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醫務室，就是你上次剛來時待的地方。」
大雄一手提著早餐袋，另一隻手隨意地點了點艙門旁的電子標識。
「從這邊直走是餐廳，全天都能吃到東西。不過一般來說，中午的菜品最好，廚房阿姨會比較認真一點。左手邊是訓練中心，一樓是模擬艙訓練場，二樓看台後面連著休息室。我們先去二樓吃飯，等會兒再帶你繞一圈。」
「……好。」
波莉娜小聲應了一句，視線順著他指的方向掃過去。
日耳曼尼亞號的長廊非常寬，足以讓六名全副武裝的士兵並肩通過。金屬地板踩上去，卻沒有她預想中的鏗鏘聲。內嵌的減震層吸走了大半聲響，每一步落下都只剩輕微的悶響。
艙壁間隔整齊地分布著艙門與標識燈，偶爾有士兵或技術人員匆匆走過，看到大雄會點頭致意，視線在波莉娜身上停留一瞬，又很快移開。
波莉娜把肩背挺得更直，儘量不讓自己顯得太像個新人。
「教導軍團的人大部分都很忙。」大雄看出了她的緊張，隨口補了一句，「沒人有空專門盯著新人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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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就在兩人靠近休息室大門時，一道音量驚人的抱怨聲隔著合金門傳了出來，清楚地鑽進兩人耳中。
「所以說啊，這根本不公平！為什麼最後是一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新人來駕駛告死天使啊？她是哪裡來的大人物嗎？還是又是上面哪個財團塞進來的關係戶？」
波莉娜的腳步猛地一頓。
大雄的表情也僵住了，正要按開門鍵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緊接著，另一個粗獷豪邁的男聲插了進來：
「就是！不應該是我的嗎？雖然我不太喜歡告死天使這個名字啦，如果叫暴君就酷多了！」
「閉嘴啦奧列克西！怎麼可能是你這頭笨狗！」那個充滿元氣的聲音毫不客氣地嗆了回去，「如果你都可以的話，那我也行啊！」
「哈？你說什麼？崔有娜，你是想去模擬艙單挑嗎？」
「來啊！誰怕誰！」
「夠了。」
一個清冷而有穿透力的聲音打斷了爭吵：
「有娜，還有奧列克西，這裡是公共場合。」
她的聲音不高，兩人卻立刻安靜下來。
「喝完這杯就下去訓練。離下次作戰沒剩多少時間了，你們很閒嗎？」
「可是——！」
「沒有可是。」
「……知道了啦。」
門裡終於沒了聲音。門外，大雄默默把手縮了回來。
這節骨眼上撞進去，純屬找死。
「那個，波莉娜，我們先……」
大雄剛想轉身撤退，身後的金屬門卻毫無預警地向兩側滑開。
一名後勤人員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抬頭看見堵在門口的大雄和波莉娜，又回頭看了眼休息室，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精彩。
「啊！抱、抱歉！借過一下！」
他側身從兩人中間擠了出去，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
合金門徹底敞開，門裡門外的人正好看了個對眼。
剛才還吵吵鬧鬧的休息室，此刻已是鴉雀無聲，只剩咖啡機運轉的低鳴，在寂靜里格外清晰。
「……」
現在是不想進去也不行了。
大雄深吸一口氣，只能硬著頭皮，帶著波莉娜跨進休息室。
四周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波莉娜覺得自己像被蜂群鎖定的獵物，下意識把肩背繃得更直。大雄快速掃了一圈，臉色更沉了。
吧檯邊站著陷陣營隊長李知安和她的老搭檔崔有娜，知安手裡還端著一杯黑咖啡。
半躺在沙發上、剛才還跟有娜針鋒相對的那個，是狼團隊長奧列克西·科瓦連科。
角落裡，止血鉗隊長哈桑·薩巴赫倚著柱子，手裡捧著一本書。聽見動靜，他從書頁上方抬眼看了過來。
好傢夥。
今天是什麼日子？平時很少同時出現的組合，怎麼全湊一塊兒了。
正當大雄猶豫著要不要先裝死當路人，身後的門又一次發出「唰」的一聲。
「哦？這裡好熱鬧啊。一大早大家都自主訓練嗎？教官我很感動啊。」
安托萬懶洋洋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他端著咖啡走在最前面，軍裝領口鬆開兩顆扣子，袖口卷到前臂，仿佛完全沒有察覺休息室里的尷尬氣氛。跟在後面的是還沒睡醒的布萊娜，以及面無表情的林承岳。
「……安托萬。」哈桑抬眼，簡單叫了他一聲。
安托萬掃了一圈，馬上讀懂了場內微妙的氣氛：
知安的咖啡停在半空；
有娜張著嘴，欲言又止；
奧列克西保持著隨時可能撲上去的半起身姿勢；
門口，大雄和昨天剛入隊的新人軍官站得比新兵還直。
「哎呀，是波莉娜少尉吧？歡迎歡迎。我是安托萬，記得嗎？歐羅巴的駕駛員，趁這個機會給你介紹一下以後的戰友。」
安托萬走上前，十分自然地靠到兩人身邊，像個主持人一樣介紹道：
「這位是陷陣營隊長李知安，還有她的隊員崔有娜；沙發上那位是狼團隊長奧列克西；柱子旁邊是止血鉗隊長哈桑；我身邊這兩位，是日不落的布萊娜，還有朱雀的林承岳。」
波莉娜順著他的話看去，這才發現，剛剛還一副準備要干架的奧列克西，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像個好學生一樣端端正正坐好了。
「噢，對了。」安托萬補充道，「寶瓶座EZ作戰時，告死天使會和武士組成第一突入隊，帶著陷陣營一起打進去。」
他先看看大雄，又看看知安：
「你們兩個，可要好好照顧新人啊。」
「知道。」
知安很快給了回答。
安托萬滿意地點點頭。這時，後頭的林承岳上前一步，開口道：
「既然人剛好都在，那就趁現在先打一場模擬戰吧。離寶瓶座作戰只剩十幾天了，沒問題吧？」
雖然是問句，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出，這是命令。
他看了看身邊的安托萬和布萊娜。布萊娜皺起臉，揉了揉仍有些睏倦的眼睛。
「啊？我也要嗎？」
「你也是教官吧。」
林承岳堵了回去，他轉向波莉娜問道：
「已經使用過模擬艙了吧？」
「是、是的！沒有問題！」波莉娜立正回答。
「那麼，就上吧。」
林承岳說完，便徑直走向樓下的訓練場。
一旁的安托萬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怎麼？」林承岳疑惑地轉頭，順著安托萬的視線看去，這才發現大雄和波莉娜手裡還提著早餐袋。
他盯著那兩個紙袋看了一會兒。
「四十分鐘後，訓練室集合。」
林承岳留下這句話，率先走出了休息室。
大雄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早餐袋，再抬頭看看一屋子的教官和隊長，只覺得今天早上這頓飯，忽然變得格外重要。