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女神、朱雀、北風之神、日不落、歐羅巴,五台機體拖著藍白尾焰,從武士上方高速掠過,剛趕到的蜂群立刻調轉方向,分別撲向五台機體。
自由女神抬臂一揮,七枚猩紅色菱形結晶盾旋即沖至陣前。蜂群率先發難,密集的白光橫掃而至,卻全數砸在盾陣上。光束撞在盾面上迸出細碎光芒,又被強行分流溢散。
歐羅巴在盾陣後方穩住姿態。它的機體四肢比武士粗壯整整一圈,雙手端著一柄碩大的結晶槍斧;背後兩對翼狀結晶體向外展開,熾白的光芒沿著結晶飛速匯聚。
槍斧炮口與四翼噴出五道粗大的射流,在前方匯聚成一束,遠比蜂群的光束更加兇猛。
光束正面撞上蜂群,將它打得偏離航向。日不落趁勢一槍,狙中蜂群翻轉時露出的背部,將它化為一團炸裂的火球。
其餘蜂群見勢不妙,轉身就逃。但不到幾秒,歐羅巴與日不落配合,一個一個將它們點名清除。當最後一團火球熄滅時,波莉娜才發現自己一直張著嘴,連呼吸都忘了。
一個爽朗的女聲切入通訊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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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雄,還能喘氣嗎?」
「真是的。」另一個略顯散漫的聲音跟著響起,「你看看你把武士搞成什麼樣子,工程部的那些大叔又要罵到天亮了。」
自由女神、朱雀、北風之神三台繼續往戰場深處衝去,日不落和歐羅巴卻沒有跟著深入,徑直靠到武士身旁。日不落貼近後,用機體扶住武士的右側。
「還能動?」
「能。」大雄吐了口氣,「我可以自己回母艦。」
他說完轉頭看向波莉娜說道:
「對了,波莉娜,這兩位是我的隊友。日不落的駕駛員布萊娜·哈維,以及歐羅巴的駕駛員安托萬·杜瓦爾。」
波莉娜愣了一下,條件反射般挺直腰杆:
「你們好!我是波莉娜·皮沃瓦羅娃下士,隸屬聯邦軍第588集團軍群第三軍!」
通訊頻道里忽然安靜得異常。
一秒、兩秒……
沉默拖得太久,波莉娜手心開始冒汗。她是不是報得太正式?還是剛剛那句太大聲?
「……等一下。」
布萊娜終於出聲,驚訝得音調都拔高了。
「你駕駛艙里還有其他人?」
大雄簡單應了聲「嗯」,安托萬笑了一聲:「讓你當先鋒探路,你可真行,還順手撿了個人回來。」
「順手而已。」大雄的語氣毫無波瀾,沒有接他的玩笑話,「跳躍過來確認戰場時,正好看到有人飄在太空中。因為姿勢挺特別的,就多看了一眼。」
「特別?」布萊娜頓時來了興趣。
「嗯,然後發現還活著,就順手救一下。」
聽著大雄的描述,波莉娜想起自己剛才對著光點拼命揮手的模樣,默默低下頭。
安托萬笑得更放肆了:「嗯,這就說得通了。難怪你會把機體打成這副模樣,你還真是拼命。」
「好了。」布萊娜打斷他,「先把人送回日耳曼尼亞。前面那三個沖得太深,得趕快去支援。」
波莉娜這才想起,剛剛那三台機體往戰場深處衝去。她順著方向眯起眼,只勉強看見遠處幾點閃爍的光,距離太遠,根本分辨不清細節。
「那你們倆抓緊了,我們要加速了。」
日不落和歐羅巴一左一右扶穩武士,帶著它開始高速爬升。
波莉娜順著航向望去。上方是一支由兩百多艘艦艇組成的編隊。即便隔著老遠,也能看見領頭十幾艘艦體外層覆蓋的紅色結晶體。它們的尺寸同樣驚人,波莉娜所在部隊的旗艦與之相比,足足短了半個艦身。
「那是教導軍團的旗艦,日耳曼尼亞。」
大雄動了動手腕,一張半透明光屏浮到波莉娜眼前。
畫面里,日耳曼尼亞號的輪廓像一支巨大的箭頭,龐大的三角艦體表面布滿錯綜複雜的結構,金屬與結晶體交錯成層層紋理。艦體周圍還環繞著三面與艦身等長的巨型浮游盾,同樣覆滿了結晶體。
更讓波莉娜在意的是艦隊兩側。
黑暗中,成排的人形機體列陣而行,外形與武士極為相近,臂側配著巨大的結晶盾,手持結晶步槍,宛如一支沉默的重裝長槍兵團,向太空深處推進。
波莉娜的視線從遠處的機甲列陣,落回到大雄後頸。他作戰服後頸的外層,嵌著一個金屬圓柱狀接口座,外圈印著一串以IS-LAB開頭的淡灰色編號。
伊藤·森德勒實驗室。
雖以「實驗室」為名,實際上卻是聯邦最大的企業集團。它的產業橫跨軍工、醫療、金融、保險與太空礦業;早在聯邦成立以前,它便已存在。
波莉娜看著那金屬接口。武士那足以與蜂群匹敵的火力與防禦猶在眼前,她心中滿是疑惑,猶豫著該怎麼開口。大雄卻忽然轉過頭來,像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
波莉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盯了太久,連忙側過頭假裝看向遠方戰場,結結巴巴地開口轉移話題:
「那、那個……」
波莉娜猶豫了一下,輕輕拍了拍大雄的肩膀,指向先前三台機體衝鋒的方向。
「請問,你能讓我看看那邊的情況嗎?」她盯著遠處的光點,「剛剛跟你們一起行動、又先衝出去的三台機體,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哦。」大雄瞄了一眼戰術光屏,「那三台是自由女神、朱雀和北風之神。至於位置的話……」
他手指輕輕一划,又一張光屏浮現出來。
那裡,一隻全長近兩千米、整個艦身覆滿結晶體的甲殼級,正帶著二十餘只蜂群,在聯邦艦隊中橫衝直撞。
而自由女神、朱雀和北風之神,三台機體徑直衝入陣中。
甲殼級隨即轉向,一圈光暈沿著艦身由後向前涌動,最終匯聚在艦艏的結晶體突起上。
自由女神右手一指,七枚閃著猩紅光澤的結晶盾牌在前方組合成一面堅牆。甲殼級的主炮光柱轟然而至,卻被自由女神的盾牆向四周偏折;自由女神乘勢頂著光柱推進,領著朱雀與北風之神直撲甲殼級。
周圍的蜂群齊齊圍了上去,朱雀和北風之神一左一右從盾牆兩側散開。隨後朱雀向上拉開,北風之神則直衝上前。
它揮動著一把猩紅色結晶巨錘,面對衝來的蜂群,只見它微微側身,像擊球手般掄起巨錘,做出一個標準的揮棒動作——
砰!
那隻蜂群如同被拍飛的蒼蠅,在真空中高速旋轉,觸手胡亂揮舞,像是想抓住什麼。
等到它終於穩住姿態,傘蓋中央的晶刺一抬,但還沒等尖端對準北風之神,密集的電磁炮火便從身後傾瀉而下。
一發、十發、百發、千發……數不清的鎢合金彈頭連續貫穿蜂群的軀體,將它徹底吞沒在火光里。
在蜂群分神對付這三台機體的空當,潰散的聯邦戰機終於爭取到喘息重整的機會,密集不間斷的電磁炮火網重新罩了上來,壓得蜂群根本無法機動。
在友軍火力的掩護下,一道紅色殘影已然突破防線。
朱雀衝到甲殼級上方,一個急速俯衝,同時拔出了身後那把與機體等高、長達三十米的猩紅色結晶巨劍。白色光芒在劍身凝聚,但光芒沒有射出,而是牢牢附著在劍刃,將巨劍拉長成一把六十米的能量光刃。
朱雀雙手握劍,重重踏上甲殼級的艦體表面,夾雜著詭異紅芒的白色巨劍刺穿了它堅固的結晶體。
一步、兩步,朱雀邁步向前。
三步、四步,它開始奔跑,順著結晶體紋理,將甲殼級的艦身豁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巨量的高溫氣流與火光從傷口噴涌而出。朱雀一路跑到艦體邊緣,收刀、轉身、躍起,以敵艦的爆炸作為背景升空。
當火光散盡,兩枚戰術核彈從北風之神背後的武備箱射出,拖著尾焰鑽入艦體被撕開的裂口。沒過多久,甲殼級由內而外鼓脹變形,膨脹的艦體撐裂了所有結晶裝甲。緊接著,第二輪更劇烈的爆炸,將它徹底撕成無數碎塊。
波莉娜怔怔地看著那一片四散的殘骸。
甲殼級——那是過去要動用整支艦隊、付出慘重代價才能擊沉的東西。可在那三台機體面前,它連半分鐘都沒能撐住。
她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先感到震撼,還是該感到荒謬。
「波莉娜?」
直到大雄開口,她的意識才被強行拉了回來。
「啊,在。」
波莉娜趕緊應了一聲。大雄沒有回頭,只是抬手向正前方指了指。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前方已經開啟了一扇巨大的艙門。在日不落與歐羅巴的牽引下,他們不知不覺間已經駛近了那艘龐大的旗艦。
「我們還要繼續作戰,你先去醫務室歇著。等這邊結束,再安排你返回原部隊。」
兩列亮綠色的引導標記依次亮起,在武士前方劃出一條通往機庫的航道。
大雄輕快地說道:
「歡迎來到日耳曼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