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我在這裡！救救我！」
波莉娜拼命揮手。
那顆光點越來越近，先是一團模糊的亮影，接著顯出白底紅紋的塗裝，輪廓也一點點清晰起來。
頭盔的戰術視野里，聯邦友軍識別信標亮了一瞬。
可那不是常見的救援艇，也不是她天天駕駛的戰機。
那是一台以白色為主色調的三十米高人形機甲。聯邦從未列裝過人形作戰單位，至少她從未聽說過。純白的裝甲上爬滿深紅色的線條，像凝結的血痕，沿著關節與胸腹蜿蜒延伸。在拉卡伊紅光的映照下，那些線條不是金屬反光，是波莉娜熟悉到刻骨的東西。
結晶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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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群的結晶體。
人形機甲已經飛到面前，在前方平穩懸停，隨即伸出巨大的雙掌將她的彈射座椅托住。
白色巨像填滿了她的視野，竟讓波莉娜想起小時候父親書房裡那些老動畫機甲的模型。她以前總愛把模型捧在掌心轉來轉去，只是沒想到今天換了位置。
機甲胸側的氣閘艙門滑開，一名駕駛員探出身子，繫著安全索，動作乾淨利落地飄了過來。他三兩下解開波莉娜的安全帶，一手抓住她的手臂，順勢將她帶向艙口。
「唔！」
波莉娜被這一拉，整個人失去控制，翻著飛進艙內，她趕忙抓住附近的駕駛座才勉強穩住。
「沒事吧？」
那聲音很年輕，平穩，完全不像那些吼慣了的聯邦老兵。
對方瞄了她一眼，確認她沒受傷才轉回駕駛座。波莉娜這才注意到他根本沒去找操縱杆。他伸手拉起座椅後方一條兩根手指粗的金屬纜線，將插頭插入後頸的圓柱形金屬接口。細微的震動透過座椅傳來，接口外圈的指示燈亮起綠色光圈。
波莉娜盯著那條纜線，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設計。
她又趁機掃視四周。這個駕駛艙和她熟悉的戰機截然不同：沒有屏幕，沒有儀表，也沒有操縱杆。整個艙室呈球形，除了那張駕駛座，幾乎空空如也。
「不好意思。」他淡淡說道，「我等會兒再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你先抓好，別亂飄。」
話音剛落，波莉娜腳下的地板便消失了。
四周的艙壁褪去，外部景象從四面八方鋪展開來。星海、殘骸、遠處的艦隊光點，毫無死角地占滿了她的視野。
她仿佛置身於一顆透明氣泡中，連一點遮蔽感都沒有。唯有駕駛座前方，懸浮著一塊戰術光屏。
「對了，忘了自我介紹。」
他回頭看了波莉娜一眼。
「名字嘛……你叫我大雄就好。我是複製人，大家平時都叫小名。伊藤·森德勒實驗室直屬，教導軍團第一戰術驗證大隊。」
「波莉娜·皮沃瓦羅娃，第588集團軍群第三軍下士。」
「幸會，波莉娜。不過我們不歸聯邦指揮，你不用這么正式。」
接著，他補了一句：「另外，這台機體代號武士，是我們實驗室的試驗機之一。」
大雄抬起頭，目光鎖定遠方的蜂群。
「那麼，要上了。」
武士身後四具巨大引擎爆出藍白光流，機甲化作一道流星撲向戰場。
四周的殘骸被高速甩向後方。這台機體的加速度與穩定性完全顛覆了波莉娜的認知——座艙內平穩得不可思議，與她剛剛駕駛的量產型戰機相比，簡直是不同世代的產物。
而從她被擊中到現在，不過二十分鐘。
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聯邦這片空域的戰機方陣拼死攔截，也只換掉對方寥寥幾隻蜂群，自身卻已經被撕得七零八落。
觸手一旦攥住戰機，飛行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連人帶機被擠成廢鐵，隨即被殉爆的烈焰吞沒。蜂群在殘陣中肆意穿梭，聯邦戰機拉不開距離，只能任其宰割。
戰術光屏上的友軍識別信號正以驚人的速度成片熄滅。蜂群撕咬著殘存方陣，渾然不覺背後的死亡正在逼近。
轟！
一道光束掃過戰場，從後背貫穿蜂群。
隨著一團爆焰將蜂群吞沒，戰場上敵我雙方的動作幾乎同時停滯。武士舉著一把巨大的結晶步槍，槍口晶體上的餘輝未散，光芒已再次匯聚，射向下一個目標。
附近的蜂群立刻改變了攻擊目標。
四隻蜂群放棄追殺戰機，一齊掉頭撲向武士。後方的聯邦戰機來不及反應，就被遠遠拉開了距離，甩在後頭。
波莉娜盯著迎面衝來的蜂群，不自覺抓緊了椅背。幾束白光迎面打來，武士側身閃過大半，那些來不及避開的，機體只是微微側傾，用肩部厚重的結晶裝甲硬扛。
輕微的震動透過機體與座椅傳來，視野霎時被白光覆蓋。可短暫的過曝後，武士肩上的結晶裝甲連痕跡都沒留下。
武士回敬的光束打在蜂群正面的結晶體上，也只炸出一圈圈亮痕——誰也打不穿誰。既然遠程火力破不了防，雙方同時加速，全速沖向彼此。
十公里……九公里……八公里……
測距數字在全景邊緣一路往下跳。武士把那把結晶步槍端平，槍口咬住其中一隻蜂群；蜂群抬起晶刺，尖端對準武士，光芒在晶面上快速聚攏。
三公里……兩公里……一公里……
就在兩者要正面撞上的前一瞬，武士忽然一偏，整台機體從蜂群頭頂掠過，貼著那圈結晶體邊緣滑了過去，翻到了蜂群毫無防護的背側。
蜂群那毫無防備的背部肌肉，完全暴露在槍口下。
「第二隻。」
光束直接灌入蜂群體內，將它從內部炸成四散的碎屑。
還沒等爆炸的火光完全散開，側翼的威脅已至。另一隻蜂群揮舞著數條觸手橫掃而來。
武士連續變向躲掉大半，仍有兩條觸手抽在機體側面。波莉娜第一次感受到明顯晃動，但也就這麼一下。
更多的觸手已經涌了上來，武士果斷鬆開手中的步槍，雙臂裝甲轟然爆開，兩把深紅色的結晶臂刀彈射而出。雙臂交叉一揮，紅光閃過，觸手齊齊斷開，切口處噴湧出大量體液，在真空中迅速凍結成冰晶。
武士沒有停手，揮砍的余勢未盡，右手的結晶刀已脫手飛出，像一枚紅色的釘子，精準釘入面前的蜂群。
結晶刀沒入軟肉，整截刀身亮起白光。能量順著傷口灌入蜂群體內，八根觸手劇烈抽搐，傘體從內部炸裂開來。
「第三隻。」
「後面！小心！」波莉娜喊道。
另一隻蜂群的晶刺亮起光暈。武士才剛轉到一半，光束便命中背部，機體踉蹌著偏向一旁。那隻蜂群已經趁機加速朝它撞來。
武士抬起僅存的結晶刀，迎面劈下。
衝擊把波莉娜整個人往前甩，視野穩住時，她看見武士一手扣住了蜂群晶刺的根部，另一手的結晶刀已斷成兩截。
蜂群的觸手瘋狂湧上，像蟒蛇般將武士抱住。
機體傳來密集的震動，警告標識接連轉紅，紅光把大雄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但他反而笑了一聲。
「來得好。」
武士甩手拋開那半截斷刀，右手扣住結晶體的邊緣，硬生生將機體往上拖，左手探向蜂群後背那沒有結晶體包覆的軟肉。
「我正愁抓不到你呢。」
武士張開左手，指尖的結晶射出五道細光刺入蜂群背部。
八根觸手驟然絞緊，整個座艙隨之劇烈震顫。
「找到了。」
蜂群的觸手毫無章法地抽動起來，體內部透出白光，隨後整個炸開。
武士從爆炸里衝出來，在太空中狼狽地翻滾了好幾圈，才勉強穩住姿態。
「波莉娜？你還好嗎？」
「沒、沒事。」
波莉娜用力眨了眨眼，視力還沒從爆炸的強光中恢復，但餘光瞥見的機體狀態讓她心底一涼。
近處還剩一隻蜂群，更遠處另有三隻正在趕來。反觀武士：背部引擎報廢，結晶步槍遺失，左臂裝甲大面積崩裂。
全身上下能算得上武器的，大概只剩武士那幾根會發光的手指頭。
大雄調出戰術記錄說道：
「四隻。比我預期少一點，不過沒有僚機，勉強算及格吧。」
「……及格。」
波莉娜把涌到嘴邊的震撼硬壓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氣才開口問道：
「我們還有什麼武器嗎？」
「沒有了。」
波莉娜臉色一沉。
大雄卻毫不在意地補了一句：
「別擔心，我已經撐過三分鐘了。按計劃，援軍早該到了。」
「什——」
大雄轉回頭，甚至沒去管那隻已經鎖定他們的蜂群。
一道粗大的光束朝他們射來。
這次連祈禱的時間都沒有。可就在即將被命中的前一瞬，一枚猩紅色的菱形晶盾突兀的擋在前方。
白光撞上盾面，被拆解成無數碎光，沿著盾面四散流開。
大雄抬手指了指上方：
「看，這不就來了。」
一道更粗暴的白光從深空斜斬而下，將那隻蜂群打偏。接著又是數道光束轟在那隻蜂群的背部，將它徹底撕碎
自由女神、朱雀、北風之神、日不落、歐羅巴——五台同樣覆滿紅色結晶的人形機體，從武士上方高速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