊鍵盤、整理戰損資料時發出的輕響。
剛才那場戰鬥，實在太過慘烈。
Z師先頭部隊與合成旅阻擊部隊的交鋒，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估。
那哪裡還是一次普通的先頭部隊接觸？
簡直就是一場小規模決戰。
過了好一會兒，導演部內才陸續響起一陣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也打得太狠了吧？戰鬥烈度完全不亞於真正的決戰。」
「我原本以為合成旅已經夠強硬了，沒想到Z師這次表現得更加兇猛。」
「那些士兵竟然抱著手榴彈往坦克下面滾，膽子實在太大了。」
「真要是出了事故，後果根本不敢想。」
「精彩，太精彩了！這才是有血性的部隊，這場演習算是打出味道來了。」
一眾軍官和參謀直到此時才逐漸緩過神來，忍不住低聲討論起來。
導演部最前方中央位置，北方軍區司令員同樣緊盯著螢幕。
剛才的畫面，哪怕是他看了也感到心驚。
尤其是Z師機步連計程車兵，抱著成捆手榴彈沖向坦克履帶的場景，更是讓人後背發涼。
「首長，這是不是有些過頭了？」一旁的上將忍不住開口提醒，「要不要讓導演部出面干預一下？再這麼打下去，真的容易發生意外。」
雙方打得激烈，當然是好事。
可Z師這種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的打法，危險程度實在太高。
那些抱著手榴彈滾到坦克履帶下面計程車兵，只要稍微出現一點偏差，就有可能被坦克直接碾壓。
在那種混亂的戰場環境下，一旦被沉重的履帶捲入車底，基本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確實應該提醒一下。」
這一次，就連一向強調演習必須貼近實戰的總參大佬，也點頭認同了上將的意見。
演習要模擬實戰，戰術行動和戰鬥意志都必須按照實戰標準來要求。
但這並不意味著官兵可以毫無意義地冒險，更不能讓優秀戰士因為不必要的意外白白犧牲。
尤其是Z師的這些戰士，他們展現出來的勇氣已經足夠令人敬佩，沒必要再用真正的生命去證明什麼。
至於合成旅那名中校不顧演習規則，親自衝上去阻止Z師士兵繼續往坦克履帶下鑽的行為，導演部並沒有進行處罰。
按理說，在演習過程中，任何人都必須嚴格遵守規則。
這場演習甚至動用了空軍力量，連龍20都投入了戰場，前期準備、裝備消耗、人員調動以及後勤保障，花費的資源極其龐大。
表面上看，只是一支師級單位與一個合成旅進行演習。
可實際上，從燃油消耗到裝備磨損，再到事後的維修保養，每一項都是巨大的支出。
這場演習的意義也十分重大，上級希望透過實戰化對抗，儘可能檢驗雙方部隊的真實水平。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是一名少將，如果敢在演習中公然違反規定，也很可能會被追究責任，甚至面臨軍事紀律處理。
但那名中校的行為雖然違反了演習規則，卻是出於防止士兵發生意外的目的，而且並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導演部經過判斷後，最終決定不予追究。
「給雙方部隊發通知，提醒他們控制好戰鬥強度。」
總參大佬沉聲說道：
「尤其是Z師那邊，嚴禁再出現士兵抱著手榴彈鑽坦克底部的情況。演習可以貼近實戰，但不能讓戰士進行毫無必要的送死行為。」
「明白！」
命令很快傳達到了前線。
導演部向雙方單位發出了明確提醒，要求官兵嚴格遵守演習規則，禁止再次出現類似的危險動作。
野戰軍的戰士都是父母養大的，每一個人都彌足珍貴。
演習中確實會設定戰損判定，也會出現「陣亡」情況，但這種戰損必須建立在合理的戰術行動之上，不能因為情緒上頭，就主動進行極端冒險。
當然，導演部的提醒歸提醒。
一旦雙方真正打紅了眼，戰場氣氛徹底起來之後，究竟能不能完全控制住行動，誰也不敢保證。
對於榮譽的看重，對於戰友的保護，以及關鍵時刻不怕犧牲的精神，早已經融入野戰軍官兵的骨子裡。
否則，這支部隊也不可能一路傳承到今天。
導演部只能透過無人機畫面、戰損資料和前線回傳的資料，判斷戰鬥究竟有多激烈。
但只有真正身處現場的人，才能清楚體會到剛才那場交鋒的壓迫感。
合成旅的先頭阻擊部隊已經基本全軍覆沒。
只有參謀長帶著少量指揮人員，提前撤離了戰場。
這並不是因為合成旅參謀長貪生怕死，更不是臨陣脫逃。
作為前線指揮官，他不能毫無意義地把自己消耗在第一輪交鋒中。
如果指揮官也在先頭部隊中被判定戰損，後續部隊就會失去統一指揮，反而會造成更大的混亂。
只要還有繼續作戰的可能，他就必須儲存指揮力量。
當然，如果合成旅已經被逼到最後關頭，到了必須孤注一擲的程度，那麼別說是他這個參謀長，就算羅明志親自坐鎮前線，也絕不會後撤半步。
真到了最後一刻，他們一定會和全旅官兵並肩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
另一邊，Z師先頭部隊的情況同樣十分慘烈。
出發時，他們擁有三個坦克營和一個機步營的兵力。
可經過剛才那場裝甲惡戰後，剩餘力量已經不足原來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
戰場上，無論是虎6還是虎9，都經歷了長時間高強度射擊。
連續快速發射炮彈之後，雙方坦克炮膛溫度都高得驚人，許多戰車甚至因為發動機過熱，直接被迫停止執行。
至於彈藥，更是幾乎全部消耗殆盡。
油料儲備也已經見底。
就連步兵班組和排屬重機槍，都因為持續射擊更換了好幾根槍管。
槍管的承受能力終究有限，長時間連續開火之後，槍管發熱嚴重，甚至出現冒火的情況，再不更換就會直接影響射擊效果。
可以說，雙方都已經把能夠使用的火力打到了極限。
在這場戰鬥中，儲存最為完整的，反而是此前執行空中任務的陸航小隊。
合成旅的阻擊部隊沒有派出陸航力量，Z師這邊也十分默契地沒有讓陸航小隊參與正面交戰。
但這並不是Z師在謙讓，而是因為陸航部隊的用途非常重要。
他們不僅可以提供空中火力支援，還能夠承擔偵察、低空掩護和快速機動任務。
更重要的是，陸航部隊具備快速將步兵投送到敵後區域的能力，關鍵時刻完全可以作為一支奇兵使用。
就像之前那個被空投到合成旅後方的機步連。
如果沒有陸航大隊的快速投送，他們根本不可能突然出現在合成旅撤退路線後方。
只可惜，這個機步連最後也幾乎打光了。
整整一個機步連，最終只剩下一個班的兵力。
之前被合成旅中校強行攔住的那名新兵，反而僥倖存活了下來，沒有被判定戰損。
但即便這樣，他嘴裡依舊在不停抱怨。
「堂堂中校首長，居然違反演習規定，強行阻攔我執行任務。」
「我明明馬上就要把手榴彈塞到坦克履帶下面了，結果被首長抓住了。」
周圍的人聽著這番話，頓時哭笑不得。
這名新兵入伍時間並不長，可經過剛才那場戰鬥之後，他的變化卻十分明顯。
在戰場氛圍的感染下，在班長和老兵的帶動下，他暫時忘記了恐懼，也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名新兵。
他的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成任務。
這種在真正戰鬥環境中得到的成長，絕不是平日裡待在連隊訓練場上，透過單純訓練就能夠獲得的。
這場戰鬥過後，這名新兵的軍事素養和心理承受能力，都獲得了質的提升。
戰鬥結束後，Z師殘餘先頭部隊沒有繼續急著推進，而是在原地進行短暫休整和補給。
雖然他們成功擊潰了合成旅的先頭阻擊部隊，但任務遠遠沒有完成。
他們還要繼續向朱日和演習場的核心區域推進。
合成旅，第一梯隊指揮部。
先頭阻擊部隊全軍覆沒的訊息傳回來後，指揮部內的氣氛明顯變得沉重起來。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合成旅派出的阻擊部隊，竟然會在與Z師先頭部隊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中被徹底打光。
以往和其他單位進行演習時，合成旅還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情況。
雖然他們此前已經對Z師的戰鬥力做過評估，也知道蘇銘手下的這支部隊絕對不好對付。
但真實交手之後，Z師所展現出來的戰鬥力，還是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估。
周圍的軍官和參謀都因為先頭部隊覆滅而神色凝重。
只有羅明志的關注點並不在這裡。
他一直盯著指揮螢幕，眉頭緊鎖，思考著另一個問題。
為什麼到現在為止，合成旅的電子偵察單位，依舊沒有捕捉到Z師的通訊頻率？
從戰鬥開始到現在，Z師各單位之間的配合極其默契。
無論是坦克部隊的衝鋒、機步連的敵後設伏，還是各級指揮員之間的戰術調整，都說明Z師內部始終保持著高效聯絡。
可問題是，合成旅的電子偵察系統卻始終無法鎖定他們的通訊訊號。
他們沒有截獲Z師的通訊內容，也沒能準確判斷Z師的指揮鏈路。
這說明，Z師必然採用了某種特殊的通訊方式。
羅明志的臉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Z師到底是用什麼方式進行聯絡的？
這個問題，才是他現在最關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