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耳曼尼亞號·第一訓練室
消息傳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三位教官要跟新人打模擬戰！？」
「入團第一天就直接開打？這麼猛？」
「那個空降的新人……叫什麼來著？」
「波莉娜，波莉娜·皮沃瓦羅娃，告死天使的駕駛員。」
訓練室里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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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二樓的觀戰區，連一樓擺放模擬艙的訓練場也圍得水泄不通。
原本在餐廳偷閒、在艙房補眠的，只要手頭沒排班，幾乎全趕了過來；就連剛從機庫下工的工程部阿姨，也端著保溫杯來湊熱鬧。
「一上來就對三個教官……也太狠了。」
大雄站在二樓外沿，隔著透明護欄往下望。
場地中央，四台模擬艙正依序啟動。波莉娜站在其中一台跟前，抬頭望著上方的全息光屏。周圍圍觀的人太多，熱鬧得像前線戰況直播，把獨自站著的她襯得格外侷促，動作也顯得有些僵硬。
她環顧四周，深吸一口氣，跨步走進了模擬艙。
「哼，我倒要看看她有什麼本事。」
一旁的有娜小聲嘀咕，雙手扒著欄杆，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知安偏頭掃了她一眼，她才縮縮脖子，下巴抵著扶手發出嗚嗚的不滿聲。
「說起來，我還以為你對這種事沒興趣。」
大雄看著身旁神色平靜的知安，有些意外。
知安挑眉，視線沒離開光屏：「哪種事？」
「噢……就是湊熱鬧……」
「寶瓶座作戰我們同組，作為隊長，我總得知道隊友的能力到了什麼程度。」
「也是……」
大雄鬆了口氣。
剛聽說波莉娜被分到知安隊裡時，他尷尬得腳趾都快摳出三室一廳。換作是自己站在知安的位置，心裡也不可能毫無落差——原本以為這台機體非自己莫屬，再不濟也是另外三位隊長之一，結果突然空降個資歷淺得多的新人，現在上頭還要她帶著這位新人去完成一件難度拉滿的任務。
換誰都難免心態失衡。想到這裡，雖對波莉娜有些抱歉，但此時大雄反倒有點同情知安。
「哈哈，你別看她一臉正經，其實心裡嫉妒得要死呢！啊，爆米花吃嗎？」
奧列克西不知什麼時候擠到旁邊，手裡抱著一大桶焦糖爆米花，毫無邊界感地往大雄鼻子底下湊。
「……」
大雄無語地抓了一把，心想這傢伙但凡有安托萬一半眼力見，也不至於次次開口都踩雷。
奧列克西嘿嘿一笑，又把桶往知安和有娜面前遞。兩人誰都沒接，他也不在意，縮回手抓了一大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就是單純來看熱鬧，看看到底是教官暴打新人，還是新人爆種反殺。」
「怎麼可能反殺教官……」大雄搖搖頭。
「動畫裡不都這麼演的嗎。」
奧列克西咽下爆米花，目光投向訓練場上方那面足球場大的全息投影。
「哦，開始了。」
全息投影閃爍幾下，畫面漸漸清晰。無數大小不一的岩塊在虛空中緩慢翻滾，一片層層交錯的高密度隕石帶，成了這場模擬戰的戰場。
陰影深處，三隻外形猙獰的蜂群正以品字形高速穿梭——那是安托萬、布萊娜與林承岳操控的模擬機體。
軍團內部的模擬對戰，雙方會輪流駕駛載體與蜂群進行交互訓練。模擬蜂群的性能在現實基礎上略有強化，用來模擬敵方的極限機動與戰術，讓駕駛員面對真實戰場時更加從容。
「說起來，有人見過告死天使的詳細參數嗎？」
安托萬一邊操縱蜂群穿過兩塊翻滾的隕石，一邊在通訊里搭話。開局地形與雙方的初始位置都是隨機生成的。他盯著前方錯落的岩塊，試圖從縫隙里捕捉那台試驗機的蹤跡。
「沒有。天使的保密級別是絕密，除了博士和工程部核心，沒人知道底細。」
林承岳接話，掃了眼空蕩蕩的戰術光屏，眉頭微皺：
「散開，分三個方向搜索。注意死角。」
「收到。」
話音落下，三隻蜂群朝不同方向鑽入隕石群的陰影深處。
林承岳盯著戰術光屏，畫面上空無一物，只有掃描的微光緩緩遊走。
突然，他眼角餘光捕捉到一絲極微弱的亮光。
滋！
一束筆直的白色光束擦著巨岩邊緣掃來，斜斜命中他蜂群側面的結晶體。
「小心！雷達掃不到她！」
林承岳穩住機體，操控蜂群鑽入一顆巨型隕石背後。
結晶體向來有極強的電磁干擾，能大範圍遮蔽雷達；但載體體量有限，通常做不到這種程度的隱蔽——可眼下光屏上，竟連半點回波都沒有。
不過也無所謂。
林承岳冷靜地想。
——只要她還在開火，就等於暴露了位置。
他順著光束來路反推，很快逼近到目視距離。
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從岩隙間掠過。
不同於量產型的工業金屬外觀，告死天使通體覆蓋著陶瓷般細膩的純白裝甲，關節與核心處則裸露著鮮紅如血的結晶體，在隕石陰影里泛著冷光。
它沒有手持常規槍械，只是靜靜懸浮在虛空。身側漂浮著四枚菱形紅色結晶體，正繞著機體旋轉。
戰術光屏在其中一枚旁邊彈出一行標註：
【浮游武裝：羽翼】
剛才那道光束，正是從那枚「羽翼」的尖端射出。
林承岳操縱蜂群向上拉開，從上方俯衝而下，對準告死天使射出一道光束。
另一側，安托萬也鎖定目標開火。
兩道光束直撲機體而去。
幾乎同時，機體周圍的兩枚紅色羽翼倏地轉向，斜斜迎上光束。
光束砸在結晶面上，被強行折散成數十道細線，從羽翼側面流開，在虛空中拖出一圈詭異的弧光。
光暈散盡，兩枚羽翼完好無損。
「……和自由女神同個類型？」
安托萬忍不住咋舌。話沒說完，他已經推滿推力，駕駛蜂群朝告死天使直衝過去。
三十公里外，巨大岩體的陰影中，一隻蜂群正悄無聲息地潛伏著。
遠處混戰的畫面，清晰映在布萊娜·哈維的瞳孔里。
她輕輕哼著蘇格蘭小調，指尖在扳機護圈上敲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打拍子。
紅色微卷長發隨意挽在腦後，用一根黑色髮簪固定。軍裝領口松著兩顆風紀扣，袖口也挽到了手肘，雙手握著特製的長管狙擊操縱器——這是日不落載體駕駛艙的同款改裝，為她量身打造的個人習慣。
布萊娜停止哼唱，碧綠的眸子微微眯起，準星套住那個正被兩隻蜂群夾擊的白色身影。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十字線鎖定告死天使背部的駕駛艙區域。
布萊娜的剛要扣下扳機——
數道白光已經從視野外側迎面掃來。
「誒誒誒？什麼東西？！」
警報幾乎和光束同時炸響。布萊娜瞳孔一縮，蜂群滾翻側閃，堪堪躲開大半攻擊，卻仍有一道光束犁過機身側甲。
「該死！」
她咬牙把動力推到極限，拖著受損的機體從翻滾的岩群間強行脫離。
四道紅色殘影，如影隨形地追了上來。
那是告死天使另外四枚始終未曾現身的羽翼。
從模擬戰開局起，它們便繞開正面戰場，沿著隕石帶外圍分散搜索。等布萊娜把準星套上告死天使時，四枚羽翼也已從不同方向摸到她的側後方。
「哎呀哎呀，這下不妙了。」
布萊娜勉強穩住姿態，抬眼望去，四枚羽翼已錯落占據蜂群四周，構成一座立體牢籠。
緊接著，四枚羽翼亮起刺目的光暈。
「哇，等等！」
蜂群被困在羽翼構成的包圍圈裡，幾乎拉不開距離，四面八方的光柱交錯掃來。布萊娜只能靠急停與側滑不斷變向，勉強讓光束擦著裝甲掠過。
紅色警告迅速在駕駛艙內堆疊，但布萊娜很快冷靜下來。
混亂中，她的目光咬住最近的一枚羽翼——每次射擊前，晶體邊緣都會先浮起一圈光暈，由內向外擴散，最後才收束成光柱。
光暈即將收束時，布萊娜搶先扣下扳機。
砰！
光束打在羽翼的晶體邊緣。整枚羽翼重重一晃，射出的光束隨之偏轉，擦著蜂群側面掠過。
「跟蜂群一個德行啊……」
布萊娜笑了一聲。
這是聯邦用無數士兵的命換來的規律——趁光暈匯聚到結晶邊緣、光束將出未出的剎那，擊中能量聚點，就能打亂它的射擊節奏。
道理很多人都懂。
可要在零點幾秒的窗口裡，命中高速移動的目標，全聯邦也找不出幾個人。
她再度鎖定第二枚羽翼。
光暈凝聚——扣扳機。
幾乎同樣的手法，那枚羽翼的光束歪向了別處。
「很好，先拉開——」
她正要趁這空隙加速，整個駕駛艙卻突然被刺眼的白光填滿。
一束光束，從遙遠的戰場另一端貫穿而來。
就在安托萬、林承岳的蜂群與告死天使本體纏鬥時，機身旁的一枚羽翼微微轉向，像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姿態調整。
幾塊翻滾的巨岩緩緩錯開，短暫露出一條直通戰場另一端的射界。
細長的光線穿過岩隙，跨越整整三十公里，如長矛刺穿紙片般貫穿了布萊娜的蜂群。
布萊娜還沒來得及反應，四周的羽翼已向內逼近。
「咦？誒？誒！誒！？等等等等等——！！！」
四枚羽翼急速合攏，交錯的光束從各個角度掃過蜂群，沿著破口灌進體內——
觸手與結晶接連斷裂，白光從軀體內部炸開。
劇烈的爆閃過後，蜂群化作一團翻滾的殘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