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寶瓶座作戰剩餘十三天】
日耳曼尼亞號的模擬天光剛轉成清晨的灰藍。
早餐的香氣尚未飄出，空氣里只有循環系統低沉的嗡鳴。但這份寧靜很快被一陣密集的腳步聲踏碎。
一群身穿灰色體能訓練服的人沿著長廊跑過，腳步撞上金屬地板，層層疊起回音。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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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莉娜的呼吸節奏早已亂成一團，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額前的碎發。
昨天下午，莫洛斯基發布了命令：所有日耳曼尼亞號的戰鬥人員，清晨六點到休息室集合。
波莉娜本以為會是什麼高科技的訓練，或是模擬艙對戰，結果——是晨跑。
目標只是沿生活區的指定路線跑兩圈。
莫洛斯基還特別補充：「不用繞全艦，只跑生活區上下兩層就好。」
聽起來很簡單，波莉娜甚至在心底鬆了口氣。
自從高階慣性阻尼系統被聯邦軍大規模列裝後，8G以下的持續過載大多能被抵消，駕駛員不再需要像舊時代戰鬥機飛行員那樣具備鋼鐵般的體魄。加上聯邦大規模徵兵與量產複製人，軍方對基礎體格的要求早已放寬。
波莉娜對自己的體能向來有自信——至少在第588集團軍群時，她的體能成績一直排在前列。
結果才剛跑沒多久，她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日耳曼尼亞號的居住環直徑五百米，複雜的內部結構讓這一圈的實際距離接近四公里，兩圈八公里對她來說本不是問題——問題是這群人的配速，完全是地獄級別。
「喂，新人！你這速度可有點弱哦！」
奧列克西的聲音從旁邊冒出來，帶著點故意挑釁的笑意，聽起來比晨跑本身更欠揍。
波莉娜抬頭掃了一眼四周，大雄和知安被林承岳點名照看新人，正一左一右壓慢了速度跟在她身邊；作為知安忠實掛件的有娜，蹦蹦跳跳地跟在知安身側，甚至有空伸手去敲路過的艙壁標識牌；而剛剛粗聲粗氣插上來的，是狼團隊長奧列克西·科瓦連科。
哦，對了——他早就跑完了完整的兩圈。
現在這是他閒著沒事自主加練的第三圈。
波莉娜看著身旁這個臉不紅氣不喘、甚至還有空說風涼話的男人，心裡難得真心地生出一絲佩服——以及一點點想揍他的衝動。
「調整呼吸，鼻吸嘴呼。」
知安說話仍舊平穩，聽不出半點喘息：
「你的節奏亂了，波莉娜少尉。」
「可是……呼……這速度也太快了……」波莉娜艱難地調整著呼吸，胸口的灼熱感越來越強。
「我們駕駛的是載體，不是戰機。」
她看了一眼波莉娜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
「通過神經橋駕駛時，大腦會把載體當成你自己的身體。載體高強度機動，大腦會把它當成自己正在劇烈運動，心率、呼吸和激素水平都會跟著升高。身體或許不用承受過載，心肺負荷卻躲不掉。體能撐不住，就熬不過長時間的戰鬥，下次作戰前，能練多少是多少吧。」
波莉娜聽完，默默地咬緊牙關，試圖跟上隊伍的節奏。
她側頭看向另一側的大雄。跑了這麼久，大雄不僅沒喘，甚至連一滴汗都沒流，看起來就像在公園裡散步一樣輕鬆。
大雄很快注意到她的視線，偏過頭來。波莉娜費力地擠出幾個字：
「大雄……你……完全不會累嗎？」
「嗯？還好啊。」大雄撓了撓頭，「以前在老家的時候，每天的基礎訓練量是這個的兩倍，跑起來就跟呼吸一樣自然。」
知安在旁邊看了大雄一眼，沒有接話。
就在波莉娜覺得肺部快要炸裂時，模糊的視野里終於出現了終點——休息室大門。
一道鐵塔般的身影，正堵在門口等著他們。
莫洛斯基穿著一件藍白相間的短袖訓練衫，緊身的布料勾勒出岩石般堅硬分明的肌肉線條，站姿筆挺。哪怕剛結束全程陪跑監督，衣衫也只沾了點細汗。
他們身後的休息室內已經聚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休息、聊天，顯然都是早早跑完的批次——只有他們這一組，是最後抵達的。
莫洛斯基調出訓練服傳回的數據，一面半透明光屏浮在腕側：
「三十八分四十二秒。心跳一八五，血氧九十六，比及格慢了將近三分鐘。」
波莉娜臉色蒼白，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灼痛，雙腿酸麻得幾乎失去知覺，整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話鋒一轉，當場甩出「再去跑一圈」這種讓人崩潰的懲罰。
莫洛斯基卻只是關掉光屏，說道：
「歸隊。」
波莉娜愣了一下，如獲大赦，連忙挪到隊伍末尾，跟著走進休息室。
休息室大廳里早已擺好了幾排臨時長桌。莫洛斯基站在台前，報出今天的行程：
「先說今天的安排。早餐供應到八點。八點半，所有人到醫療區進入修復艙；下午一點半，第一訓練室集合，進行力量訓練。」
幾名後勤組的工作人員就推著裝滿設備的推車走了進來，開始逐一分發可攜式神經橋訓練器。
「吃早飯前所有人必須佩戴訓練器，泡修復艙時再取下。」
一名後勤組的漂亮小姐姐走到波莉娜身後，替她將訓練器固定在上背部。
「來，吸氣。」
咔噠一聲，訓練器上端的接頭扣進後頸接口。視野周圍隨即浮現出淡藍色的數據，顯示著心率、血壓與各項激素水平，和駕駛告死天使時的界面如出一轍。
視野中央還懸著一個半透明的告死天使小圖標，正擺出準備做操的姿態。
「有看到告死天使的圖標了嗎？」大雄湊過來問。
波莉娜點點頭。大雄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一旦離開駕駛艙，大腦就會慢慢淡忘『操控載體』的那種感覺。所以沒安排模擬艙訓練的日子，就得戴著這個維持手感。」
他朝她的視野比劃了一下：
「圖標上方會不斷跳出動作提示，就跟節奏遊戲差不多，你得踩著節奏，用意識指揮那個小人一個個做到位。」
波莉娜立刻集中精神，試著控制那個半透明的告死天使。抬手、彎腰、踢腿，小人跟著提示一一做出動作，頭頂不時跳出【完美】的評價與分數，模樣有些滑稽。
「體操的完成度也算考核，要注意。」大雄補充道。
等所有人的訓練器都固定好，莫洛斯基宣布：
「現在解散，八點半醫療區集合。」
波莉娜看了眼時間，接近七點。剛一放鬆下來，強烈的飢餓感便席捲而來。她轉向身邊還算熟悉的知安和大雄，剛想問要不要一起去餐廳，肚子便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咕嚕咕嚕——
即便周遭一片喧鬧，那聲音也格外清晰。
波莉娜連忙捂住肚子，耳根一下紅了。
大雄聽得一笑：
「該吃早餐了，我們……」
「等一下。」
大雄剛邁出一步，後衣領就被人一把揪住，像拎貓一樣扯了回來。
知安面無表情地說：「林教官有份資料要我弄，你過來幫忙。」
「誒？現在？」大雄一臉茫然。
「對，現在。」
知安不由分說地拉著大雄往反方向走，目光掠過眼神有些慌張的波莉娜，最終落在旁邊一臉壞笑的有娜身上：
「有娜，你帶她去餐廳吃飯。」
「誒？我？」被點名的有娜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滿臉不可置信。
「對，你。」知安一邊拽著大雄往外走，一邊朝有娜揚了揚下巴，「讓她吃飽一點。要是等一下我還聽到肚子叫，你就——」她在脖子上比劃了一個「咔嚓」的手勢，腳步沒停，硬生生把大雄拖出了休息室。
直到轉進一條空蕩蕩的側廊，知安才鬆開手。
大雄理了理被拉亂的領口，語氣輕緩地開口道：
「她才剛來，能跟上我們晨跑的速度，已經很不錯了。」
知安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眼神有些微妙：
「你該不會覺得，我是故意在給新人穿小鞋吧？」
「呃，沒有……」大雄遲疑了一下，見知安眯著眼盯著自己，才伸出食指和拇指比了個極小的縫隙，「……就只有這麼一點點懷疑。」
知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大雄連忙打哈哈：
「沒有沒有，開玩笑的。對了，到底有什麼急事？」
「……我不是說了，林教官有資料要我弄。」
「噢，真的有資料要用啊？」大雄有些意外，「我還以為那只是藉口……」
知安的表情抽了一下，似乎在忍耐揍人的衝動。她嘆了口氣，點著手環調出一組數據光屏。
「……還有，順便想問你點事。」
她轉過身，邊走邊問：
「波莉娜的神經橋，裝了多久了？你當初撈她的時候，她身上應該沒這東西吧？」
「怎麼可能有，那可是我們教導軍團的專屬裝備。」大雄聳聳肩，「雖然我也沒細問，但她獲救後才植入神經橋。算算時間，到現在應該還不到一個禮拜。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當初花了多久，才適應武士？」
「完全適應嗎？大概一個多禮拜吧……」
大雄仔細回想著當初的感覺。
人和載體的動作習慣並不一樣。通過神經橋駕駛，等於讓大腦同時指揮載體與自己的身體，還得讓兩邊做出完全不同的動作。那感覺就像左手畫圓、右手畫方。正常人總得適應一陣子，才能克服一心二用的彆扭。
「……她的體操分數很高嗎？」大雄試探性地問。
「挺高的。」
知安將光屏推到大雄面前。
大雄低頭看向排名圖。榜首正是波莉娜，而且分數還在不停往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