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掀起的碎屑雲尚未完全散去。
從外側看，那個被炸開的巨大缺口仍在向外噴涌著暗紅色的碎片，如血霧般在虛空中擴散，遮蔽了部分視野，卻也為突進的艦隊提供了難得的掩護。
「陷陣營各中隊注意——要塞的大門已經打開，開始突入作戰。」
知安話音剛落，先前替攻城錘開路、又在核爆前向兩側脫離的三艘主力艦便調轉航向，率先壓向破口。須彌山號與埃蘭號緊隨其後。五艘巨艦在缺口外側展開神盾，頂住要塞表面的殘餘火力，構築起橋頭陣地。
其餘主力艦則在後方分成兩股，沿要塞表面轉向另外兩處預定突入點。
「進入要塞後，儘可能往核心深入並確保淨空，為後續的陸戰隊開闢登陸點。」
波莉娜看著無數結晶與金屬碎片貼著艦體兩側掠過。剛才那輪發生在殼層內部的連環核爆，乾脆利落地將這片區域的外層防禦一併掃空。但蜂群的威脅仍在——見要塞受傷，那些蜂群幾乎無視聯邦的火力網，硬是頂著炮火壓了過來。
「散開，解決蜂群，掩護艦隊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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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安一聲令下，陷陣營的兩百一十七台載體從須彌山號與埃蘭號艦腹下方衝出，甩開母艦的庇護，迅速分成數十個戰鬥小組，迎向撲來的蜂群。
陷陣營載體的基本配置是一面結晶盾、一把結晶短刀與一把結晶光束步槍，其餘依駕駛員風格自由增設。知安將短刀換成一柄更長的結晶軍刀——原型正是朱雀那把大劍的縮小版，並外掛四枚戰術核彈；有娜則把點數幾乎全砸在防禦上，雙手各持一面結晶塔盾，步槍斜掛在肩甲後方。
蜂群的數量稱不上龐大，在它們眼中，這些載體不過是造型稍嫌怪異的聯邦戰機。長年一面倒的碾壓經驗，讓它們甚至懶得多做判斷，只靠本能就筆直衝了上來。
一隻蜂群率先開火，光束結結實實地轟在有娜舉起的結晶塔盾上。若是普通戰機，這一發足以燒穿裝甲。但這一次，塔盾表面只盪開一層微光，便將整道攻擊擋在盾外。
連續三波射擊都被有娜的雙盾擋下，那隻蜂群察覺不對，立刻轉向，試圖拉開距離。
知安早已完成鎖定，一發光束自側後方切入，轟穿蜂群尾節。
「速度比教官們的慢太多了。」她低聲評價。
蜂群的身軀先是一僵，繼而劇烈扭動，拖著殘軀試圖逃離。
告死天使的羽翼邊緣綻放出細長光束，將那團蠕動的肉塊切成數截。那些殘塊在真空中膨脹燃燒，化作數顆翻滾的火球。
「簡單簡單。」有娜笑著開口，「再來一百隻也沒問題。」
「別分心，下一隻。」
知安將剛標記的新目標同步給有娜和波莉娜。蜂群面對近距離目標時，通常會優先追擊。軍團正是針對這種作戰習性，為它們量身打造了一套雙人戰術——簡單來說，就是由有娜這類重裝機體頂在最前方吸引火力，再由知安這類高機動機體繞到視野盲區完成處決。
而對波莉娜來說，這套戰術反而顯得多餘——告死天使的存在本身就是降維打擊。
面對衝過來的另一隻蜂群，波莉娜甚至沒有移動本體。
隨著她念頭一動，四枚羽翼已經從不同方向沖向目標。
它們以驚人的速度在蜂群周圍穿梭，組成一個正四面體的包圍網。蜂群被困在中央，只能徒勞地向四周射擊，可它的光束對羽翼卻根本起不了作用。
四道光束同時向中心匯聚。
——絞殺。
交錯的白光從蜂群體內切過，將它當場肢解成漫天碎片。
「我去……這麼強啊。」
大雄駕駛著武士跟在後面，看著那台白色機體如同指揮家般優雅地操縱羽翼，將來襲的敵人一一切碎，忍不住感嘆。
「小雄先生，你在後面待著就好，姐姐會保護你。」有娜笑嘻嘻地補刀。
「武士不適合開闊地帶，進到要塞里再發揮吧。」知安出聲打圓場。
雖然知安是在客觀分析，甚至算是在安慰，但大雄還是覺得胸口被戳了一下。他快速掃了一眼戰場。原先極具統治力、讓聯邦軍聞風喪膽的蜂群，如今在裝備了結晶武器與神經橋的載體面前，簡直像是來送擊墜數的雜兵。數十隻蜂群在短短几秒內被一掃而空，載體編隊甚至沒有為此減速，徑直衝向核爆轟開的缺口。
要塞上的巨大缺口尚未修復。邊緣雖已長出新的晶枝，可破口實在太大，艦隊又朝裡頭補了幾輪齊射。
「第四中隊跟艦隊守住入口，第一、第二、第三中隊跟我進去。」
隨著知安下令，一百六十三台載體脫離了艦隊，從缺口切入要塞。
幾台重裝型載體舉盾在前探路，告死天使與武士則作為核心戰力，留在隊伍末端壓陣。所有載體開啟高流明戰術探照燈，數百道白光在微粒雲中顯出清晰輪廓，勉強照出一條前進通路。
最前方的幾台載體衝出微粒雲。
「我靠！」
領頭的載體駕駛員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波莉娜頓時繃緊神經，以為前方遭遇了埋伏。可當告死天使跟著衝出微粒雲時，眼前也驟然陷入一片黑暗。
那些原本清晰的光柱全都消失了。真空中沒有足夠的粒子替它們勾勒形狀，只有在探照燈偶爾掃中遠處結構時，黑暗裡才會浮起一小塊暗紅色反光。
呈現在她面前的並不是狹窄通道，而是一座大得離譜、被亘古黑暗填滿的空曠腔室。
即便一百多台載體的強力探照燈同時掃射，在這裡也只像一群微弱的螢火蟲。根據機載雷達回波，這裡的穹頂與地面距離至少有六公里。
「這……是剛才炸出來的嗎？」
通訊頻道里有人不敢置信地問。
一千多億噸當量的核爆確實威力驚人，入口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高溫熔渣——但大雄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測。
「不，不對。炸出來的不會這麼平整，而且你們看那邊——」
在探照燈照射範圍的極限處，幾根粗壯得超出常識的支撐巨柱勉強顯出輪廓。柱身上還殘留著爆炸撕開的暗紅裂痕，如同一道道傷口，在黑暗中忽明忽滅；可巨柱本身依然沒有折斷。它們正隨整座要塞自轉，以恆定速度緩緩橫移。
戰術系統迅速捕捉巨柱的移動軌跡，以此校準編隊與要塞的相對姿態，隨即重定局部坐標：入口方向標為「上」，行星要塞核心方向標為「下」。
各機導航系統也開始修正姿態與橫向速度，讓整支編隊逐步與要塞同步旋轉。
而在空腔下方、朝向要塞核心的厚重殼層，也被剛才的核爆打穿，留下了一個幾公里長的深邃破口。
「這裡是幹嘛用的……？」
有娜環顧四周，忍不住驚嘆。模擬訓練里再宏大的戰場，她都見過；可眼前這片失去比例感的黑暗空腔，依舊讓她頭皮發麻。
「看不出來。」
波莉娜輕聲說道。在探照燈的掃射下，這裡除了暗紅色的熔渣與冷卻的灰燼，什麼都沒有。
「至少不是那種黏糊糊的血管、內臟和肉塊，看起來舒服多了。」
知安淡淡地評價，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有娜順勢接話：
「對啊，之前模擬戰把要塞核心模擬成一堆血管和肉塊，隊長你都差點吐了。」
波莉娜看到知安的載體抬起手，似乎很想往有娜那邊敲一下，最終還是忍了下來。
「各中隊，展開搜索陣形！」
知安一聲令下，一百多台載體依次拉開距離，以入口為中心，呈半球形向空腔深處散開偵察。波莉娜駕駛告死天使留在入口附近，緊盯數據鏈上不斷刷新的偵察畫面。
「……沒有發現敵人嗎？」
波莉娜有些疑惑。戰術光屏上異常乾淨，沒有任何代表高威脅的橙色光點，平靜得近乎詭異。
「畢竟才剛被核彈洗過地，這附近應該都不會有活物吧。」
大雄掃著數據，視線不時落向下方那道通往核心的內層破口。剛才派進去的十二台先遣載體，已經沒入陰影中好一會兒了。
很快，其中一台載體折返至破口附近，將下面的探測數據傳了上來。
「破口另一側和這裡一樣，也是空腔結構，而且更大。」大雄看著情報，轉頭問知安，「接下來呢？」
「……繼續朝核心方向推進。」
知安的語氣凝重了些。她的視線越過陣形，看向隊伍中央一台特殊規格的載體：
「不過……這地形比預想的還要棘手。」
那台特殊載體的背後，掛載著一個巨大的金屬背包。一條粗黑的纜線從背包里延伸而出，筆直地往上方入口的方向拉去。
數據錨。
一套以多層裝甲光纜與抗輻射中繼器為核心的有線通訊節點。載體之間的短距離定向通訊尚能勉強維持，但隔著數公里厚的結晶殼層，任何無線信號都無法傳回外部艦隊。沿入口一路鋪設的實體光纜，便成了他們與外界唯一可靠的臍帶。
知安眉頭微蹙。
眼前的腔室實在太過空曠，四面又毫無遮蔽。一旦那條脆弱的光纜被切斷，這支深入敵腹的突擊隊就會立刻與外部艦隊失去聯繫。
「須彌山，這裡是陷陣營隊長，能聽到嗎？」
連線標誌閃爍了兩下，須彌山號通訊官的聲音清晰傳來：
「這裡是須彌山，光纖鏈路穩定。請講。」
「我們已經進入要塞內部，周邊區域已淨空。」
知安環視了一圈這個巨大的空腔，說道：
「陸戰隊可以進場了。另外……這裡的空間比預測的還要巨大。高度和寬度完全足夠容納主力艦進入，甚至三艘並排都沒有問題。」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顯然也在評估這個大膽的提議。隨後，須彌山號通訊官傳來指令：
「收到。強襲登陸艇編隊，準備投放。」
通訊官又補充道：
「另外——我們會讓『震旦』下去支援你們，直接在內部建立前線堡壘。」
通訊結束，波莉娜抬頭看向上方的入口。
一百多道火光穿過微粒雲，從入口魚貫而下。那是陸戰隊的強襲登陸艇，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一場墜入黑暗的流星雨。
而在流星雨更上方，一團更加龐大的陰影正從入口中逐漸顯露。
主力艦——震旦號。
這艘長達一公里的巨艦如同一座懸空的金屬山脈，一寸寸沉向下方的黑暗。
要塞內部的黑暗被戰艦的探照燈徹底撕裂。姿態噴口短暫點火，白色焰流在艦體周圍接連綻放，為這座懸浮在黑暗中的鋼鐵堡壘勾出一道道冷白色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