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雄。」
大雄仰頭望著訓練室皓白的穹頂，思緒仍停留在昨天那場會議上。
露妮希婭進行心靈通訊時，那道直接響在腦海里的聲音，大雄至今仍記得十分清楚。她明明長著一張嘴。他很好奇，真正開口時，她的聲音會不會和腦海里聽見的不一樣。
「大雄？」
不過，比起那個外星混血兒，更讓大雄在意的，是武士也躺在那份八十三台受損的載體名單里，而且幾乎是最醒目的一台。
雖然工程部的大叔拍著胸脯保證一周內就能修好，但當時他確實太急於表現了——單機切入蜂群腹地，現在仔細想想實在太過大膽，那時應該……
「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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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記手刀結結實實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大雄踉蹌半步，捂著後腦勺轉過身，想搞清楚自己遭到了什麼襲擊。
「隊長叫你呢！發什麼呆啊，小雄先生？」
崔有娜雙手叉腰，臉上寫滿了不滿。
李知安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偏了偏頭：
「怎麼了？怎麼靠在這裡發呆？」
大雄這才回過神來。他正倚在訓練室二樓的欄杆旁。
這是一個巨大的穹頂空間，格局類似競技場：一樓整齊排列著一百多台與載體座艙一模一樣的全感官模擬艙；二樓環繞著一圈視野開闊的觀戰席，席位後方連著擺滿沙發的休息室。穹頂正中央懸掛著一面足球場大小的全息投影，此刻正輪播著各場模擬戰的回放。
「周會要開始了。」
知安指了指身後圍成一圈的沙發區，示意他坐下。
「你在想什麼？臉色這麼難看。」
「沒有，就是……」
大雄撓了撓頭，正想著該從哪裡開口，旁邊的有娜突然「啊」地一聲，誇張地拍了一下手掌。
「慘了！我有東西忘記拿了！那個……我先回房間一下！」
說完，她完全不給兩人反應的機會，轉身一溜煙就跑沒影了，只留下馬尾辮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
「……」
知安看著有娜消失的背影嘆了口氣，才轉向大雄問道：
「說吧，現在沒別人了。」
「嗯……就是覺得在拉卡伊沒有表現好，有點太冒進了。」
大雄咳了一聲，把視線移開，勉強開口。原本以為她會說點什麼安慰他的話，結果知安只是點點頭，很認真地回道：
「確實太冒進了，你的載體本來就不強。」
大雄整個人沉默了。
打擊比預想中更大。
「武士也沒有這麼不堪吧……」
「在那種環境裡，它就是不合適。」
知安走到自動售貨機前，按了兩罐運動飲料，扔給大雄一罐。
「你自己應該最清楚，武士從一開始就是極端特化機。它不依賴艦船的相位引擎，是唯一能夠單機脫離虛數空間的載體，而且不容易受重力擾動影響。適合跳到大部隊無法抵達的位置執行斬首任務。」
知安拉開拉環，喝了一口。
「可一旦單獨突入，就沒有艦隊支援。為了機動與跳躍能力，它的裝甲被削到極限，即便後來改裝過，整體防護還是不如量產型。實驗室的產能又支撐不起這種消耗，所以武士始終沒有衍生量產型號。」
她轉過身，看著大雄。
「武士是刺客。哪有刺客衝上去打正面的？」
「……無法反駁。」大雄無力地垂下肩膀。
看他一臉掙扎，知安的語氣柔和了一些，補了一句：
「不用這麼苛責自己，也沒人真的怪你。歸根結底，你才從孵化艙里醒來多久？醫療記錄上怎麼寫的來著——一歲半？」
大雄嘴角抽了一下。
「……那是『出槽時間』。從孵化艙撈出來算起是一歲半。我生理年齡也有十八了好不好。」
「但心理年齡看起來沒這麼大。」
知安毫不留情地補了一刀，難得笑了一下：
「好了。聽說今天會決定第七台試驗機的人選，現在大家都在討論會是誰。」
知安看著大雄，試探性地問道：
「你昨天去博士那裡了吧？你知道會是誰嗎？」
「……不知道。」大雄搖了搖頭。
「……哦。」知安低頭喝了口飲料，沒再追問。
大雄本想告訴她，莫洛斯基教官其實很看好她，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損失一台試驗機。
江楠欽的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兩三周的訓練時間太少了——就算知道知安的能力很強，出於私心，他其實也不太希望她在大戰前臨時更換載體。
人群慢慢湧入休息室，周會要開始了。
有娜也從門口探出頭，一眼找到兩人，立刻跑了過來。
「要開始了要開始了！」
她表情很是興奮，像是來看熱鬧的小孩。相比歷次周會，這次的休息室明顯熱鬧許多。
今天是宣布第七台試驗機駕駛員的日子。
這次的保密工作做得相當好，第七台試驗機的駕駛員名單一直沒有公開，軍團內部因此眾說紛紜，不過呼聲最高的還是四個人。
第一戰術驗證大隊，「陷陣營」隊長——李知安。
第二戰術驗證大隊，「狼團」隊長——奧列克西·科瓦連科。
第三戰術驗證大隊，「長城守衛」隊長——馬利克·迪亞洛。
教導軍團艦隊護衛，「止血鉗」隊長——哈桑·薩巴赫。
時間來到一點整，休息室很快安靜下來。有人坐在沙發上，有人半靠著扶手，也有人盤腿坐在地毯上。姿勢各異，視線卻都集中在穹頂中央的全息投影上。
江楠欽走了進來。
他緩步走到投影下方，向眾人通報了寶瓶座EZ的敵情，以及各部隊接下來的作戰與訓練安排。
隨著講解推進，投影中的星圖不斷切換，艦隊箭頭與標記鋪滿光幕。原本零星的低語漸漸消失，最後只剩江楠欽的聲音。
「以上，就是寶瓶座EZ的總體作戰安排。」
江楠欽停了一下：
「另外，關於第七台試驗機駕駛員的人選，已經決定了。」
這句話一出，人群立刻騷動起來，幾位隊長也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杆。
江楠欽沒有公布名字，只抬手示意側門：
「進來吧。」
合金門滑開，走廊的白光落進休息室。一名身形纖細的女孩站在門外。
她留著一頭棕色微捲髮，身穿聯邦軍中央戰區的藍色制式制服。衣扣一直繫到領口，領口與袖口都收拾得整整齊齊。她沿過道走向台前，步子不快，肩背卻繃得筆直。方才的騷動也逐漸收斂成壓低的私語：
「……她誰？」
「新來的？」
「聯邦的人？」
看著那個身影走上台，大雄的大腦宕機了一瞬。
「啊？」
不只是他，許多人也都發出了疑惑的聲音。不過與大雄的震驚不同，更多的是那種純粹的茫然——這人誰啊？
那女孩在中央停下，站姿很標準，只是動作稍微有些僵硬。
江楠欽的聲音在此刻落下，低沉而響亮，迴蕩在巨大的休息室里：
「我在此宣布，第七台試驗機，代號『告死天使』。」
江楠欽停頓了一下，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道筆挺的身影上。
「駕駛員——波莉娜·皮沃瓦羅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