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條觸手壓滿全景視野。
帶著吸盤的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戰場畫面完全遮蔽。只有幾道狹窄而扭曲的縫隙，還能透進外面的光。
雖然波莉娜知道這只是一場模擬戰，可那種被什麼巨大東西整個裹住的壓迫感，還是讓她後頸一陣發涼。
告死天使開始發光。
起初只是全景視野下方泛起一層紅暈，紅光沿著告死天使外露的結晶脈絡向上爬，逐漸將整片視野染成刺目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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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纏住的觸手在紅光中焦黑、起泡，高溫將它們一寸寸燒斷。
紅光愈發刺眼，觸手開始從視野中剝離。
波莉娜正要抬手扯下剩餘的觸手，白光突然而至。
沒有預兆。整個世界像是被一塊巨大的白布狠狠罩住，波莉娜抬手擋在眼前，所有的線條和色彩，都在一瞬間被抹平。
隨後，什麼都沒有了。
一切塌縮成純粹的黑。
……
【模擬結束】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模擬艙里安靜得只剩自己的呼吸聲。波莉娜坐在黑暗中，一隻手還擋在眼前，胸口劇烈起伏。
自己出局了。
「……唉。」
——打輸了。
——只換掉兩隻蜂群。
她嘆了口氣，慢慢放下手，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
最開始駕駛告死天使時，她對這台載體的性能幾乎興奮得無法自持。
那無與倫比的火力、防禦與機動性，完全不是她熟悉的那種戰機所能相比的。
她原本以為，既然告死天使強到這種程度，對手至少也會駕駛朱雀、日不落和歐羅巴來「訓練」她。
可開局畫面一刷新，出現的卻只有三隻蜂群。她當時還暗暗鬆了一口氣，甚至有些小竊喜，以為這會是一場輕鬆的碾壓局，正好能趁著這次機會堵住那些質疑的聲音。
結果……這就是教導軍團的教官嗎？開著雜兵機，也能把她逼入絕境。
波莉娜失落地坐在黑暗裡，盯著眼前那行「模擬結束」的提示，一直坐到畫面彈出結算窗口，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艙里坐得有點太久了。
「唔——」
她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才伸手去觸碰後頸的神經橋接口。
咔噠。
接口斷開的同時，一股奇特的抽離感沿著脊椎竄了上來，像是有人從後頸輕輕拍了一巴掌。
世界從「過於寬廣」猛地縮回成狹窄的一點。
剛才還同時接入多組感知的大腦，如今只剩眼前這一小塊空間。波莉娜晃了晃腦袋，過了片刻才適應這種視野驟然收窄的不適。
她小心翼翼地抓住那條金屬神經索，看著它自動收縮、慢慢滑回座椅背後，仿佛一條退回巢穴的金屬蛇。
波莉娜扶著艙壁站穩。來到艙門前，她又下意識摸了摸領口裡的十字架。
她是空降來的告死天使駕駛員，拿著全軍團最好的試驗機，卻沒能打出讓人閉嘴的成績。門外那些人會怎麼看她，她不敢細想。
她等呼吸平穩了一些，才按下開門鍵。
嘶——
艙門滑開，外面的驚嘆與議論立刻湧進耳中。波莉娜被外頭的亮光刺得眯起眼，扶著艙壁慢慢走了出去。
二樓看台和一樓訓練場的空地上都擠滿了人，無數雙眼睛聚焦在她身上。
「哦！出來了，出來了。」
「剛才那發狙擊是真的狠。」
「那個地圖炮是怎麼回事，真的沒開掛嗎？」
人群的關注遠超預期，讓波莉娜有些手足無措。她的視線連忙在人群里打轉，想找那個唯一算得上面熟的身影。
「喲，小天使下機啦？」
靠在另一台模擬艙旁的布萊娜直起身。她一頭紅髮還有些凌亂，碧綠的眼睛含著笑意，慢悠悠地朝波莉娜走來。
波莉娜瞄了一眼她的肩章——三顆星星！中將！？
「那、那個，剛才對不起……哈維中將。」
波莉娜當場卡了殼，結結巴巴地想道歉——畢竟自己剛剛把對方轟成了渣。
「別這麼拘謹，叫我布萊娜就行。這裡不興那些虛頭巴腦的規矩。」
布萊娜爽朗地笑出聲，抬手用力拍了拍波莉娜的肩膀，差點把她拍矮一截：
「幹得漂亮，新人！那一發跨地圖狙擊真是絕了！我還沒反應過來人就沒了，隔那麼遠我是真沒想到會被偷屁股。」
她往前湊了些：
「說實話，我原本還想好好『教育』你一頓。結果你一邊被安托萬和小林那兩個怪物貼身纏著，一邊還能抽空把我幹掉……你腦子裡到底裝了幾核處理器？真的是人類嗎？」
「啊……是、是的！我是人類！」
「哈哈哈！反應真有趣。」
布萊娜的笑聲引得安托萬和林承岳朝這邊走了過來。波莉娜轉過頭，看見兩人的肩章後，已經徹底放棄去數上面究竟有多少顆星星。
「別那麼緊張。」安托萬笑著擺了擺手，「不過布萊娜說得對，我也正想問——你的神經橋真是剛裝的？剛才的多線操作完全不像新人啊。哎呀，好在最後還是贏了，不然我們幾個教官可就沒臉見人了。」
「哪、哪裡……都是多虧了告死天使性能好。」波莉娜連忙把功勞推給機體。
「告死天使？」安托萬挑了挑眉，把臉一板，「話可不能這麼說。照你的意思，我們幾個能站在這裡，豈不是全靠歐羅巴、朱雀和日不落替我們撐場面？」
「不、不是！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別逗她了。」布萊娜拍了安托萬一下，轉向波莉娜，「同一台載體，換不同的人來開，能發揮出的東西天差地別。光有台好機體沒用，還得人和機體『合得來』才行。」
波莉娜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嗯……這一點倒是得誇誇大雄了，沒想到他竟然能在戰場上撈個寶回來。」安托萬側頭看向身旁的林承岳，「小林，你說是吧？」
林承岳雙手背在身後，只看了波莉娜一眼：
「比預期的好。」
他停了一下，又道：
「明天開始跟著陷陣營一起訓練，別掉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