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布萊娜沒了？」
通訊頻道里傳來安托萬驚訝的聲音。看著遠處那團炸開的火球，林承岳眉頭緊鎖，冷冷地嘀咕了一句：
「讓她重新參加新人考核好了。」
隨著布萊娜出局，那四枚在遠處遊走的羽翼迅速回援，告死天使也一改先前的防禦態勢，開始主動朝安托萬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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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哇哇！這新人這麼凶的嗎？」
安托萬怪叫著，駕駛蜂群在岩石縫隙間瘋狂穿梭。四枚羽翼射出的光束擦著他的蜂群掠過，將周圍的隕石切出一道道光滑的斷面。安托萬隻能不斷鑽進岩縫，和告死天使在隕石帶里玩起了高危版的捉迷藏。
而在另一側，回援的那四枚羽翼已經殺到了林承岳面前。
原先有安托萬幫忙分擔，他只需應付兩枚，現在壓力頓時翻了一倍。
「小林，羽翼背面有縫。」
通訊里，安托萬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正中央那個金屬基座，沒有結晶體覆蓋，應該是弱點。」
一段影像便同步到了林承岳的戰術光屏上。羽翼背面的正中央，裸露著一小圈用於收納與連接的金屬結構，與周圍完整的暗紅色晶面相比，顯得格外單薄。
「……你當我是布萊娜啊，這么小怎麼打？」
林承岳忍不住嘀咕。嘴上抱怨，動作卻一點不慢。
蜂群向上拔升，對著前方的岩體連續射擊，數發光束將整塊巨岩轟得粉碎，揚起大片碎石與塵埃。
蜂群鑽入塵霧的一瞬，林承岳驟然減速，操控機體完成了一個極限的一百八十度掉頭，八條觸手齊齊張開，像在虛空中撐開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他沒有急著開火，只是靜靜等待著。
四枚羽翼衝出塵霧！
「抓到了！」
觸手瞬間合攏，準確攔住其中兩枚羽翼。
巨大的慣性拉扯得蜂群整機一歪，林承岳順勢借力，像甩流星錘一般，將其中一枚羽翼朝下方的岩石狠狠摔去。
那枚羽翼如炮彈般砸進岩體，炸出一個巨坑，碎石四濺。
另一枚被纏住的羽翼則亮起刺目的光暈，開始瘋狂灼燒纏在上面的觸手，焦黑的碎屑不斷剝落。
林承岳抓準時機，對準羽翼背面的金屬基座開火。
羽翼忽然反向一扭，扯斷幾根已經燒得焦脆的觸手。光束擦過金屬基座，轟在晶體邊緣，將整枚羽翼打飛出去。
「嘖，要是布萊娜還在……」
林承岳剛想補槍，一道光束便從下方突兀地竄升而上，筆直貫穿了他的蜂群尾部。
機體一震，新的肉芽從尾部破口邊緣瘋長，幾秒內便封住了大半缺口。
林承岳視角下壓，先前被他砸進岩石的那枚羽翼，正從碎石堆里緩緩掙脫出來。動作確實比剛才鈍了許多，卻依舊沒有失去機能。
「真硬啊！什麼鬼裝甲？」
林承岳剛調轉方向準備反擊，通訊頻道里突然傳來安托萬的慘叫：
「喂喂喂！小林！小心小心！快讓開！」
林承岳心頭一驚，抬頭望去。
只見安托萬駕駛著蜂群，尾部破開一道焦黑的缺口，一路灑出暗色的組織碎屑，朝他這邊疾沖而來。而在安托萬身後，是殺氣騰騰的告死天使本體，以及另外四枚羽翼。
「……」
林承岳沉默了一瞬。這下好了，所有火力都湊到一塊了。
他沒辦法，只能順著安托萬的方向跟他一起逃跑。
「不是，你怎麼把怪引過來了？」
「在躲啊！有什麼問題嗎？這新人瘋了，追著我打！」
「戰術呢？不是一人牽制四枚嗎？」
「噢——」
安托萬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個戰術啊！早說嘛！」
「……」
林承岳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決定暫時不跟這傢伙計較。
兩隻外形猙獰的蜂群就這樣狼狽地在隕石帶中左閃右躲，身後是緊追不捨的告死天使和它的八枚羽翼。
突然，告死天使停了下來。
所有羽翼也隨之停滯。
「嗯？」
兩人剛想反擊，就見那八枚羽翼飛至機身前方，轉眼間排列成一個完美的圓環。緊接著，翼尖的晶體同時爆閃，溢出的白色能量流在彼此間跳躍串聯。
雖不知這是什麼招式，但那圈越來越亮的白光，看得兩人頭皮發麻。
「散開！！！」
轟——！
八道光束噴薄而出，急速向中心收攏，最終擰成一束粗得誇張的毀滅光柱。
兩隻蜂群分向兩側急退。那光柱鎖定了林承岳，像長了眼睛似的，咬著他的屁股窮追不捨。
一向面無表情的林承岳，此刻也難得繃緊了臉。
他瞥了一眼逼近的光柱，不再嘗試甩開，而是貼著光柱的邊緣平行疾飛，一頭鑽進更密集的岩石叢林。那道光柱如一把巨大的鋸刃，在他身側寸步不離，所過之處，岩塊盡數被削成整齊的斷面，碎屑向四面炸開。
另一側，安托萬抓到了機會。
告死天使的八枚羽翼全在維持合束射擊，本體周圍第一次徹底空了出來。
安托萬操控蜂群在虛空中兜出一道大弧，切入告死天使側面，一發光束直取機體中軸。
「中！」
光束將至的前一瞬，兩枚羽翼脫離圓環，橫插到機體側面。光束砸在晶面上，又一次被拆成數十道細線，順著羽翼側緣流散開去。
「……真討厭，跟凱薩琳那種烏龜殼一個樣。」
安托萬啐了一口，開足馬力，筆直衝向告死天使。
那兩枚羽翼隨即轉向，射出的光柱砸在蜂群正面的結晶體上。
裂紋迅速蔓延，大片晶體接連崩落。安托萬卻沒有閃避，反而將速度推到極限。
蜂群頂著光束向前鑽，像一把強行劈開水流的紅色長槍——趕在結晶體徹底碎裂之前，終於衝到了告死天使的面門。
這自殺式的衝鋒，顯然超出了告死天使的預判。它被迫收回其餘六枚羽翼，八枚羽翼迅速重組成一面巨大的盾牌，從側面砸向蜂群。
嘭！
衝擊幾乎震碎了蜂群正面的結晶體，慣性卻仍將它推向盾牆，最終撞出一個缺口。
蜂群從缺口穿出，掠過告死天使頭頂，八條觸手在擦身而過時猛然甩出，纏住了告死天使的四肢與軀幹。
「抓到你了！」
觸手猛力收緊，兩者緊緊鎖在一起，幾乎貼到無法分離。
告死天使全身的紅色結晶體再度亮起。
高熱沿著接觸面反噬回來，蜂群的觸手像丟進熔爐的鐵絲，迅速起泡、斷裂，焦黑的碎片被拋向四面八方。
警報聲在安托萬的駕駛艙里瘋狂尖叫。
下一瞬，一束熾白的光束從遠處的亂石間筆直射來。
那是林承岳。他的準頭或許比不上布萊娜，可眼下告死天使被觸手纏住動彈不得，對一個幾乎靜止的目標，還是綽綽有餘。
光束貫穿安托萬那隻半毀的蜂群，余勢未盡，連同被它纏住的告死天使一併洞穿。
轟隆！
雙方來不及分開，便在隕石帶中央炸成一團糾纏的火光。爆炸餘波掃開周圍碎石，在錯落的隕石群中轟出一片空曠。尚未冷卻的殘骸沿原本的航向翻滾，在火光里逐漸散開。
日耳曼尼亞號·第一訓練室
「噢噢噢噢噢噢！」
全息投影上爆炸的火光還未散去，訓練室里已經爆發出驚呼。
「中了！真的打掉了！」
「二比一！居然是二比一！」
「太酷啦！新人第一場就換掉兩個教官！」
奧列克西的大嗓門在人群中格外突出，他興奮得像是自己贏了一樣，把手裡的爆米花桶拍得砰砰作響。
而在這片沸騰的喧囂中，有三個人的神色，與周遭的興奮截然不同。他們立在人群邊緣，注視著畫面上的結算數字。
「啊啊啊！不是說好，試驗機都有自己的特色嗎？」
凱薩琳有些崩潰地雙手撓著那頭蓬鬆的金髮，發出不甘的哀嚎：
「那我的自由女神怎麼辦？特色被新人抄走一半啊！」
若只看外表，她頂多像個二十出頭、剛從軍校畢業的少女——皮膚緊緻，眼尾上挑，笑起來有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張揚。唯有那份長到嚇人的服役年表提醒著眾人：這位「少女」其實是靠逆轉錄技術數次重置身體、實際年齡超過兩個世紀的老妖精。
一旁，莫洛斯基雙手抱胸，一言不發。
這位身高超過兩米的斯拉夫巨漢像一座沉默的雕像，那雙深陷眼窩的灰藍色眼睛牢牢盯著剛從模擬艙里爬出來，還有些站不穩的波莉娜。
另一側的柱子旁，哈桑依舊維持著倚靠的姿勢，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書，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不過是一段背景雜音。
凱薩琳理了理被撓亂的頭髮，轉頭看向莫洛斯基，挑眉問道：
「怎麼樣，教官？對這新人還滿意嗎？」
「……資質不錯。」
莫洛斯基給出了簡短的評價，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大步離去——那是一副急著回去修改訓練菜單的背影。
凱薩琳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裡替波莉娜默哀三秒。熟悉這頭西伯利亞熊的人都知道，當他露出那種鎖定獵物的眼神時，就意味著那個新人，即將迎來一場地獄般的魔鬼特訓。
隨後，凱薩琳的目光轉向一旁埋首書中的哈桑。
昨天，當江楠欽宣布告死天使的駕駛員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時，四位隊長里，唯獨哈桑沒有露出半點驚訝或不滿。
「哈桑，」凱薩琳好奇地問，「你對這人選，倒是一點意見都沒有？」
哈桑的指尖停在書頁上，視線這才慢吞吞地從書里移開。
長年曝曬讓他的皮膚呈古銅色，下巴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須，黑色長髮隨意束在腦後，耳垂上掛著一枚阿拉伯式銀環。
「有什麼好驚訝的嗎？」他反問道。
「我還以為你會覺得不公平。」凱薩琳聳聳肩，「波莉娜的天賦是不錯，但若換成你來駕駛，發揮出的戰力，絕對在她之上吧？」
面對這份極高的評價，哈桑只是淡淡地合上手中的書。
「既然是博士的決定，那就是最合適的安排。」
他將右手輕輕按在左胸口，對凱薩琳行了一個優雅的撫胸禮，聲音低沉而虔誠：
「我只需順從命運的流向。至於最後的結果——萬事皆在真主的注視與衡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